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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会用垂直的视角审视世界——读关山散文《横断山脉纪行》2

2026-01-22 06:21阅读:
学会用垂直的视角审视世界——读关山散文《横断山脉纪行》2
横断山脉纪行 / 关山

盛夏季节,我访问滇藏高原,沿着金沙江、云岭北上。
金沙江位于云岭山谷之间,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直向东南狂奔,奔突至云南丽江地区的石鼓,遂由东南急转往北,这就是闻名中外的“长江第一湾”。一九三六年,由任弼时、贺龙、关向应等同志领导的红二方面军进行二万五千里长征时,就是从这里渡过金沙江北上抗日的。我们的车子恰好从这里驳渡而过;金沙江水,冰冷而湍急,手不能触,然而,河谷炎热,气温高达摄氏三十多度。过江后,我们已经汗流浃背,不得不把全部衣服脱掉。金沙江两岸,气温高,湿度大,多为亚热带阔叶原始森林,郁郁葱葱,极为茂盛。车子傍着云岭山脉,沿着“之”字形的新公路吃力地往上爬,显得十分困难。公路新筑不久,弯子陡而急,驾驶员同志自称从未走过这么崎岖的山路,非常谨慎小心。
过了两个小时,从车窗里探头俯瞰金沙江,金沙江宛如一条闪烁发光的银带,缭绕在云岭脚下,山峰显得越发宏伟、壮丽。穿过垂直窄长的阔叶林带,便进入寒冷气候的亚高山针叶林带,大片原始森林挡住了我们的视线。随之阵阵浓雾袭来,颇有腾云驾雾之势,我们顿觉凉意,穿毛线衣已
无济于事。这时车子已经登上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极目四望,似雨若雾,云海一片,云松、冷杉,参天挺拔,飘渺云海之间,时隐时现,山风扬起,松涛呼啸,如海浪千顷,更是壮观。
时过晌午,车子快到山脊,气温更冷,我穿上羊皮大衣,还直打哆嗦。顷刻间,西北角露出一片蓝天,白云镶嵌其间,显得格外晴朗,我感到心地豁然开朗,但呼吸开始急促起来。群山抹上一层石青,峰峦普遍罩上一顶白帽,原来此时我们已经身处海拔四千米的雪线上了。眼前出现皑皑白雪,而身旁杜鹃、山茶、雪莲……满山遍野,真是一片花的海洋。
汽车从金沙江爬上四千米雪线,还不到四个小时;可是我们经历了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目睹了热带、亚热带、温带、寒带四种地形,这才使我真正领略了垂直地形、垂直气候的真正含意。
在云岭的“林海”边缘,能看到纵横交错的高原宽谷,河流阶地及山顶平原,形成一片绿油油的高山草甸和沼泽草甸,这里气温比较干冷,水草丰盛,是放牧牛群的天然牧场;七、八月间,冰雪融解,青草茁壮时,藏族牧民赶着犏牛、牦牛成群结队上山放牧。亚高山草甸,气候温和,土壤肥美,牧草产、质量较高,有一种名叫“酥油草”的,蛋白和脂肪含量都极其丰富,是牦牛、犏牛最优良的饲料。当我们路过牧场时,牧民手里提着一捆名贵药材“虫草”向我们出售,价钱极其便宜。据说牦牛群特别敏感,知道哪里“虫草”最多,吃了这种草产奶特别多。
我与三位藏族战士在中甸苏古笃牧场住下,和藏族牧民围火促膝谈心,生活了七天,我并且学会了吃炒青稞面和酥油茶。
怒山山脉位于怒江东岸,山顶终年积雪。高黎贡山位于怒江西岸,一直延伸至缅甸。怒山与高黎贡山,山高陡峭,悬崖绝壁,盛产黄连、贝母、党参等名贵药材,当地傈族社员大量发展药材生产基地。
怒江,汹涌澎湃,宛如一条凶猛的蛟龙,翻腾于高黎贡山与怒山之间,切断两山的联系,成为不可逾越的天险,江面逾百米,礁石嶙峋,不能通航,但水利资源极其丰富;河谷与山巅落差达四五千米,形成我国著名的怒江大峡谷。
解放前,怒江交通极其艰难,靠“自古碧罗雪山一条路”和一条藤篾编成的“溜索”。人们依江攀藤而过,一不小心,常常葬身鱼腹,遇上雨季山洪暴发,就根本无路可走;各族人民用“猴子掉泪,老鹰难飞”,来形容交通的险阻,真是比“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更难呀;民谚有“上山云里钻,下山到河边,两山能对话,相见得一天”的说法。今天,党和人民政府协助边疆各族人民筑路、修桥,面貌一新,进一步密切了内地与边疆的交通往来。
我从金沙江、云岭、怒江、怒山到高黎贡山,历时达三个多月,行程数百公里。如此多娇江山,丰富宝藏,使我惊叹不已!我想,要加快祖国的四化,不是也应该更加快开发我们美丽富饶的边疆吗?
