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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凯恩》视听分析

2016-02-25 10:04阅读:
本片在电影史上的地位以及奥逊威尔斯如何天才在这里都不想赘言,而是要集中精力做一下本片的文本视听语言分析。从片名上来说,公民是个普普通通的称谓,如同我们习惯的同志这一称呼,但片中的凯恩显然又不是一个普通人,他是个太不普通的人。所以片名就已经预示了人物的复杂、矛盾与冲突。这几个特征也是解读本片的关键所在。凯恩是一个众说纷纭的谜一样的人物,甚至连他自己也没有搞懂自己,在冲撞中凯恩走完了自己的一生,走完了他的辉煌落寞、热闹寂寥、追求失落、掌握空幻的一生。 在视听语言分析之前,需要对本片的叙事结构简单交代一下。这部影片的叙事结构无疑是卓绝的,按照电影术语的描述,属于非线性叙事结构,这方面本片堪称典范。由于凯恩这个人物的复杂性,本片没有采用单一视角的或者按照时间叙事的线性叙事模式,而是通过不同的人,采用多人视角来评述这个人物。有趣的是,电影并没有老老实实的按照不同人的视角来叙事,而是在多个视角叙事中又隐含了全知视角,或者我们叫它导演视角。这样的一种复合视角的叙事使得叙述人同时也成为剧中角色,他们既是讲话人和观看者,也是被观看者,从而某种程度消解了他们的叙述权威性。最终对于凯恩这个人物来说,很难讲是其中谁的叙述更加准确,或者是几个叙述的综合。影片还是把最终的解释权交给了观众,就如同影片中一个关键台词——玫瑰花蕾,不同的观众可能就会有不同的理解。下面我们就进入到视听语言分析中。
一、开场——室外。
影片从一个禁止入内的牌子开始,慢慢上移,规整严密的铁栅栏层层叠叠,隔绝着外界。逐渐铁栅栏的镜头叠化在一个大写字母K上,而后景也依稀显现出貌似城堡的建筑的轮廓,叠化消失后,后景的城堡清晰起来,有一扇亮着灯光的窗户依稀可见,然而却异常遥远。此后,几个构图一致的镜头被剪接在一起,整体都是城堡所在环境的轮廓,只是感觉到环境的时间跨度。有意思的是其中一个镜头是采用水中倒影的构图方式,让那座城堡显得更加虚幻。此后,一组城堡的景别渐进镜头传达出某种接近城堡的的感觉,但最终画面中城堡窗户的全景镜头出现时,音乐戛然而止,窗户的灯也同时熄灭了。
禁止入内的牌子与高耸的铁栅栏都代表着隔绝与神秘,而这神秘的对象就是那个大写K——影片的主人公凯恩。后景叠化的那隐约的
城堡就是主人公的神秘所在,而那扇亮着灯光的窗户则像是心灵的象征,显然凯恩把他的心封闭在了这座幽暗的城堡之中。但是人们却抑制不住对他的好奇,试图去靠近他观察他,但最终还是被挡在窗外。
开场——室内。
戛然而止的音乐又在想起,窗户上再次亮起了灯光。显然前面的灯灭不是一个客观事实,而是关于拒绝的主观表达。而音乐与亮灯其实是为了完成从室外向室内的过渡。此刻画面中布面了飘雪,镜头拉出,显露出一个水晶球镇纸,水晶球中有农舍一样的小房子,这个水晶球被一只手握着。但此刻雪还在飘洒,显然这个又不是一个客观镜头。此后镜头中出现一张嘴的特写,从这张嘴中发出“玫瑰花蕾”几个字。随即镜头转换,水晶球从那只手中跌落翻滚破碎,但却没有破碎的声音。而下面一个明显的鱼眼镜头,看到一个护士走进来。