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氤氲中的佳人风骨——读程国平散文《佳茗似佳人》2

2026-03-18 05:29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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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氤氲中的佳人风骨——读程国平散文《佳茗似佳人》2

佳茗似佳人 / 程国平

从古至今，从来不乏把佳茗比作佳人的文学佳作。大学士苏东坡有云：“仙山灵雨行云湿，洗遍香肌粉未匀。明日来投玉川子，清风吹破武陵春。要知玉雪心肠好，不是膏油首面新。戏作小诗君莫笑，从来佳茗似佳人。”而写下了《西厢记》蓝本《莺莺传》的唐代文学家元稹的《一至七言诗》让你分不得哪句赞的是佳茗，哪句夸的是佳人：“茶，香叶，嫩芽。慕诗客，爱僧家。碾雕白玉，罗织红纱。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夜后邀陪明月，晨前独对朝霞。洗尽古今人不倦，将知醉后岂堪夸。”
孙丹威，这个在茶香里浸泡了多年的女子，像极了吴裕泰今年刚刚窨出的花茶“翠谷幽兰”，回甘绵长。一位上海女作家对茶的描述也像是对孙丹威的素描：茶其实是中国的传统美人，贵娇嫩、贵雅致、贵沉静，兼带着淡淡的忧郁。形美、色嫩、味香，看茶烟聚散，见茶汤嫩绿。徐徐咽下余香，慢慢迷醉半刻。一种难以言说的迷惘，一位气质迷人的梦中佳人，莫非有倩影在茶烟轻袅的碧水中晃动？

痴心识茶

茶商盐贩是中华民族最古老的两大贸易行业。做茶叶的是商人，做盐业的则是贩子，这两个行业的层次完全不一样，有道是“一年学得贩盐佬，十年难学一茶人”，可见学茶懂茶的不易。
上世纪九十年代，孙丹威到吴裕泰“管事”。说是总经理，其实领导的只不过那“七八个人，五六杆枪”，一个哪个商圈也靠不上的几十平方米的街边小店，一年千把万的流水，“不愁吃，不愁穿”也不愁付不出货款开不出饷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可孙丹威想过的可不是小日子。
吴裕泰自古便有自己独到的一套茉莉花茶窨制拼配手法，一代代传人一直恪守并遵循这套拼配手法。作为技艺传承人，孙丹威对于茶叶制作精益求精，不仅严格恪守传统工艺精华，还努力在茶叶企业经营过程中寻求创新，力求在品质、文化、价值方面大力推广和展示茉莉花茶，使得茉莉花茶的制作工艺得到传承和发展。
为了在工作中不光有实践更要有理论，也为了读懂《茶经》，不当撞钟的和尚，孙丹威坐进了茶学界的最高学府——浙江大学茶学系研究生班“修行”。搬完《茶叶审评与检验》、《茶叶经济贸易学》等“敲门砖”，她又为今后的日子运石储砂——她甚至想到了茶农该想的事情：茶叶产品农业贸易产业链，安全的茶叶必须有从育种栽培到仓贮销售的全过程可控制追溯体系，茶学导师刘祖生教授的《茶树育种学》、张堂恒教授的《茶叶审评与检验》、中国茶艺先驱童启庆导师讲授的《茶叶文化学》、茶多酚奠基人杨贤强导师讲授的《茶叶生物化学》，还有全国唯一的茶学界“两院院士”陈宗懋教授的各种专题茶学讲座等，都让孙丹威如饥似渴。
在读书的那段时间，孙丹威多次往来杭州却未尝游有闲暇和好友漫步苏堤，赏三潭印月。学了理论，又长年在茶界浸泡，现在孙丹威只需用手触摸一下泡开的茶叶，她就知道这种茶是春茶、秋茶还是夏茶，是产自平地丘陵还是高海拔；仅尝一口，不看干茶，她就能知道这种茶是来自闽浙赣还是鄂豫皖……尽管如此，孙丹威也丝毫不敢懈怠。她学茶，寻茶，做茶忙得很。北京找不到她人的时候，她会说，我不在茶山，就在去茶山的路上。

