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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诗《阁夜》的自主赏析指导

2014-05-08 04:27阅读:
杜甫诗《阁夜》的自主赏析指导
沈洪友 张殿珍

《阁夜》选在人教版选修教材《中国古代诗歌散文欣赏》“诗歌之部”第三单元“因声求气,吟咏诗韵”。显然,此诗的学习要从吟诵切入。所以,教材“探究·讨论”“一 背诵这首诗”的诵读提示要求:1、“对仗工稳,音节整齐”是诗的形式特点;2、每一联的情感内容与相应的情调定位是:一联萧瑟——平缓;二联悲壮——高歌;三联凄惨——悲抑;四联寂寥——悲慨。总的语调要求是“深情、顿挫”。
因为此诗在这一单元里属“自主赏析”课,所以,教材编写者把诵读提示语写得较具体明确,让学生参照提示语自主揣摩朗读时的语调情感。具体读来应该是这样的:
首联“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语调平缓,较慢,分四节读之,要读出萧瑟之感。颔联“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语调高亢,似引吭高歌,比首联语速要稍快一点,分三节读出,“声”和“影”的拖腔不可过长,但又要读出悲壮感。颈联“野哭/千家/闻/战伐,夷歌/数处/起/渔樵。”声调低沉,稍慢,读出战争带来的凄凉与悲惨。尾联“卧龙/跃马/终//黄土,人事/音书/漫//寂寥。”声调平而抑,似感慨无限,令人“怆然思之”;“终”和“漫”声音要拉得长一些,并注意作者自我宽解的情绪。

读好,并背诵下来之后,学生自然会明白:全诗一共写了四种感慨:萧瑟,悲壮,凄凉,寂寥。这就是“探究·讨论二”的内容——“此诗一共写了诗人几种悲慨”。
“萧瑟”感是由景入情。在岁末日短,漫天大雪后的一个深夜,天气愈加寒冷,身处川地羁旅途中的诗人,面对此情此景,萧瑟之感由然而生,彻夜难眠 。“悲壮”感是由鼓角之声引起的。五更过后,诗人还不能入睡,这时,窗外传来彻天彻地的鼓角之声,说明不远处战争正在进行着。诗人由此进而联想到:这悲壮的鼓角声,仿佛把倒映在三峡中的银河星影震荡得摇动起来。悲壮,是鼓角之声性质的描述;动摇,是在联想基础上出现的关于悲壮的连锁心理反应。“凄凉”感表达了作者对战争苦难中的人民生活的同情。遍野的哭声,遍及千家万户,而边地人民的民歌声,却很少听到。“寂寥”感是作者在当时战乱环境中的自伤身世之感。社会混乱,诗人寓居夔州,交往已断绝,亲朋无一字,自然寂寞难耐,但是,与诸葛孔明和公
孙述等英雄人物早已成为黄土相比,自己的寂寥也就算不了什么了。

赏析“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的意境。
教材编者与古人的解读又有不同。编者以为“三峡星河影动摇”是写美景,并设问:“悲壮的战争现实与壮美的三峡夜景一起创造了什么意境?”这样设问,无疑是以为,写景是反衬,景愈美,现实之境愈惨。自然之美,社会生活之安定,都被战争所破坏了。这样来理解也不无道理,杜甫诗中常有此种技法,如《旅夜书怀》“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但是,杜可修的解释似更让人省悟。《西清诗话》以为,此联“乃用故事。”上联用《祢衡传》“容态有异,声节悲壮”;下联用《汉武故事》:“星辰摇动”,“东方朔谓‘劳民之声’。”这样看来,此联就不单纯是写景了,而是暗中用典。只是这典用得好,不露一点痕迹。正是“系风捕影,岂有迹也?”这诗味就在这不露痕迹的用典里,所谓“羚羊挂角,无迹可求”(严羽《沧浪诗话》语)。其实也不是无迹,如果真的无迹,读者就如坠五里雾中了。诗境的好处正在于“表现与隐藏之间”(戴望舒语),有迹又似无迹,无迹实又有迹,有如草蛇灰线,细查暗访,原来迹如细丝,诗味就附着在这“细丝”上。“作诗用事,要如释语,水中着盐,饮水乃知盐味”(杜可修《西清诗话》语)。杜可修的意思是说,作诗用事,了无痕迹,冷眼看,孤陋者自是看不出。读诗有如饮水,饮水才知道水中的盐味,品咂才知道诗中之深意。
由此我们知道,“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一联,诗中表层意思是:闻鼓角之声,观星河之影,表达了对战争的反感,用反衬法。而更深层的意思却是:当年祢衡被曹操杀害时,声节悲壮,令人断肠。“星河摇动,乃劳民之应”。闻鼓角而想祢衡,见星河而念民苦,战争和杀伐给人民带来的苦难是多么令人痛恨!