这三个连接的镜头都凸显出主观镜头的意味,更像是凯恩临死前的幻觉。飘飞的大雪很容易与水晶球中的小小农舍联系起来,而这又联系到后面所讲到的凯恩的童年,他恰恰是在童年的时候在他的家乡卡罗拉多被撒切尔带走的,而那时正好是冬天,大地被皑皑白雪笼罩着。在几个镜头中,人物都是部分展现看不到整体,就仿佛凯恩其人的迷一般的人生一样。而那只握着水晶球的手又似乎揭示着凯恩想要掌控把握的努力,水晶球的破碎让这掌控把握都变成了一场空。这样的镜头剪辑显然不是为了单纯叙事的,而更像是辩证蒙太奇的使用。也就是说在这几个镜头剪接中,可以产生很多的联想和预示。而那个鱼眼镜头更像是凯恩临死前的视觉体验,落入他视线的是前景大大的农舍模型与后景进门的护士,这样的视觉感受颇有些死不瞑目的感觉。最后一个镜头又变成了外景中窗户的画面,灯光熄灭画面渐暗,象征着凯恩一生的结束。
二、新闻片。
新闻片本身我不想多说。这是那个时代典型的新闻片样式,高曝光让画面很明亮,政论式的解说词很具有蛊惑性。从这段新闻片中如果总结出几个关键词的话,总会联系到凯恩富有、权势风光无限而错综复杂的一生。貌似公允的内容还是传达出新闻的特点,在人物的身份财富私生活上极尽渲染,总是要给观众满足猎奇的窥视欲和八卦的谈资。影片其实对这样的内容是有所讽喻的,这集中体现在新闻样片播放完了之后的看片现场上。
这一个背景明亮的漆黑的看片室中,所有的人物都处在逆光的位置上,影影绰绰辨识不清。尤其当主编发表意见的时候,人物完全被逆光笼罩住,当他打着手势位于前景讲话的时候,就好像一个张牙舞爪的魔鬼一样。谈话的内容是关于凯恩临终遗言——玫瑰花蕾。这既是揭开凯恩之谜的钥匙,也是他最深的隐私。新闻在这里的窥私欲的本质一览无余。
三、首访苏珊。
大雨滂沱的夜晚,一个闪电画亮一副斑驳的广告招贴画,露出陈旧斑驳的痕迹,随即暗淡。这是苏珊的照片。她是凯恩的第二任妻子,一个业余水准的歌手。她曾在凯恩的要求下做全国巡演,但这却是她最为苦痛的经历。被闪电点亮的一刹那并非是她的辉煌,随即的暗淡暗示了这一切,同时音效也是此刻苏珊内心痛苦挣扎的写照。镜头并没有停留,而是越过画像上升,翻过广告牌直接从屋顶的天窗上穿了下去,带有明显的闯入色彩,肆无忌惮的闯入到一个凄苦可怜的女人生活中。
当记者汤姆森在苏珊面前采访未果,他径直走到旁边的电话亭打电话。此时,苏珊被远远甩到后景,显得异常渺小。由于光线的作用,前景中的两个男人出于阴影之中,完全不顾苏珊此刻的心情,在谈论着这个女人,妄图想在这个女人身上挖出他们想要的东西。苏珊就这样像一个无助的小动物一样,被强大的男人环视着,同时被忽略着,她似乎注定就是一个被忽略的女人。关于苏珊的刻画我们在后面的内容中还会再予以交代。
四、撒切尔图书馆。
镜头的第一个画面是撒切尔塑像的的一个短暂定格,由于构图角度的关系,显得这个塑像丑陋呆滞,加着硕大空旷的房间中造成的回声,一个同样死板严肃的女管理用冰冷的语气交代着注意事项。背景音乐低缓沉重,这一切都给人某种装腔作势的感觉和冷酷的味道。开启的大门象征一个秘密的打开,而从天窗上投下的光束照在将要被翻开的日记上,让这里变成了这个阴暗环境中唯一的亮色。随着大门被关闭,场景切换,音乐悄然的发生了转变,依然低缓但却带有了温馨的味道,小凯恩的童年被开启了。
