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在喧嚣与宁静之间……——读杨羽仪散文《海岛夜色》

2026-01-07 05:55阅读:
在喧嚣与宁静之间……——读杨羽仪散文《海岛夜色》
海岛夜色 / 杨羽仪

海岛的夜是宁静的么?
我在下川岛小住了一周,感觉海岛既是宁静的,又是喧闹的;既是幽森的,又是明朗的。你一睁开眼睛,就看见高山、四野和沧海;看见日轮西沉,它拿出极大的勇气,义无反顾地沉入大海。然后,看见弯弯的月亮轻轻地挂在海天之间。
夜色来临了。海岛的景色便有恐怖与希望的战斗。白云和乌云都同时被你占有,圆圆的苍穹、茫茫的四野在沉思。
这群山、沙滩、海潮和风势,白天呈现在你面前的是天使般的举止,今夜却是面目狰狞的怪兽。
我在冥想海洋的无边无涯,我在叹息夜航的船驶向天际。
太初以来,海岛弹着琵琶上的根根弦音哀婉凄恻;
太初以来,海岛是爱情与生命的布道者;
太初以来,海岛上有天后庙殿堂里的祭祀者;
太初以来
,海岛当中有渔民、有海盗,也有匆匆过客。
太初以来,海岛上有驾驭命运的船,也有被飓风刮得天旋地转沉没于沧海的不幸之舟。
海岛的南澳湾渐渐宁静了。渔船拖着疲倦的身躯归航了,沐海者三五成群地带着欢笑上岸了,驾驭着沙滩车的游者呼啸得疯狂后复归宁静。事物总是此起彼伏的。海湾的宁静,意味着酒家、大排档、美容院和别墅的喧闹和热气腾腾,大排档酒家有各式山珍和海鲜,鲍参翅肚、 即杀毒蛇,还有各种名贵的活贝类,名贵的活海鱼。我天天吃着海鲜,渐渐就吃出“味”来,总觉得广州的海鲜不如台山的,台山的又不如川岛的,川岛的又不如岛中岛茫洲的。我问岛中人,答曰:捕来的海鱼养的时间愈短,它的味则愈鲜甜。这也是—种哲学。来海岛旅行的大多为台湾人,他们本身就住在大海岛,为何千里来寻个小海岛逍遥快乐?台湾人说,台湾的政治动荡,这个中国的第一大岛像一只经受着台风袭击的船,风风雨雨,人们寻觅着心灵的宁静港湾,寻觅着人性释放的辉煌。
台湾人吃着海鲜,也品味到这种吃的哲学的妙处,吃得渐入佳境,便拿着麦克风引吭高歌,那熟悉的闽南调响彻海岛。只是,任何海鲜让你独孤一味地吃着,吃第三遍也是会腻的。正如日本远滕周作写道:“肉欲也是如此。如果滥施肉欲,不久就会失去新鲜感,陶醉感也会渐渐衰退。非但如此,还将堕入厌倦的单调的毫无意义的技巧之中……”(《爱的钥匙》)
人,是要拾得闲暇的。下棋是一种闲暇,品茶是一种闲暇,吸水烟也是一种闲暇,度假旅游也是一种闲暇。白居易《闲游》曰:“外事因 慵废,中怀与静期。寻泉上山远,看笋出林迟。白石磨樵斧,青竿理钓丝。澄清深浅好,最爱夕阳时。”白老夫子是懂得珍惜闲暇的,而西方哲人尼釆在《反时代的思考》中说,“真正的思想家最最向往的是闲暇。”更是把闲暇的价值推上高峰。
我以为闲暇最大的价值是人性的释放。有道是,皇帝登基,别看他掌握了最高的权力,从这个时候起,他便成了权力的最大奴隶。芸芸众生被生活拖累着,被专制管束着,被饥饿压迫着,被物欲折磨着,于是,抗争、奔波、劳碌、忍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人性的压抑是对人的心灵的最大摧残。如今,拾得闲暇,可以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只求得趣味。世人难得的是趣,趣如山上景色,水中味道,花中光华,女中姿态,虽然不能同一而论,唯独会心者能领悟。然而,趣得之自然者深,得之学问者浅。这似乎有点大逆不道。其实不然。趣之正觉是上乘之趣,山林之人,无拘无束,得自在度日。故虽然不求趣,却接近趣了。而人随着年龄的增长,官渐高,品渐大,身如陷桎梏,心如落棘丛,毛孔骨节俱为博学广闻所束缚。这叫入理愈深,而离趣味愈远了。
人性常常站在思想的废墟上,赤裸着身子只系着几条破布,他脸颊陷落,泪水涟涟,一边呻吟,一边向世人呼喊:“救命呐!”人们对他的呻吟、呼喊却置之不理。