一叶心香
“故人气味茶样清，故人风骨茶样明”。茶的气味和风骨亦是做茶人的心境和修为。香茗“采时两手似鸡啄米，炒时茶手不相离”，温度、水分、时间的拿捏是经验，更是感觉。
有人说，花茶是中国的文人雅士在茶叶工艺中的一种浪漫实践。顾元庆的《茶谱》中就有橙茶、莲花茶的记载。徐渭也曾取梅、兰、桂、菊、茉莉等花卉入茶。
别小看这种被称之为花茶的香茗，内蕴多少独门秘笈。孙丹威在飘着瑞雪的闽皖，江浙高山茶园的一次次盼顾，只为采到用来熏制裕泰花茶的原料。福建福州、广西横县，在天气最热，阳气最旺的八月里，正午时分采摘含苞待放洁白如玉的茉莉花蕾，午夜时辰熏制千里之外刚到这里的绿茶茶坯，每一朵茶芽都经过数次新鲜茉莉花的洗礼。茶叶和鲜茉莉花经人工混合在一起，在一定的温度水分条件下，大致经过十二三小时的吐香吸香成为一次窨花。茶引香花，香得益彰，练就“香馥郁、味浓厚、七泡有回甘”的花茶。
宋代诗人江奎有诗云：“他年我若修花史，列做人间第一香”。喜欢兰花的孙丹威寻茶到川发现雅安的蕙兰、建兰、春剑等兰花香雅得很，于是用雅安的兰花窨制的翠谷幽兰如一位蕙质兰心的气质美女迷倒众生。她既有花茶的幽香，又有绿茶的清爽。悠悠香气，清新舒然。而后又有茉莉凤眼、茉莉晴雪、茉莉花魁翩然而至，她们或有明前鲜嫩芽叶的嫩绿，或有白色如雪的茉莉花瓣，闻着香幽持久，品着鲜醇爽口，看着如积雪落于碧树。有人说，爱茶的理由和爱佳人一样，是享乐自己。

茶门布道
“茶”字的构成有两种说法：其一，草木之中有一人，人在草木之间，吸收日月之灵气，大自然的精华；其二，“茶”字的上中下三个构字单元正好是三个数字，“艹”，“八十”，“八”，相加得108，象征着常饮茶活逾百岁。
明代藏书家，茶学家顾元庆所著《茶谱》中说，茶能“止渴、消食、除痰、少睡、利水道、明目、益思、除烦、去腻”；明代戏曲家、文学家屠隆说：“茶之为饮，最宜精形修德之人，兼以白石清泉，烹煮如法，不时废而或兴，能熟而深味，神融心醉，觉与醍醐甘露抗衡，斯善赏鉴者矣。使佳茗而饮非其人，犹汲泉以灌蒿莱，罪莫大焉。有其人而未识其趣，一吸而尽，不暇辨味，俗莫甚焉”；狄更斯说的更好——茶“将永远成为知识分子所爱好的饮料”。
茶纵有千好万好，但也要与人知晓，正如再好的琴碰到美妙的乐谱，也需要那个拨动琴弦的人。孙丹威不只在茶方面的造诣甚高，她在遍寻世界好茶、制茶育人的路上，永远不忘引领、点拨后辈。孙丹威这位有着北方女子知性大方，又有着南方女性温婉贤淑的女人，宁静优雅，但却如雨露降甘霖润物细无声，在笑言“三人行必有我师”的眼眉唇角间，流转的是践行茶文化传承的脚踏实地。她在寸土寸金的王府井设立免费参观的茶文化陈列馆；她还常走进中小学少年宫，让孩子们学茶艺，设立青少年小茶人奖；日本等地的茶艺、茶道她自己学，也开办道场让更多的人知其雅，品其悠；她到法国、意大利参加中国文化年，不进时装店，没买奢侈品，几天时间都呆在会展厅里向欧洲的朋友们演示中国茶，还收集了几十种国际市场上的中国茶。当时法国朋友品过她带去的山峡云雾之后惊叹：“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喝的中国茶”……
孙丹威，这个吴裕泰300多家门店的女掌门人，茶事的功勋级人物，在她身上，你仿佛看不到一年能卖差不多六个多亿茶的气度，倒是在近距离接触她时，可以时不时感受到清、香、甘、和、空、俭、时、仁、真这茶的九德。