在这个段落中,起始的画面是小凯恩将一个雪球扔到印有凯恩夫人旅馆的招牌上面。这个戏剧动作揭示了小凯恩与母亲复杂的关系。接下来的画面首先出现的是凯恩夫人透过窗户与小凯恩打招呼,画面中前景中凯恩夫人的身影覆盖着小凯恩。首先出现的母亲而非父亲的形象说明小凯恩与母亲亲近而与父亲疏远,而母亲笼罩的姿态说明了母亲对小凯恩的保护,但是小凯恩开始的那个戏剧动作也说明在母子亲情之中还孕育着反抗的意味,或许是由于母亲强硬的风格造成的。接下来镜头拉出,首先出现的是撒切尔,而凯恩父亲是最后才出现在画面中的,这也说明了凯恩父亲的地位。在谈论小凯恩抚养权的事宜中,凯恩夫人与撒切尔居于画面右侧与凯恩父亲形成对立,这种对立是不平衡的对立,凯恩父亲的构图重心显然是弱化的。与此同时,小凯恩的画面始终出现于后景之中。而当凯恩父亲以父亲的名义来争取小凯恩的抚养权的时候,调度的原因让凯恩父亲上前一步,从而在构图上与凯恩夫人达到平衡,但当撒切尔提到支付赡养费的时候,凯恩父亲退缩了,签字的画面中凯恩父亲已经消失在画面之外。这里显露出来凯恩父亲的真正软弱的原因,他并不像自己言说的那样是个不舍得孩子的好父亲,他真正的注意力还是在钱上面,与强硬的凯恩夫人相比,他确实缺乏从内心深处对于小凯恩的关心和爱护,由于内心缺乏坚定的信念,从而导致他在家庭中的弱化的地位。而这一点也在随后的调度中显露出来,当钱的事宜谈妥后,凯恩父亲嘴里嘟嘟囔囔着走向后景,关上窗户,把小凯恩阻隔在窗户之外。随即,凯恩夫人走向后景,再次把窗户打开。这暗示着,一直是母亲而非父亲与小凯恩有着密切的联系。而在这个段落中,在构图处理上面,所有的三角构图都是以凯恩夫人为重心的,充分显现出凯恩夫人强势的姿态风格。关于家庭中强势母亲与弱势父亲对男孩子的影响可以参考本人在毕业生中对主人公的分析。
转场后小凯恩被撒切尔抚养。这里出现了第一个在本片中非常重要的多次被使用的时间剪辑——通过几个镜头巧妙的把大跨度时间表达出来。起先是小凯恩的平视画面,他接到撒切尔的圣诞礼物——一架雪橇,而此时的撒切尔的仰拍画面显得异常高大。接下来变成撒切尔的平视镜头,而此时凯恩已经消失在场景中,固然撒切尔的语气还是那样严肃和装模作样,但凯恩的不在场已经显露出凯恩对他的轻视,最后一个镜头撒切尔已经不再倨傲的站着,而是乖乖的坐在那里听从凯恩的吩咐——凯恩执意要开设一家在撒切尔眼中完全不挣钱的小报。在一连串闪回镜头之后,凯恩与撒切尔同处于一个画面之中,服饰的浅色与深色差异显现出二者的对立,虽然撒切尔是站立姿态,但凯恩是出于画面中央的,而伯恩斯坦与李兰的介入变成凯恩的身后延长线,与撒切尔形成强烈对峙。在接下来二人的争执中,凯恩点明了自己的二重身份——赚钱的资本家与为人民争取权益的媒体人。我们知道,这种二重身份贯穿了凯恩大半个人生。表面看,这两个身份是水火不容的,如何可以兼容到一个人的身上?这体现出凯恩本人强烈的矛盾性。当然,这两个身份的冲突其实是凯恩众多冲突的一个体现而已。这样的人即便真的要为人民谋求权益也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很可能不在于此,至于他想要的是什么,这本来就是本片中想要探讨的问题,这才是他的根本冲突所在。