(选自《中国现代名家写景美文》)
学会用垂直的视角审视世界——读关山散文《横断山脉纪行》2
【读与评】
横断山脉,一个被地质学家称为“地球褶皱”的地方,在关山先生的笔下却成了一首立体的史诗。他以车轮丈量海拔,用文字编织经纬,在《横断山脉纪行》中勾勒出一幅跨越四千米垂直落差的生态长卷。当金沙江的浪花溅湿书页,当雪线上的风穿透纸背,这场穿越时空的阅读体验,不仅让我触摸到山河的肌理,更引发了对生态与文明关系的深刻思考。
一、垂直地理:自然的启示录
在云岭山脉的“之”字形公路上,先生用四小时完成了从热带到寒带的垂直穿越。这种极致的空间压缩,恰似大自然精心编排的生态剧场:山脚的阔叶林如翡翠帷幕,半山的针叶林是渐强的交响,雪线之上的苔原则是凝固的高音。当先生目睹杜鹃与雪莲在寒风中怒放时,这不仅是植物的生存智慧,更是自然对生命可能性的终极诠释——在四千米的落差间,每一寸土地都在演绎着适者生存的古老法则。
这种垂直分布的生态智慧,恰如一部启示录。现代城市将不同生态系统粗暴地平面化,而横断山脉却以立体层次维系着生物多样性。当我们的平原农田吞噬了丘陵湿地,当摩天大楼取代了森林冠层,先生的文字提醒我们:自然本有的垂直秩序,才是维持生态平衡的终极密码。
二、流动的边疆:文明的等高线
在怒江大峡谷的藤索变为钢桥的叙事中,我看到了另一条垂直的文明等高线。傈僳族采药人悬挂在峭壁上的身影,藏族牧民用酥油草喂养牦牛的智慧,这些人类适应垂直地理的文化创造,本身就是生态系统的有机延伸。正如文中所记,牦牛能精准定位虫草丰茂之地,这种动物与植物的共生关系,构成了超越现代科学认知的生态智慧。
当柏油公路切开原始森林,当水电站驯服激流,发展的等高线正在重塑这片土地。先生既惊叹于边疆交通的巨变,又以“满山遍野的花海”为注脚,暗示着某种隐忧:在垂直地理中孕育的文明形态,是否需要保持某种“适度的落后”?那些与海拔共生的生存智慧,是否会在平坦化的进程中消逝?
三、山河的复调:生态文明的未来叙事
文章结尾的发问“要加快祖国的四化,不是也应该更加快开发我们美丽富饶的边疆吗”,在今天的语境下产生了新的回响。当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成为时代命题,横断山脉的垂直叙事给出了启示:真正的开发不应是削峰填谷的征服,而应是与山河对话的艺术。就像藏族牧民懂得在草甸与雪线间迁徙放牧,现代文明也需要学会在保护与利用间寻找动态平衡。
那些穿梭于不同气候带的云朵,那些在垂直落差中生生不息的物种,都在诉说着一个真理:地球的褶皱不是需要熨平的皱纹,而是维系生态多样性的神圣皱褶。当我们凝视先生笔下的雪山花海时,看到的不仅是边疆的富饶,更是生态文明应有的高度与维度。
久久地,耳畔依然回响着金沙江的涛声。在横断山脉的垂直世界里,每一块岩石都是地质纪年的书页,每一条山涧都是生态智慧的流淌。先生的文字不仅记录了一次地理穿越,更在四千米的落差间,为人类文明标注了新的海拔——那是对自然的敬畏之心,是与万物共生的智慧,是发展道路上不可或缺的精神等高线。或许,当我们学会用垂直的视角审视世界时,才能真正读懂山河的启示,在发展的轨迹上留下与自然共鸣的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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