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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眉、小姐及屌丝

2013-09-08 16:25阅读:
美眉、小姐及屌丝


李建永


这是一个日新月异万象更新的时代。这也是一个新词迭出花样翻新的年代。尤其近十多年以来,在网络乃至微博微信等新媒介助推之下,时髦语词流布传播得更频更广更快。然而,只要回首驻足凝眸谛视,有不少所谓的“新货色”,其实多是些祖上传下来的“老古董”;其中,既有纯美如金玉重焕光彩者,亦有朽败如粪土腐气熏人者。
譬如“美眉”,原本是个医学术语。最早出自《黄帝内经·灵枢》:“足太阳之上,血气盛,则美眉,眉有毫毛;血多气少,则恶眉,面多少理;血少气多,则面多肉;血气和,则美色。”清代大医家张志聪注释道:“足太阳之脉,起于目内眦,循两眉而上额交巅。是以皮肤之血气盛,则眉美而眉有毫毛也。夫充肤热肉生须毛之血气,乃后天水谷之所生。在上之髭须,在下之长毛,皆生于有生之后。眉乃先天所生,故美眉者,眉得血气之润泽而美也。毫毛者,眉中之长毛,因血气盛而生长,亦后天之所生也。恶眉者,无华彩而枯瘁也。”《黄帝内经·灵枢》还有“美眉者,足太阳之脉,气血多;恶眉者,气血少”,以及“美眉者,太阳多血;通髯极须者,少阳多血;美须者,阳明多血”等语,其医理大致与张注相仿佛焉。
再如“小姐”,一般以为小姐乃晚清民初西风东渐从西方帕来的东西。实则小姐的称呼,至晚在宋代就已经很流行了,而且与今天之小姐的另一种隐含义基本相同——贱称娼妓、乐户(倡)等一类女子。宋人洪迈《夷坚己志》:“(傅九)好狎游,常为倡家营办生业,遂与散乐林小姐绸缪。”清人梁章钜《称谓录》:“按《履园丛话》,吴门称妓女曰小姐。”清人赵翼《陔余丛考》释“小姐”词条:“今南方搢绅家女多称小姐;在宋时闺阁女称小娘子,而小姐乃贱者之称耳。又,建康女娼杨氏死,现形与蔡五为妻。一道士来,仗剑逐去,谓蔡曰:‘此建康娼女杨小姐也。’此妓女称小姐也。”
又如“屌丝”,虽说有一点“创新成分”,
也有一些“技术合成”,但其所本亦不外乎明清小说笔记中“兀那鸟厮”、“兀那厮鸟”、“兀那撮鸟”等詈词。诸如《水浒传》第二十九回:“武松指着蒋门神,说道:‘休言你这厮鸟蠢汉!景阳冈上那只大虫,也只三拳两脚,我兀自打死了!量你这个直得甚的!’”《水浒传》第三十六回:(戴宗道)“兀那厮是甚么鸟汉!那里来的囚徒,敢来灭俺揭阳镇上威风?”明代冯梦龙《古今谭概》:“大学士万安,老而阴瘘,徽人倪进贤以药剂汤洗之,得为庶吉士,授御史。时人目为洗鸟御史。”
《黄帝内经》成书于西汉以前,该经由《素问》和《灵枢》两部组成,《素问》探讨世人为何生病,《灵枢》回答医者如何治病。用其中之“美眉”来形容光彩映人青春靓丽的女子,实在是一个旧瓶装新酒的绝佳范例。以“小姐”来称呼性工作者,只是一种历史的复位,卑之无甚新意。至于“屌丝”虽与“鸟厮”只是个谐音,而且也另外赋予了“新意”,但“屌”字在各类词典里只有一种含义:男子阴茎的俗称。而用“鸟”(diǎo)来骂人的时候,音和义与“屌”完全相同。作为一部描写流民江湖的小说,《水浒传》中的李逵、武松等人用粗言秽语来骂人,是符合其典型环境和典型性格的。而今天的少男少女青年学子们,纷纷以“屌丝”自娱自况为时尚,大约并不晓得这个“髦词”的恶俗粗鄙吧?是谁首先创造这个猥词?又是用怎样的手段推广开来的?这究竟是啥用意呢?想不明白。

201398日于京东果园南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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