最后一个小段落是关于凯恩的中年,两个人彼此年龄都大了。在这里显然凯恩对撒切尔是有所缓和的,同样深色的类似的服饰说明了凯恩与撒切尔从对立到缓解。而在调度上,凯恩起先远远走向后景,让二者分离,继而凯恩慢慢的走回来,让两个人变得接近。这就像凯恩在于撒切尔的漫长的关系中,从水火不容走到一个相对缓和的位置。但凯恩始终也无法剔除心中的心结——撒切尔把他从母亲身边带走。所以,凯恩虽然对撒切尔已经有所缓和,但并没有真正原谅对方。所以当撒切尔问及他的理想的时候,凯恩回答的依然是“你所厌恶的一切”。
五、伯恩斯坦。
画面中首先出现的是在大大的凯恩画像笼罩下的伯恩斯坦,他的一生都在凯恩的笼罩之下。
当记者询问玫瑰花蕾的时候,却引起伯恩斯坦自身的一段回忆,那是一段虚无缥缈的回忆。此刻镜头慢慢推进,把记者挤出画面,呈现出某种伯恩斯坦自我陶醉的感觉。这一切都显现出伯恩斯坦其人的特点——幼稚单纯,这样的一个伯恩斯坦始终生活在对凯恩的崇拜中,生活在丧失自我的凯恩阴影之中。所以,关于伯恩斯坦对凯恩的回忆也是异常明亮乐观欢快的,显现出凯恩如同神一般的魅力。
在凯恩发表宣言的这个段落,影像隐秘的传达出一个矛盾的凯恩形象。当他在起草了宣言之后讲“让问事报像点燃的煤气灯一样重要”,但与此同时人物的戏剧动作却是把煤气灯关闭了。接下来凯恩走到桌旁,宣读他的宣言——为纽约市民做出承诺。然而光影的效果使得凯恩被暗影整个遮蔽住了。而当李兰强调他不要用“我”来措辞的时候,凯恩站直身体仍然在黑影中,强调他要负责此事。整个被暗影遮蔽的过程一直持续到凯恩在宣言上签名。而当李兰阐释这一宣言的意义的时候,凯恩又退入到阴影之中。一个李兰的面部特写在柔光的作用下,使得李兰脸上闪着温和的光,伴随着他饱含情感的谈论这一宣言的意义,但反打过来,凯恩脸上却略显迷茫,似乎不太了解李兰所讲的含义。对于刊登在首份报纸上的宣言,这无疑很可能具有历史价值,而宣言内容本身更具有重大意义。当然,这都取决于凯恩是否能真正兑现他的承诺,就像伯恩斯坦询问的那样。然而凯恩的矛盾就在于,他虽然写下了这个宣言,但自己其实并不能明了这份宣言的真正含义,这一点他显然不如李兰。阻碍他理解的并不是他的智力,而是他自己真正的需求。与真正为人民寻求利益相比较,凯恩其实更是为了要表达自己,凸显自己,让自己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这与他的宣言内容恰恰相反。
这个段落中出现了第二个漂亮的时间剪辑。三个镜头涵盖了六年的时间。这个剪辑的巧妙在于,把照片与真人实物以特效的方式很好的连接在一起,当凯恩从画外走进来讲着他那如孩子梦想般的台词的时候,很好的刻画了一个意气风发像小孩子那样得意洋洋的凯恩的形象。而在接下来的联欢场景中,凯恩更像一个孩子一样,在众人瞩目的光环下享受着极大的满足。
六、李兰回忆。
与伯恩斯坦相反,李兰对凯恩的评价明显尖刻许多,而与毫无个性的伯恩斯坦相比,李兰也似乎更加自以为是,反复向记者讨烟未果继而向记者讨好的举止动作也反映出李兰这个人物内在与外表不一致的懦弱的一面。