茶香氤氲中的佳人风骨——读程国平散文《佳茗似佳人》2

【读与评】
程国平先生的散文《佳茗似佳人》以苏轼名句为引，以吴裕泰女掌门孙丹威为传主，在茶香氤氲中勾勒出一位现代茶人的精神肖像。这篇文章的艺术魅力在于，先生巧妙地将人物塑造与茶道精神融为一体，以茶喻人，以人释茶，在双重意象的交织中，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审美境界。
一、隐喻交织：佳茗与佳人的双重奏
文章最显著的艺术特色在于贯穿全篇的隐喻手法。开篇即以苏轼“从来佳茗似佳人”点题，继而将孙丹威比作“翠谷幽兰”——“回甘绵长”四字，既是茶的品质，亦是人的气质。那位上海女作家对茶的描述“贵娇嫩、贵雅致、贵沉静，兼带着淡淡的忧郁”，恍若为孙丹威量身定制。这种隐喻不是简单的比附，而是在行文间自然流转：茶烟聚散如心事起伏，茶汤嫩绿似心境澄明，佳茗与佳人在文本中完成了美学上的合二为一。
二、结构匠心：以茶道四谛构筑人生篇章
文章以“痴心识茶”、“一叶心香”、“茶门布道”三部分结构全篇，暗合茶道中“识茶、制茶、传茶”的完整链条。这种结构安排使人物形象随茶事展开而渐次丰满：从求学浙大“搬砖敲门”的刻苦，到寻茶山川“手触即知”的功力，再到王府井设馆传道的胸襟，孙丹威的人生轨迹与茶的生命历程同频共振。结构的匠心还体现在古今照应上——苏轼、元稹、顾元庆、屠隆的诗文穿插其间，使现代茶人的身影在千年茶文化的长河中获得了历史纵深。
三、语言风格：诗意与匠心的圆融
文章语言兼具诗性之美与专业之精。“采时两手似鸡啄米，炒时茶手不相离”，既有民间歌谣的韵律，又暗含制茶工艺的精准；“每朵茶芽都经过数次新鲜茉莉花的洗礼”，将窨制工艺诗化为生命的淬炼。描写孙丹威辨识茶叶时，“仅尝一口，不看干茶，她就能知道这种茶是来自闽浙赣还是鄂豫皖”，用近乎白描的手法，却让专业功力跃然纸上。这种语言的张力，恰如好茶的回甘，余韵悠长。
四、文化意蕴：茶人合一的境界追求
文章更深层的艺术价值在于揭示了“茶人合一”的精神境界。孙丹威说“不在茶山，就在去茶山的路上”，这不仅是工作状态，更是一种生命姿态。当她“在飘着瑞雪的闽皖、江浙高山茶园一次次盼顾”，只为采得熏制花茶的原料时，我们看到的已不仅是企业经营者的执着，而是一个文化传承者的精神守望。结尾处点出的茶之“九德”——清、香、甘、和、空、俭、时、仁、真，既是茶的品格，也是孙丹威的人格写照。
在这篇作品中，先生以茶为镜，照见了一位现代茶人的精神容颜；以人为媒，让读者品味了中华茶文化的当代韵味。当佳茗与佳人在文本中相遇，当古韵与今风在叙述中交融，我们读到的不仅是一个人的故事，更是一个民族关于美好生活的诗意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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