将此诗与《旅夜书怀》对读,分析这两首诗在意境和章法上的不同。
《阁夜》和《旅夜书怀》均写于作者离蜀东归的羁旅途中,时间也较相近(《阁夜》在后),但是,这两首诗不仅体裁不同(一七律,一五律),其意境和章法亦有很大的不同。
在意境上,《阁夜》写忧国忧民之心,对个人的境遇能够宽慰自解,悲壮而超然。《旅夜书怀》写个人的身世之苦,自伤而悲抑,令人感动不已。
《阁夜》写寓居夔州西阁时寒夜里的所见所闻所感。颔联写当时川地兵革不息,战争频仍的紧张气氛,颈联写战争给人民带来的悲惨情景。全诗中,诗人由眼前的景象想到国家的战乱,再由历史人物想到自己的境遇,从而走出了自悲自抑的束缚,达到了超然自解的境界。《旅夜书怀》写的是旅夜舟中的所见所思。首联让人自然联想到像细草一样渺小,像孤舟一样飘泊的人(作者)。颔联虽写得境界开阔,气势雄浑,而实际上反衬的是作者孤苦伶仃的形象和颠沛流离的情怀。颈联直抒胸臆,上句写“不应如此”(名因文章著),下句写“应如此”(官因老病休),在“应然”而“未然”的矛盾中,写尽了心中的失望和遗憾。尾联以沙鸥自比,极尽转徙江湖、飘泊无依之状。全诗一字一泪,感人至深,但并未走出自伤身世的境地。
在章法上,这两首诗也有明显的不同。
其一,《阁夜》严格按照律诗“起笔、承接、过渡、收尾”这样的章法结构而成,《旅夜书怀》则是前两联寓情于景,后两联直接抒情,有似词的章法。
《阁夜》首联扣题,起于“寒宵”,而一个“霁”字,在“寒宵”、“天涯霜雪”的恶劣环境中,透露了作者心中的一个消息,即“雪过天晴”,为下文作铺垫。颔联承接“寒宵”,引出所见夜景,抒发对战争杀伐的厌恶之情,顺理成章。颈联由颔联的战争情景生发,写战争带来的后果,过度巧妙,自然成文。尾联由现实的战争引出对古代英雄人物的议论,并回扣首联的“霁”字,抒写超然自解的情怀。一个“漫”字,收尽全篇。“漫”,任便,“随它去吧”。多少古代英雄人物,忠也好,愚也罢,最终都会成为一抔黄土;国家处于战乱之中,百姓惨遭涂炭,个人的凄苦飘零又算得了什么。寂聊之情怀由此宽解。胡应麟称“法律细入毫芒”,就是对这首诗严密章法的最好的赞许。
其二,《阁夜》采用的作诗技法,是在情景交融的基础上,或用典故巧妙地暗示,如“鼓角悲状”和“星河动摇”;或用对比突显诗人的情思,如“野哭千家”与“夷歌数处”对比,作者自己与“卧龙跃马”对比。《旅夜书怀》是在情景交融的基础上,采用反衬法和比喻法。“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表面上写的是乐景,实际上表达的是哀情,雄浑阔大的美景反衬的恰恰是诗人暮年飘泊无依的凄苦情状。沙鸥之比是作者想像中的虚景——自己不过是广阔天地间飘零的一只沙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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