接下来又是一个经典的时间剪辑——用几个镜头勾勒出凯恩与艾米丽长达十几年的家庭生活。第一个镜头凯恩与艾米丽坐在一个小饭桌旁,两个人的位置离得很近,此时艾米丽穿着一件非常浅的服装。虽然在这个镜头的对话中,已经涉及到艾米丽小小的埋怨,但是语气是亲昵的。此后随着甩摇的转场,两个人已经坐在一个大得多的饭桌两端,艾米丽的服装颜色在逐渐加深,而对话的内容也流露出一点火药味。此后每转一次场,艾米丽的服装颜色都会逐渐加深,而两个人的对话日趋激烈。直到最后一个镜头,两个人默不作声,艾米丽手里拿着凯恩竞争对手的报纸。几个镜头就把十几年的夫妻生活生动流畅的浓缩出来,两个人从爱人到反目的整个过程也清晰可辨的表现出来。随即李兰做了一个总结:凯恩结婚是为了爱情,或者说是为了爱,但他要的是别人来爱他。结婚也好,搞政治也好,都是为获得别人对他的爱,除此之外他只爱他的母亲。
对于苏珊,凯恩曾经对李兰打过一个比喻——美国民众的横截面,喻指非常普通的人。很难说是苏珊本人吸引了凯恩。关于凯恩与苏珊的相识有一个细节需要提示一下,他们的邂逅恰恰是在凯恩去收拾母亲遗物的路上,这预示了两个人的相识背后有凯恩母亲的影响在里面。当然,并不是说苏珊像凯恩的母亲,两个人毫无共同之处。而凯恩与苏珊之所以走到一起,很大的可能是他们背后都有一个关心他们的专制的母亲,他们都是活在母亲阴影下的孩子,因此才让凯恩对苏珊产生了亲切感。在苏珊为凯恩弹唱的这场戏中,凯恩在身后看着苏珊演奏弹唱,很难说他是在欣赏苏珊的表演。也许在此刻,他似乎是在朦胧中找到了当年自己小的时候,母亲在一旁观看自己时的某些似曾相识的感觉。他部分的替代了自己的母亲,而苏珊变成了自己。
在凯恩竞选演讲的这场戏里,画面中巨大的凯恩画像变成了主角,而处于前景中演讲的凯恩本人被压缩到一个很小的位置。这幅巨大的画像是凯恩自恋的形象隐喻。当一个大大的纵深镜头缓缓前推的时候,镜头最终并没有真正聚焦在凯恩身上,而是达到了那副巨型画像。与画像相比,凯恩本人却成了配角。而当凯恩的儿子兴奋的问妈妈,爸爸是否已经是州长的时候,艾米丽冷静的回答,还不是。或许艾米丽是了解凯恩的,知道他并不是一个政治家。并不具备政治家该有的坚韧顽强,而凯恩更像是一个孩子,一个急需要出风头的孩子,这样的孩子是无法接受挫折与打击的,而这是一个政治家最根本的品质。当整个演讲接近尾声的时候,画面把凯恩的竞争对手卡在前景,巨大的身影像老鹰一样注视着远远的小小的凯恩,凯恩已经被他牢牢控制在手中了,凯恩竞选失败是注定的了。
在凯恩的竞争对手用凯恩的绯闻来威胁凯恩的这场戏中,有着精致的场面调度。当凯恩与艾米丽一起来到苏珊的住处,二人上楼遇到在门口的苏珊与竞争对手。凯恩冲上去与对方在门口理论。此刻两个男人居中,两个女人被分割在画面的前后景中,显示这是两个男人的政治较量。然而随着艾米丽走进房间,叫住冲进去的凯恩的时候,画面的主体变成了凯恩夫妻二人,显示这个较量已经从男人之间的政治较量变成为夫妻之间的家庭较量。随后,凯恩冲到后景,继续与对手理论,但很快对手从后景走向前景的艾米丽,代表着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失败。因为两个男人本来就不在一个层面上在争论问题,凯恩既不是政治家某种程度上也不是一个男人。而当对手走向艾米丽的时候,两个人的位置固定下来,都居于前景组成一个同盟。后景中是孤立的凯恩,中间夹着一个无所适从的苏珊。从这样的人物调度位置关系上不难看出,对手与艾米丽是有共同语言的,他们的共同对峙方是凯恩,而苏珊只是一个及其普通的无足轻重的角色,在两方面游移。