旅行者拾得了闲暇,拾得了趣味,拾回了可贵的人性,不觉月上中天,如此良夜。无怪乎古时的苏轼与秦少游船过南澳湾时,也幻想出海之女神与之相会,伴酒对诗,如此潇洒走一回,自然是千古绝唱。
海气熏熏,朗月高照。
海岛的灯渐渐淡了,海岛睡着了。
在喧嚣与宁静之间……——读杨羽仪散文《海岛夜色》
【读与评】
杨羽仪女士的散文《海岛夜色》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下川岛的夜晚图景,表面上是一篇游记,实则是一曲关于现代人精神困境与救赎的深刻咏叹。她笔下的海岛夜色呈现出奇特的二元性——既是宁静的又是喧闹的,既是幽森的又是明朗的,这种矛盾统一恰恰成为现代人精神世界的绝妙隐喻。当我们跟随她的脚步漫步沙滩,聆听海潮,品尝海鲜,我们实际上正在经历一场从物质到精神、从压抑到释放的心灵之旅。
海岛夜色的双重性格首先体现在自然景观的变幻上。白天“天使般的举止”在夜晚化为“面目狰狞的怪兽”,这种转变揭示了大自然乃至人性本身的复杂性。杨女士敏锐地捕捉到:“夜色来临了。海岛的景色便有恐怖与希望的战斗。”这一观察极具哲理性——恐怖与希望的并存正是人类永恒的精神状态。当白昼的喧嚣褪去,夜晚不仅带来了宁静,也释放了那些被日光掩盖的恐惧与欲望。这种自然景观的二元性呼应了现代人矛盾的心理现实:我们既渴望宁静,又害怕孤独;既追求自由,又畏惧未知。
文中对海鲜的描写从口腹之欲升华至哲学思考,展现了物质享受与精神追求之间的微妙联系。杨女士发现“捕来的海鱼养的时间愈短,它的味则愈鲜甜”,并将此称为“一种哲学”。这看似简单的饮食体验实则暗含深刻的人生智慧——最本真、最少加工的生命状态往往最为美好。当台湾游客在海鲜的美味中寻找心灵的慰藉时,食物已超越了其物质属性,成为连接感官享受与精神需求的媒介。杨女士引用日本作家远滕周作关于肉欲的论述,进一步揭示了过度满足导致厌倦的悖论,暗示现代消费主义无法真正填补精神的空虚。
文中关于“闲暇”的讨论构成了对现代生活最有力的批判与反思。杨女士引用白居易和尼采的观点,指出“闲暇最大的价值是人性的释放”。这一见解直指现代社会的病症——在效率至上的时代,人们沦为“权力的奴隶”或“物欲的折磨”的对象,人性的压抑成为普遍的精神创伤。她犀利地指出:“人随着年龄的增长,官渐高,品渐大,身如陷桎梏,心如落棘丛。”这种异化状态使得现代人即使拥有物质丰裕,却丧失了感受生活趣味的能力。而海岛旅行作为一种闲暇方式,恰恰提供了暂时逃离这种异化的可能性。
文中震撼人心的部分是对人性赤裸而悲怆的描绘:“人性常常站在思想的废墟上,赤裸着身子只系着几条破布,他脸颊陷落,泪水涟涟,一边呻吟,一边向世人呼喊:‘救命呐!’”这一形象生动展现了现代人精神世界的荒芜与绝望。当物质丰富与精神贫乏形成巨大反差时,人性的呼救往往淹没在消费主义的喧嚣中。而海岛夜色的价值正在于它为人性提供了一处喘息的空间——在这里,旅行者可以“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只求得趣味”,重新与最本真的自我相遇。
《海岛夜色》最终呈现的是一幅关于人性救赎的图景。当“海岛的灯渐渐淡了,海岛睡着了”,我们感受到的不仅是一天的结束,更是一种精神状态的完成——从白天的忙碌到夜晚的沉思,从物质的享受到精神的回归。苏轼与秦少游在南澳湾的幻想,象征着艺术与诗意对庸常生活的超越。这种超越并非逃避,而是通过审美体验重新发现生活的意义与价值。
读《海岛夜色》,我们仿佛也经历了一场心灵的沐浴。在杨女士构筑的这个海岛时空中,自然的壮美与人文的哲思交织,感官的愉悦与精神的升华并存。文章启示我们:或许人性的救赎不在于远方的乌托邦,而在于学会在日常生活中创造诗意与闲暇,在喧嚣与宁静之间找到平衡,让被现代生活束缚的心灵得以短暂地舒展与呼吸。当海气熏熏,朗月高照时,我们每个人都能成为自己精神荒原上的朝圣者,寻找那失落已久的本真与自由。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