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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水流深,岁月静好——读李娟散文《徽州之美》

2026-03-04 05:32阅读:
静水流深,岁月静好——读李娟散文《徽州之美》
徽州之美 / 李娟

徽州的小巷称之为“弄”。宏村有一条小巷,上写隶书“弄龙”雄健苍劲。晨起漫步幽静的小巷,一路上有潺潺水流相伴。小溪自家家门前流过,水清见底。想着“潺潺”两字,不但形体有水的美感,在声音上,只读“潺潺”,一开口间,就觉溪流清浅而来,水波荡漾。空巷无人,水流花开,只在袅袅炊烟,细雨迷离中传来几声鸡鸣。
沿着青幽幽的石板路,过了一道石拱门,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湖碧波,这就是月沼。几只白鹅水中低头觅食或引颈高歌。粉墙、黛瓦、青山、云朵都映在月沼里,美如幻梦。
走进月沼边的茶馆里,要一杯黄山毛峰。坐对一面湖水,如对一面明镜。茶楼里白发的婆婆在卖绿豆冰粥。桌上也不插花,玻璃瓶里插几枝青青的莲蓬。清茶浅酌,岁月静好。我似乎在月沼边等人,等一位知己。等到月上柳梢头,等到月沼里也泊着一弯月亮,等到发如雪,鬓如霜,等了长长的一生,他终于没有来。
白发的婆婆正在八仙桌上记账,低着头,带着老花镜。恍惚间,我就是茶楼上的婆婆,开着一家茶楼,就取名为“伴月居”。门前立一副对联:“月沼观心清若镜,云房养气润
于珠。”青青的常春藤倚着墙已爬上墙头,凤仙花偎在廊前,自开自落的花儿,开在桃花源里人家,自有一种深意和优雅在。
走进后院,见水榭亭台,一弯碧波有几条红鲤鱼,自在悠闲,游来游去。我在水边品茶、赏月、扫尘,静静守着岁月枯荣,神情安详,缄守秘密,姿态安详地老去。
徽州如同一位少妇,着一件青衫,优雅内敛,脸上有浅浅的笑意。她被满腹诗书滋养得温润娴静,显得闲情逸致,姿态从容,举手投足之间,有着无限风情。她不急着诉说什么,只是等待你去细细品味。
徽州之美,若比作花儿,觉得都不太合适。徽州更像是一棵五百年的银杏树,开阔静气,静默不语。她立在村头,枝干粗壮,翠衣蹁跹,几个人也合抱不过来。白果树也称银杏树,高贵典雅,是树中君子。银杏树在秋天里落了叶,树下一片璀璨的金黄,捡起来一片片金色的小扇子,夹在书里做书签,清雅静美之极。
在黄山脚下的屯溪老街闲逛,见一家卖笔墨纸砚的老店,店前立着一副对联:砚勘人生梦,笔书天地新。
我从六岁起练习书法十年,所以对笔墨纸砚,有着难以割舍的情愫。在店里遇见一本八行笺,忙掏出荷包买下。若给友人写信,清秀的柳体小楷落在八行笺上,说不出的古意和典雅。
如果人生如字,我情愿我的人生是写在宣纸上的书法,落笔生花,落笔无悔。不涂抹,不修改,一挥而就,酣畅淋漓。
在黄山看到奇石“梦笔生花”,像是大诗人李白写诗累了,醉卧北海,信手将一支神笔抛掷山间,笔锋上立着一棵松树,像极了毛笔的笔尖。笔架山就在旁侧,遥遥相对,静静望着一支神笔。为文之人,做梦都想有一支生花的妙笔。北海宾馆门前一副对联:“北海濡墨云作纸,梦笔栽花山为盆。”大气磅礴,浑然天成,与那支生花的梦笔相映生辉。
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是极骄傲和矜持的,更是极脆弱的。愿似水流年里,徽州静好。
静水流深,岁月静好——读李娟散文《徽州之美》
【读与评】
读李娟女士的散文《徽州之美》,恍若饮下一杯清冽的黄山毛峰,初时淡雅,回味却绵长。那些粉墙黛瓦、潺潺溪流、月沼倒影、银杏落叶,在她笔下不仅是一幅幅水墨丹青,更是一种生命姿态的隐喻。徽州在文中被比作“优雅内敛”的少妇、“高贵典雅”的银杏树,这种美不事张扬,却在静默中蕴含着惊人的精神力量,让人不禁思考:在这个追求速度与效率的时代,我们是否已经遗忘了这种静水流深的生活智慧?