当艾米丽听完对手的理由之后,要求凯恩按照对手的意思去做,并强调这不是为了选民而是为了他们的儿子。此刻,镜头切换成为凯恩的视角,说明凯恩对艾米丽的这句话还是有片刻的打动。而当艾米丽走向后景,矛盾其实又转换成为家庭矛盾,分别对峙的是艾米丽与凯恩。当艾米丽提出凯恩是否要跟自己回去的时候,凯恩被这样的威胁激怒了,愤怒的说出不字。凯恩走向前,使得身躯变得高大,而反打镜头中,艾米丽变得小了很多。这其实是凯恩的一个主观视点镜头,代表着凯恩在艾米丽面前的强硬和固执。当镜头再次反打回到艾米丽身上,艾米丽讲到你这样做会追悔莫及的,此刻艾米丽的构图又恢复到正常画面大小。而当凯恩强调自己的事情只有自己可以说了算到时候,艾米丽又再次呈现为凯恩的主观视点画面。凯恩与艾米丽就此彻底破裂。
随之而来的是凯恩与好朋友 李兰的友情的裂隙。竞选失败,他们的竞选总部一片狼藉,凯恩与喝醉了的李兰碰到一起。摄影机特别选取了一个非常低的拍摄机位,这显然不是一个正常机位,如果不把地板挖开的话,是无法架设这么低的机位的。高高的人物造型与顶棚巨大的天窗共同构成了画面含义——此刻在谈论一个异常严肃的事情——关于凯恩的人民观。刚开始的时候,凯恩显然是要回避这次谈话,他离开李兰从画右走向后景,天花板与廊柱共同构成了一个框架,凯恩把自己框在其中,好像画地为牢一般,这是他自我封闭的画面隐喻。他不无自嘲的说是不是自己让改革倒退了,继而强调说选民不喜欢自己,此刻我们看到一个在失败面前为自己狡辩的孩子形象。画面切换,前景中的凯恩被虚幻成为一个侧影,画面居中的是李兰,在天窗的明亮地带滔滔不绝的指责凯恩,李兰不无深刻的说到了凯恩的缺陷,凯恩与其说是为了人民,不如说是为了博得人民对自己的爱而自我满足。凯恩听着李兰的谈论向李兰走去,这是一个试图挽回的姿态。但当他听到李兰讲他除了自己谁都不爱的时候,固执的凯恩走离了李兰,离开了天窗位置。画面变得阴暗,人物也被笼罩其中,同时天花板上的木条让整个画面都产生不稳定的感觉。镜头切换,李兰站着廊柱旁边,讲到凯恩事事都想用自己的规则按照自己的方式来比赛。此刻二者产生对比差异,李兰画面的构图由于天窗与廊柱的作用,呈现比较稳定的感觉,而此前凯恩的画面呈现不稳定的感觉,二个朋友之间的裂隙就此产生了,这也预示着二人此后的分道扬镳。
凯恩与苏珊结婚的消息见报了,这肯定不是凯恩自己的报纸。他与苏珊的婚姻并不是一个值得夸耀的事情,这并不是此前他与艾米丽的婚姻。这报纸应该是凯恩对手的报纸,因为从标题上能看出讽刺的味道——凯恩与歌唱家结婚,而歌唱家一词被打上了引号,讽刺苏珊只是一个不入流的业余歌手。这个标题也造就了苏珊悲惨的演艺生涯。
苏珊在芝加哥大剧院演出,舞台上一片混乱,当苏珊开始演唱的时候,镜头却离开了歌手,开始上升,最后停留在两个剧院工人身上,仿佛此刻的主角不是苏珊而是这两个工人一样,而工人的手势则直接讽刺了苏珊的演唱。
演唱结束后,李兰为演唱写剧评,两个老朋友在多年不见后重新聚在一起,不过却是用如此尴尬的方式。凯恩看到李兰的剧评开头后,坚持按照李兰的语气写下去。李兰知道凯恩到来,去见凯恩。此时,画面是一个大景深镜头,前景的凯恩在广角效果下变得巨大变形,李兰从后景走过了,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栅栏,后景的伯恩斯坦变成一个小点,背景音效是大的刺耳的夸张的打字机的声响。当李兰走近凯恩与之打招呼的时候,凯恩头也不回的回答到,你被解雇了。两个朋友到此彻底决裂。凯恩、李兰与伯恩斯坦,三个人曾经是最亲近的人,而此刻友情决裂,而善良的伯恩斯坦却只能小小的处于后景,一点作用也没有。三个人物只有前景的凯恩占据着画面,巨大的掩盖着后景中的人物。这是凯恩自我膨胀的形象隐喻,一个极端自恋的人心中是容不下别人的。
