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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干净”

2021-10-28 09:45阅读:
“写得干净”
——和学生谈作文

一篇作文,不过千字左右,把主要意思有条有理地表达出来,思路清楚,不枝不蔓,是非曲直,泾渭分明,是作文的基本要求;如果能有点表达追求,入理也入情,能打动读者,能有些让人琢磨玩味的句子,那就更好了。可是,有些同学作文,说废话成了习惯,可能与应试教学要求有关,当然也可能受社会或网络文化的影响。
为什么高中作文总要“不少于800字”?是担心篇幅过短,学生无法展开,意思说不清楚,担心不会“取材”,而忽略了“剪裁”,等等。其实,“800字”不算很高的要求,观察同学们的作文,绝大多数能“不少于800字”;可是在800字中,不写空话废话,不容易。
“说”和“写”不一样,生活中人们的言说,如果全记录下来,不整理,并不中看。有位专家讲座,速记员现场记录一万二千字,比“根据录音还原稿”,少了三千多字,因为速记员不记录口头语;可是专家拟的原稿,只有五千字,那些多余的话,是重复的,临时插入的,补充说明的,和现场呼应的,客套的……如果全收入他的文集,可能会掩盖或冲淡讲座要点。因此,“我手”不能照搬“我口”,一定要有取舍,要把内容“过滤几遍”。
作文说废话,会影响中心的表达。比如,有同学提到,城市公交车的“语音提示”令人生厌:每站必有“欢迎您乘坐本次公交车!讲文明,有礼貌,请给需要帮助的乘客让个座,车辆已启动,请站稳扶好,不要在车上饮食,不要随地吐痰,不要朝窗外抛物……”一直在不停地播放,每一站播一遍,令人烦躁不安。有同学每天上学往返,来回共30站,他每天要听30遍,内容没有一句不是正确的,可是每天30
遍,他会因此感到生活的倦怠厌烦,这可能是公交宣传部门根本不愿思考的事。市民的基本文明行为准则,未必要靠语音提醒,乘客最需要提醒的,是“下一站是哪一站”,那才是他最关心也是最担心的!只要简洁地提示下一站站名,就可以了,如果能多播一两遍,那老人和外地乘客会感到方便。
到医院探视生病的亲友,给些慰问,人之常情,可是往往因为没话找话,病人得不到休息,反而多一份痛苦,情绪烦躁。有些官员自以为是,在一些会上“慰问群众”“谈点希望”“提点要求”,干巴巴的三五句话,说了半小时一小时。有个欠发达国家的领导人在集会上向群众宣传压力锅的好处,做了6小时的演讲,也许他是想号召节能,可是他浪费了多少人们的劳动时间啊。
这些,同学们感同身受,可是轮到自己作文,一样会写些不着边际的废话,的确能不费力气地超过“800字”了,可是读者找不到几行有用的话,不知道他究竟要说什么。语文老师一般教两个班,每回批改一百篇左右的作文,如果每个同学都塞些废话在作文中,你觉得老师会不会也像挤在公交车上一遍一遍地听“讲文明,有礼貌……站稳扶好”?
有表达的追求,有读者意识,选材构思有新意,作文能写得很充实,纸尽言长,意犹未尽,何至于要用废话去凑数?可说可不说的,众所周知的,别人有可能略过不看的,不要写,至少先不予考虑;初稿写成后,如果有800字,看看有没有多余的话,有没有让读者不耐烦的话,不要可惜,全删去;如果只剩下600字了,不要紧,干干净净的600字,看着也舒服。一般而言,把作文“洗干净”是走向简约精练,但如果在“洗”的过程中有些新的思考,适当把意思说得明晰深刻,生动形象,说不定会多出新的二百字,这不是“灌水”或“还原”,是必要的修改和提高。
表达要有创造性,也要修炼语言,既能简约,也会铺陈,朴实之中,见奇崛高峻,最是难得。读书多的同学,当有这方面的体会。如果为有阅读理解力的人写一份说明性的文字,你自然会考虑“重点”“条理”“简明准确”这些要素。
简约精练,有时也和生活学习经验有关。有老人说起,青年时代长期和友人通信,那时通讯条件落后,全靠书信往返,友情深,无话不谈,一封信往往要写十几页,每星期的信都超重(用现今的话说,彼此都有点“话痨”)。真有那么多内容要写吗? 两三年时间,渐渐地,信越写越短了,——不是友情淡漠了,而是有了生活的历练,知己知彼,同时语文能力强了,知道要简洁,也就是说,“会写了”。
有同学说,文章虽然长了一些,可我写的全是真心话。没错,作文当然要诚心诚意,可是真心话也要有人愿意倾听,作文要有读者意识,把说真话当成“说废话”,也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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