李娟女士笔下的徽州小巷以“弄”为名,一条名为“弄龙”的小巷里,水流潺潺,炊烟袅袅,鸡鸣偶闻。这“潺潺”二字被她赋予了超越字面的意义——“不但形体有水的美感,在声音上,只读‘潺潺’,一开口间,就觉溪流清浅而来,水波荡漾”。这种对文字的敏感与玩味,本身就是一种慢生活的艺术。当我们习惯了碎片化阅读和快餐式消费,李娟女士却教会我们如何在一个简单的拟声词中驻足停留,感受语言与自然的奇妙共振。这种专注与沉浸,正是当代人最为匮乏的精神品质。
我觉得,文中那个在月沼边等待知己的片段尤为动人:“我似乎在月沼边等人,等一位知己。等到月上柳梢头,等到月沼里也泊着一弯月亮,等到发如雪,鬓如霜,等了长长的一生,他终于没有来。”这段文字表面上写的是等待的落空,实则揭示了等待本身的价值。在徽州的时空里,等待不再是一种无奈的消耗,而成为一种主动的生命选择,一种与自我相处的艺术。李娟女士将自我投射到记账的白发婆婆身上,想象自己经营一家名为“伴月居”的茶馆,门前对联“月沼观心清若镜,云房养气润于珠”道出了这种生活的真谛——在静观中明心见性,在独处中涵养气韵。
徽州之美被李娟女士形容为“开阔静气,静默不语”的银杏树,这个意象尤为精妙。银杏树以其缓慢的生长速度和惊人的寿命成为时间的最佳见证者。当她描述“几个人也合抱不过来”的树干和“一片璀璨的金黄”的落叶时,她实际上在赞美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生命状态——不急于证明自己,却在静默中成就自己的伟大。这种生命美学对当今社会的浮躁心态构成了一种温柔的抵抗。
文中对书法艺术的描写同样耐人寻味:“如果人生如字,我情愿我的人生是写在宣纸上的书法,落笔生花,落笔无悔。不涂抹,不修改,一挥而就,酣畅淋漓。”这种“不涂抹,不修改”的人生态度,与当代社会推崇的不断修正、优化、迭代的价值观形成鲜明对比。李娟女士似乎在告诉我们:生命的价值不在于完美无缺,而在于每一笔都灌注了全部的真挚与勇气。
文章结尾处,李娟女士写道:“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是极骄傲和矜持的,更是极脆弱的。”这句话道出了徽州之美的悖论——它的永恒恰恰来自于它的脆弱,它的骄傲正体现在它的矜持中。在全球化浪潮席卷一切的今天,徽州这样的地方文化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李娟女士的文字既是对这种美的深情记录,也是一曲无言的挽歌。
我以为,《徽州之美》给予读者的不仅是一次视觉的享受,更是一次心灵的洗礼。在这个追求“快”与“多”的时代,李娟女士教会我们如何像徽州一样活着——优雅内敛,静默不语,却自有无限风情。或许我们无法都搬到粉墙黛瓦的徽州老宅中生活,但我们可以在心中开辟一方“月沼”,在繁忙的都市节奏中保持内心的从容与静气。毕竟,真正的徽州之美不在那些可见的建筑与风景中,而在那种对待时间与生命的态度里——静水流深,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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