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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穆

2023-12-14 20:45阅读:
站在大悦城顶楼的平台上,对面长风公园的景色一览无余。冬日的暖阳晒在平静的湖面上,岸边的琴声和歌声清晰可闻。我问穆穆:咱俩第一次在长风公园里拍照,是哪一年?
那一年我们俩刚高中毕业考来上海。我凭着一张上海地图找到了她所在的学校,又凭着一张嘴完成了两个人在异乡的会师。后来我们又找到了更多的校友和同乡,在一个春日的周末,一起约在长风公园聚会。我和穆穆在花丛里拍了一张照片,两个留着短发的年轻女孩脸上带着朝气和稚气,笑得比身旁的郁金香更加灿烂。
96年,我说。一转眼已经二十七年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穆穆说她记得当时穿着一件黄色的毛衣,就像湖上漂着的那只小黄鸭,嫩嫩的。现在好多年不照相了,不开美颜都不敢正视照片里的自己。眼角的皱纹,肉肉的双下巴,我们俩说着说着就哈哈笑起来。
可是,时间对人的改变何须二十七年呢?今年春天我们俩逛街看展吃牛排的时候,穆穆还是健健康康整天呵呵大笑的人,半年的时间她却经历了乳腺癌的手术,子宫的切除,因为化疗掉光了头发。今天在餐厅里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她,戴着假发,由于注射激素而发胖变形的脸。当她跟我讲述她这半年来发现病情手术化疗的经历,我的大脑一下子一片空白,我完全无法呈现出喜怒哀乐中的任何一种情绪,就瞪着眼睛看着她,不能让思考前进一步。
穆穆讲述自己病情的时候,仿佛是一个理性专业的第三者角度。这可能是因为她自己就是医生的缘故,用她的说法是,当发现自己的病情跟书上写的一样,反而不焦虑了,这就是一种正常的病症,那就循规蹈矩的治疗就行了。她大大咧咧地讲述在医院里遇到的病友和治疗过程中的琐碎,她大笑着说自己做医生的时候对医患矛盾无法理解,当自己成为病人以后却深切有了感触。作为一个病人无法得到医生护士的安慰,却还要被呼来喝去,直到自己也渐渐习惯这一切。她说,哪天医生护士对她们这些病人温柔一点,他们都担心是不是自己的病情恶化了。说完,穆穆又是一阵手舞足蹈的哈哈大笑。我听着她说,跟着她笑,仿佛在听一段旅行中的见闻趣事。我像以前每一次一起吃饭时一样帮她倒水,给她拨饭,点头应和,拍桌子大笑。我极力地想表现出其实一切都没什么不同,她不需要听我的安慰,我也不需要她告诉我她的坚强。
在楼顶晒好太阳,我们按照原计划去享受泰式按摩。换衣服的时候,穆穆给我看她身上的刀口,让我摸她光光的头皮,我突然心疼地想抱一抱她,但多年来习惯了情感
隔离的我,还是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她大大咧咧,我没心没肺,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如此。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还是努力让对方觉得,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
分手的时候我说开车送她回家,穆穆拒绝了,她说地铁方便的很,正好走走路。以前分别的时候我们挥挥手各走各路,而这次我陪着她穿过商场,走到十字路口,看她穿过人行横道走进地铁站。在转过身走向车库的那一刻,我才发现终于还是有了一些不同。等我发动车子,开出车库的时候,突然就情绪崩溃的泪如雨下。颤抖的双手紧握着方向盘,遏制不住地哭出声来。那些被暂时隔离紧锁的情绪像洪水猛兽一样破笼而出,我再也无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跟以前一样。坐在一个人的车里,我终于可以放纵自己大哭一场。从高中到大学,从故乡到异乡,我们陪伴着彼此走过青春,步入中年,看到过生活中的狼狈,也见证过成功的喜悦。而现在,我眼睁睁地看着命运落在她身上的风刀霜剑,心痛得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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