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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松兹存史为故土立证——我的修志心路廖理南

2026-10-13 09:00阅读:
为松兹存史 为故土立证
—— 我的修志心路
廖理南
我生于北浴,长于宿松,执教杏坛、埋首修志、伏案著书,数十载未曾离开家乡这片热土。有人称我是宿松历史上治史第一人,闻此评价,我心中既不敢当,亦不愿推辞。不敢当,是因为宿松自古贤才辈出,先贤留下的典籍文字、碑刻谱牒、乡野传说,早已铺就厚重绵长的松兹文脉;不愿推辞,是因为我确将大半人生交付给宿松的史料、史实与史事,投身一桩桩需要人寻访、核验、记述、守护的家乡记忆。
我常自视为奔走于故纸堆与田间地头之间的文史行者。地方志绝非书斋中空泛的感怀抒情,更不能凭主观想象渲染演绎历史。志书的生命力,在于求真求实,在于证据确凿,在于文献与史实有据可查、有迹可证。编纂《宿松县志》(1978—2002)时,我担任副主编,深知一县之志,囊括建置沿革、人物行迹、山川风物、民俗艺文,但凡一处记述含糊,便有可能误导后人认知宿松。后续编撰《宿松县志勘误拾遗》,更让我深切体悟:补正史籍缺漏,绝非刻意标新立异,本质上是对历史秉持敬畏、担当责任。
一、把散落的历史聚拢起来
《宿松古今纵览》是我倾注心血最多的一套文史丛书。它并非简单的资料汇编,而是以宿松人物、乡土往事为血脉,将散落在民间的乡贤事迹、旧闻轶事、珍稀文献、民俗艺文重新搜集、串联、整合。丛书首辑于 2009 年付梓面世,此后接续编撰,规划全套十辑。截至 2024 年 11 月,前五辑已出版,六至十辑书稿亦全部完成。编纂途中,我一方面定向选题、邀约文稿,另一方面踏访乡野、查阅档案、逐条考订、反复打磨。大量素材源自乡中耆老口述回忆、民间私家藏品、旧志残卷与实地踏勘所得,抢救整理了一大批濒临湮没的珍贵史料。
常有友人问我,为何要这般不辞辛劳?我的回答很简单:一方地域的历史,无人整理便会慢慢消散,无人辨伪便会以讹传讹。宿松拥有两千余年建置史,自汉代设立松兹侯国,隋代定名宿松县,到如今屹立于皖鄂赣三省交界
的文化重镇,这些称谓不是空洞名词,而是一代代先民在此生息迁徙、耕耘抗争、开拓创造留下的文明印记。捡拾这些印记、串联这些脉络、传承这份文脉,本就是地方文史从业者的本分。
二、黄梅戏源流:让 “第一” 回归史料
在黄梅戏源流研究上,我始终坚守史料为本的治学原则。翻检各类文献,我考证出宿松在黄梅戏发展历程中多项有据可查的早期史实:明代中叶,宿松松梅岭一带已有黄梅采茶戏演出记载;清道光年间,本地戏台楹联就出现《送香茶》《西楼会》等经典剧目;1853 年,宿松县城已有官方组织的戏曲公演;1921 年刊印的《宿松县志》,较早正式记载 “黄梅戏” 这一名称。
我提出 “宿松是黄梅戏重要发源地之一” 的观点,并非为争夺虚名,只因史料历历可考。不能因剧种后世广为传播,便模糊其孕育源头。黄梅戏由山野采茶歌逐步成长为成熟戏曲,历经漫长孕育。宿松与黄梅山水相连、民俗相通,诸多文化本就难以生硬切割。宿松在黄梅戏成型史上的地位,理应如实载入史册。
三、雷池地望:让历史地理回归事实本身
