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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8月23日

2022-08-27 20:33阅读:
2022年8月23日,一个多么普通的日子,对任何人都普通得记不起来的日子,连台风都不愿降临缓解一下炎热的天气。而我的小姨,在这一天早上9点14分离开了人世,享年72岁,于是,这一天对我们家人来说,便再也不普通了。 现在距离我父亲离开,已经过去了五年多,我曾天真得希望再也不要让我面对亲人离去这件事,我不想再看见死人,不想再触碰到他们冰冷的肌肤,然后去想象也许就在几天前,这双现在凹陷紧闭的双眼曾经和我对视着;而这个和我对话的人,从此再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哪怕你在她面前哀嚎,抚摸着她的脸庞,说任何话,她都再无反应。
小姨走得太急,没有留下任何话,在被她儿子送进医院的时候,她大概还以为自己是发烧而已,又怎能想到这一进去,就从此天人永隔了,同样没想到的人还有我们一众亲戚,我们并不认为小姨有很过分的基础病,只是发烧能怎样?医院最后给出的结论是细菌感染,可是这是什么细菌啊,如此凶险吗?能够在两天的时间内就让人从食欲不佳到丧失意识,昏迷不醒,心脏骤停,再救回来,再心脏骤停,最后医生觉得已经没有维持的必要了,从头到尾小姨连急诊的门都出不了,想推去做个CT结果情况危殆又被推回去抢救,最后直接死在了急诊。
以我们贫乏到极点的医学知识,根本不知道细菌感染是个什么鬼,它又是怎么感染的?小姨足不出户,难道从天上掉下来的细菌吗?还是病从口入,可她所有的餐饮都是保姆所做,保姆也一样吃了却什么事也没有。这变成了一个谜,可能永远无法解开了。
当我们被指引到医院一个地下的小房间里去见小姨最后一面,才发现原来跟电视里演的很不一样。太平间里不是应该让她盖着白布,静静地躺着吗?可我们见到的时候她已经被一个装尸袋装了起来,甚至都捆扎了起来,只是因为我们要再看一眼,才重新把捆带解开来。小姨是个残疾人,年轻时出过严重的事故导致双腿截肢,所以她躺在袋子里,也只有别人的一半长,我们只需要目测,就知道那必是她无疑。袋子被拉开来,露出了小姨蜡黄的脸,我妈开始痛哭了起来,她一边抚摸着小姨的脸,一边喊着她的名字,我们都跟着哭了,这可是她的亲妹妹,一个是老四,一个是老五,她们家最小的妹妹居然最先走了。
我妈哭得泣不成声,她给小姨换上了好看一点的衣服,一边换一边说着“你这一辈子都没享过福,现在算是解脱了。”我妈说的没错,小姨是这个家最命运多舛的人,年轻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放弃了广州的户口和工
作,跑去长沙嫁给了一个男人,然后在某个工作日因为图近道从火车底钻过去,结果前面那个人过去了,她却被启动的火车碾断了双腿,之后就坐轮椅了一辈子。再后来她离了婚,带着儿子返回广州,一个人把儿子抚养成人,还抚养得很不错,上了大学,当了公务员。她在养老院住了好几年,却在今年五月突然决定不住了,于是搬了出来,请了保姆,在换了好几个保姆后的三个月后,因为这样一场急病,撒手人寰了。她出事故后的人生,是我能想到的最悲惨的人生,她哪里也去不了,早先还有儿子,可儿子结婚后也搬出去过了,她就这麽一个人单着,闷着,住进养老院也是一个人一个小单间,寂寞得过着,偶尔迎接着来看望她的人。记得她曾经说过再活两年就不想活了,没意思,也搞不动了。如今一语成谶。
小姨的肌肤是冰冷的,但触碰着依然柔软,那当然,离拔管也不过两三个小时,不像我的父亲,睡着时离去,早上被发现时已经僵硬并且发黑了。我发现我家的老人们,离去时都几乎没有给孩子留下任何烦扰,也没有给孩子们任何久病床前无孝子的机会,都是说走就走,干脆利落,让人几乎反应不过来。小姨的儿子甚至告诉我们,在六天前,那时的小姨看上去还没有什么不妥的时候,她就突然打电话叮嘱儿子,说一些“我要是死了,不要抢救,不要开追悼会,一切从简”的话。我都震惊了,没有人会无缘无故说这些吧,她是如何感应到自己的大限将至的?
在小姨拔管的当天,小姨的儿子就希望按照她的遗愿,走最快速的通道了结她的后事,如果殡仪馆允许,可能当天他就会要求火化。但幸亏也不可能那么快,在我们的想法里,是无法接受一个早上还没断气的人,下午已经挫骨扬灰了。就算理智告诉我,把一具尸体存放在冷库,存三天还是存七天后再火化并没有更多的意义,也并不显得更加孝顺,但感情还是过不了那关,似乎只要不火化,好歹人就还在,而不是成了一堆灰烬。
最后,小姨的追悼会在两天后以极简的方式进行,到场的仅有几位至亲和几个花篮。小姨化了妆,安详得躺在棺木里,可能如果她能决定的话,连这样的告别仪式她也不想要。一个人一生不如意,活着很痛苦,大抵是希望决绝得转身,连再见也不必说了。我的外婆,我的父亲,我的小姨,我人生中已经第三次目送着棺木缓缓移入焚烧炉,无论是谁,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后,都难免唏嘘感慨,看淡红尘。
人的一生啊!
小姨,走好!天上若能和外婆相见,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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