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的稻束/郑敏
金黄的稻束站在
割过的秋天的田里
我想起无数个疲倦的母亲
黄昏路上我看见那皱了的美丽的脸；
收获日的满月在
高耸的树巅上，
暮色里，远山
围着我们的心边，
没有一个雕像能比这更静默。
肩荷着那伟大的疲倦，你们
在这伸向远远的一片
秋天的田里低着沉思
静默。静默。历史也不过是
脚下一条流去小河，
而你们，站在那儿，
将成为人类的一个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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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黄的稻束/郑敏
金黄的稻束站在
割过的秋天的田里
我想起无数个疲倦的母亲
黄昏路上我看见那皱了的美丽的脸；
收获日的满月在
高耸的树巅上，
暮色里，远山
围着我们的心边，
没有一个雕像能比这更静默。
肩荷着那伟大的疲倦，你们
在这伸向远远的一片
秋天的田里低着沉思
静默。静默。历史也不过是
脚下一条流去小河，
而你们，站在那儿，
将成为人类的一个思想
【读与评】
2000年全国卷高考语文试卷中，为考查考生新诗鉴赏能力，选用了上世纪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后期出现的“中国新诗派”的代表诗人郑敏的一首短诗《金黄的稻束》。这与2019年试题选用的艾青《我爱这土地》一诗相比，这首诗的形象、主题、意境和表达技巧都更难把握一些，理解和赏析的难度自然也就有所增加，得分率很低。不少考生事后都说，读不懂这首诗。我觉得，在有限的时间里，更是在考场上，要考生完成鉴赏答题任务，尤其是并非每个考生都喜欢诗歌，熟悉诗歌，真的是有点勉为其难了。
《金黄的稻束》是一首极具张力的现代诗，在诗的风格上，不再是单纯的咏物抒情，单纯地描绘所看到的稻束、满月、大山，而是对所看到的事物进行提炼用以支撑自己的思想，以跳跃的方式将自己的情感，对人生的思索以及对历史的感悟浸入景物中，以一种抽象的概念来表达诗人的内心。这种同时驾驭形象描绘与抽象思维的诗歌风格使得诗歌中的意象“思想知觉化”。
《金黄的稻束》描述的是秋天的稻田收割后的景象，其深意是思想的表述。通读《金黄的稻束》，展现在脑海里的是一片开阔的视野，从稻田到满月再到群山，由近到远，层层展开。诗人对于景物的描述仅仅是用一种跳跃的方式进行组合，看似没有什么关联，但其表达的思想是层次分明，层层递进。所以可以说，诗人是要借景物的描绘来引出自己的感悟和思考。从全文来看，前部分是围绕稻田展开的，中间是以大山为出发点，最后以稻束和大山作为收尾，借以来引出对历史深沉的思考。
在思想层面上，静心赏析，可以看出诗人是和“稻束”一起的，他们一起“站在”稻田里凝望满月大山，在“秋天的田里低着沉思”。诗人说：“我想起无数个疲倦的母亲，黄昏路上我看见那皱了的美丽的脸”。诗人想起无数位母亲的辛劳，我们可以想象到在黄昏的路上一位位疲倦的母亲劳累了一天甚至一个收割季节的疲劳的模样。然而疲劳掩饰不去母亲的喜悦，所以诗人说这是“美丽的脸”。诗人将“稻束”和母亲关联在一起是有深刻寓意的。“稻束”和母亲这两个意象都是平凡的默默无闻的，可她们都是人类生命繁衍生息的根基，她们暗指一种力量，一个群体，这种力量这个群体在延续着我们的生命和历史。
接着，再看中间部分。中间部分是由满月到大山的视角上的转移，也是诗人所表达的思想的转折。满月、大山把诗人拉入了沉思，凝望着“伸向远远的一片”的大山，诗人沉思了，在暮色中，一切都是静默的，静默是否也是一种力量，抑或它是一种无言的述说？诗人说，大山肩荷着伟大的疲倦，在诗人眼里，什么才可以称为伟大的疲倦呢?疲倦仅仅是疲惫倦怠之意吗？结合上下诗句，我们似乎可以揣摩到当时诗人的心绪，只有历史和那些在历史中的默默无闻的贡献者才可以是伟大的。疲惫不是仅仅疲惫倦怠，而是历史的沉重感。稻束是静静的，母亲是静静的，大山亦是静静的。他们不语，可他们却传承着生命，记录着历史。
最后部分，是整篇诗歌的思想爆发，诗人说：“历史也不过是/脚下一条流去小河/而你们，站在那儿/将成为人类的一个思想”。大山不言，自是一般无法超越的力量。人类的历史在大山面前，渺小得犹如“脚下一条流去的一条小河”。历史流逝，大山依然延绵不止，仍然群山屹立，“稻束”仍然站在稻田上，无数的辛劳的母亲仍然在稻田上收割稻束和喜悦。“金黄的稻束站在/割过的秋天的田里”,
品读《金黄的稻束》，我以为，诗歌似乎是清晰隽永的。但心中隐隐之中感觉到的还有一种思想的厚重与积淀——诗歌所要提示的“思想”清楚地表现了出来：“收获”必须以长期的辛勤劳动为代价，“收获”是人类生命力的消逝。这便是《金黄的稻束》的深层涵义，即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