七、二访苏珊。
画面开始的时候以一个与此前相同的镜头运动方式开场,但场景设置明显趋于写实,说明此刻回到了现实层面。苏珊与记者处于一个全景景别中,此时的苏珊没有了前一个场景中楚楚可怜的意象描述,变成了一个及其普通的人,基本没什么魅力可言。这其实是苏珊的真实写照。这也意味着凯恩与苏珊在一起并非是被对方的魅力所吸引,当然更不是因为被对方的歌声所吸引。在苏珊的台词中,关键性的台词都是对凯恩独断专行的说明。在苏珊上音乐课的一场戏中,苏珊始终处于一个虚焦的位置,当音乐老师埋怨苏珊不会唱歌的时候,音乐老师处于实焦,凯恩出现于后景。而当凯恩走向前景的时候,凯恩占据了实焦的位置,音乐老师处于虚焦,而苏珊从头到尾都是虚焦的影像,说明了她始终都处于无足轻重任人摆布的位置。
在苏珊演出的场景中,除了与此前对应的部分——闪烁的舞台灯与混乱的舞台之外。当音乐响起的时候,苏珊被抛入一个远景之中,背后镜头勾勒出她滑稽的舞台造型,颇似一个玩偶。苏珊面对漆黑一片的台下,看不到一个观众,象征着她的孤独——她是一个没有观众的演员。机械的舞台动作就像被牵线的木偶傀儡,而在观众视角中,她小小的晃动在舞台上。在凯恩的主观视点镜头中,苏珊变得尤其渺小。而凯恩脸上的阴影以及铁青的表情陪衬着画外音中女观众的嘲笑,说明此刻与其说是苏珊的演出,不如说是凯恩想以此来向世人证明自己的战场,而苏珊这不过是他这场战斗中的牺牲品而已,而苏珊在不堪重负之下也颓然倒下。凯恩最后的失态是他在战场战斗中愤怒的表现,这种表现此前在他的竞争对手要挟他的时候已经充分的显露出来。
苏珊差点丢掉生命,才结束了她疲惫不堪的演出经历。凯恩为她修建了一座城堡,而这城堡却像一个牢笼一样死死的困着苏珊。出身平民的苏珊本来会有着灰姑娘住进宫殿的幻想,但等到真正住到宫殿里面,才发现这是如何的孤独。在城堡内部的一场戏中,影片巧妙的借助拼图道具表现出时光荏苒。起初的画面中,空旷的大厅只有苏珊和凯恩两个人,两个人说话都要彼此大喊。此刻的视角基本都是凯恩的视角,苏珊被笼罩在凯恩的视角之下,凯恩依然表现着自己的不可一世的专制的地位。拼图完成了场景过渡,此刻凯恩已经渐趋老年,动作多少也带了一些老态。在凯恩的视角下,苏珊远远处于后景。当凯恩问苏珊在做什么的时候,镜头突兀的接了一个苏珊的全景,与此前的远景形成对比,由于景别的差异显得这个镜头不同寻常,而视角也悄然的变成了苏珊的视角。此后在两个人的对话中,都 停留在苏珊的视角下,这样视角的改换,仿佛是在说明苏珊立场的改变,从一个柔弱的任人宰割的小女孩慢慢变得独立起来,鼓起了反抗的勇气。直到最后一个镜头,当凯恩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讲”明天我们要去野餐“的时候,镜头又切回到凯恩的视角,证明凯恩依然想保有自己权威的主观意愿。但凯恩自身老了,苏珊也不再是那个凡事都听妈妈话的小女孩,所以两个人的分歧和争吵变得不可避免。黑人老歌手的歌声是赤裸裸的讽刺,讽刺着这两个人的夫妻关系,两个人的战争在野餐的时候终于爆发了,当凯恩怒不可遏的打了苏珊之后,苏珊用坚定而仇恨的眼神盯着对方,讲到”不要跟我说抱歉“,画外音传来女人凄楚的哭喊声,这是苏珊内心呐喊的形象化。