我亦曾为古雷池地望,经年反复考证。东晋庾亮《报温峤书》一句 “足下无过雷池一步”,让雷池成为流传千载的文化符号。但古雷池究竟坐落何处?《太平寰宇记》记载 “大雷水至望江积而为池”,后世不少著述据此将雷池单一归于望江境内。我细读道光八年版《宿松县志》、1974 年版《中国历史地图集》等典籍,结合湖区水系走向、古代军事地理格局与实地勘察,认为古雷池并非仅望江东南一处狭小水域,而是跨今宿松、望江、黄梅三地的湖泊群,其主体水域在宿松。
为此,我多次致信上海辞书出版社,系统陈述考证依据。虽《辞海》原文释义未能完全修订,但后续相关表述已开始兼顾宿松水域关联。2006 年,安徽省政府组织专家团赴宿松,针对雷池地望、黄梅戏源流开展专题调研,相关考证成果,我均整理收录进《宿松古今纵览》。考证雷池,不是否定望江的历史文化价值,而是希望历史地理议题回归文献、水系与客观事实,不可因成语广为流传,就把复杂古水域简单化、片面化。
四、前辈寄语与 “牛马精神”
多年耕耘,不少前辈与同道给予我鼓励与期许。上海市委组织部原常务副部长、上海安徽经济文化交流会会长叶尚志先生撰文赋诗以示祝贺;张乐元、贺东久两位将军来信题词,殷殷勉励;安徽省地方志办公室原党组书记、主任朱文根先生高度肯定我的文史工作,并亲笔为《宿松古今纵览》题写书名。丛书第二辑出版之时,他寄语:“开展一市一县地情研究,整理归纳本地历史人文,化隐为显,寻佚入册,正讹明义,聚散合一,服务当代,传之后世。” 这段文字,我时时铭记。这并非对我个人的褒扬,而是提醒我:地方文史工作必须沉下身子,寻回散佚文献,订正讹误记载,传承珍贵文脉。
其后,文根先生又撰《公仆心与真士魂:廖理南的 “牛马精神” 解析》一文,专门阐释我的人生信条:“不要为儿女做奴隶、但愿替大众当牛马。” 文中记述我踏查佛座岭、石莲洞,梳理禅宗南传脉络;考证雷池地望,辨析黄梅戏源流;挖掘乡土掌故,转化为公共文化资源;亦提及我深入乡野,调处宗族纷争,关切民间民生。读罢文字,我内心满是惭愧。我不过是踏实做事之人,终日所为无非走访、查证、记录、校勘,谈不上所谓 “精神丰碑”。但他将 “牛马精神” 诠释为:如牛一般沉心深耕,如马一般负重前行,不谋一己私利,唯求坚守史实、秉持公义。这番阐释,我欣然领受,并以此自勉终身。
五、从地方记忆到国家记忆
2026 年,《宿松古今纵览》部分辑次入藏国家图书馆,此前丛书也被多所高校图书馆收藏。这并非我个人的荣光,而是宿松乡土史料价值得到国家层面认可。一套由民间文史力量编纂的县级文史丛书,能够走进国家级文化殿堂,足以说明宿松千年历史值得认真发掘整理;也证明民间治史,只要恪守求真底线、持之以恒,同样可以汇入国家记忆的长河。
我常常思索,世人所言 “治史第一人”,不应理解为我的学识远超先贤,而当理解为:我愿意做那个捡拾零散史料、校核被忽略史实、接续家乡文化薪火的守史人。宿松的历史,不在空洞溢美之词中,而在旧志泛黄纸页间,在古戏台斑驳楹联里,在家谱一字一行中,在乡老口耳相传的往事里,更在每一位愿为故土存真求实的执笔人笔下。
如今我已退休,依旧甘愿耐住寂寞、安守清苦,笔耕不辍。只要史料尚存、史实可寻,宿松的故事便能被记述得更真切、更完整、更有根基。我愿以一名普通史志工作者的初心,坚守这份痴情与担当:为宿松存史,为家乡立证,为后世留下一部可信、可读、可传的松兹信史。
2026.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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