在二人分手的一场戏中,起初凯恩仍然用强硬的语气在训斥苏珊,此时画面左侧前景有一个玩偶,当苏珊果断的拒绝凯恩走向右侧,玩偶从画面中消失了,而凯恩强硬的姿态也换成虚弱挽留的姿态,此刻天花板的条纹造成整个构图的倾斜感。当镜头切换到门口,画面中的凯恩变得苍老弱小,他在恳求苏珊。继而凯恩上前一步,画面中的凯恩又变得高大起来,嘴里讲着 “我要按照你想要的方式来满足你”。而当苏珊以为凯恩真的有所醒悟的时候,凯恩却说“你不能这样对我”。此刻依然是高大的凯恩的侧影,苏珊明白,凯恩的自恋与自私是没办法去懂得别人的感受的,至此苏珊再不做任何幻想,依然开门走了出去。门中门的场景设置,很巧妙的表达了一个象征,象征着苏珊最终走出了被凯恩牢牢锁住的心锁。
八。管家雷蒙回忆。
在苏珊离开的一刻,凯恩在苏珊的房间中用破坏家具发泄心中的怒气,此刻由于景别的关系,使得天花板条纹占据了画面的上三分之一,使得整个画面变得非常凌乱。最后他拿起了那个玻璃镇纸,可以飘雪的玻璃镇纸,这也许是他与苏珊唯一可以勾连的——都有一个刻骨铭心却百味杂陈的童年,都有一个在童年深处的母亲形象。凯恩走出房门,在家仆的注视下走过长廊,镜子的映照让他留下无数个自体影像,他的多重谜一样的身份。
至此,凯恩走完了他变幻多样的一生。凯恩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正如玫瑰花蕾到底是什么?虽然影片在结尾的时候,似乎给出了玫瑰花蕾的答案——凯恩儿时用来打撒切尔的那个雪橇。但这真的是答案吗?真的指这个雪橇吗?就像凯恩在影片开头与接近结尾处,手里拿着那个玻璃镇纸时嘴里念叨的这个词。对于凯恩来说,这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的人生就像那拼图一样,不停的去拼凑,记者也似乎在拼图一样的寻找中去发现属于凯恩的答案。凯恩自己没有搞清楚,记者也没有搞清楚。这同样如同凯恩那些大大小小的收藏,很多连包装都没有打开。在这些收藏中既有珍贵的收藏品也有垃圾,既有那代表他人生辉煌的员工们送给他的奖杯,也有他母亲的遗物。或许收藏就是凯恩自身凌乱的某种隐喻,他试图要去寻找什么,自己也不清楚到底要找什么。他只是下意识的感觉到寻找的需要,想要如拼图那样拼出一个完整的自己,但这一切直到他临死也没有真正找到答案。对于这样一个人,不同人可以有不同的理解。或许可以从凯恩的童年经历中去寻找答案,但童年的经历也只是导致凯恩这样一个人的诱因,并非答案的全部。至于凯恩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只有留着不同的人去做不同的评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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