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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一日

2023-12-21 10:00阅读:
兰州一日

由于航班延误3个小时,我来到兰州中川机场的咖啡馆里,要了一杯加冰的可乐,然后找了一个靠近电源插座的座位坐了下来。我需要给手机充电,也需要找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下。
我一边喝着可乐,一边想起40年前我第一次到兰州时的一段往事。
40年前,我刚大学毕业,在航天系统的一个研究所工作。那年8月底,我被指派到酒泉试验基地参加一个大型试验。由于当时我正在四川老家休假,无法乘坐大部队的专列,因此只好独自乘火车前往试验基地。
我的第一段旅途是从成都到兰州。火车抵达兰州时已是晚上10钟左右。下车后我首先买好第二天从兰州到清水的车票。清水是酒泉附近的一个三等小站。到了清水,就能乘坐部队的通勤列车进入试验基地了。
票买好了就像吃了定心丸。虽然我是初到兰州,人生地不熟,但也气定神闲地走出车站,打算找个条件好一点的旅馆住下来睡个好觉。
但是,没想到第一家旅馆就让我吃了闭门羹:客满。接着第二家、第三家……N家全都客满。我几乎把车站附近所有的旅馆和招待所走了一遍,竟然一张床位也找不到。
当然,我还有最后一招,到火车站候车室的长椅上凑合一晚上,那个
年代出门在外的人经常这么办,我以前也不止一次在候车室过夜。
然而一想到候车室里污浊的空气、杂乱的环境和梆硬的长椅,我又心生不甘。决定坐公交车到兰州市中心去找旅馆。
于是我来到空空荡荡的公共汽车站,看了一眼行车时刻表,真令人沮丧,末班车的发车时间早已过了。
在昏暗的灯光下,兰州的夏夜是非常凄冷的。我无可奈何地环顾四周,忽然发现平日用来规范乘车人群的铁栏杆上,默默地坐着一个青年男子。当我看到他时,正好与他四目相对。我意识到,是他先看到了我,而且观察我一段时间了。
我一边向他走过去一边礼貌地同他打招呼:
“你是不是也没赶上末班车?”
“是的。”他回答完便从铁栏杆上跳了下来,靠着铁栏杆站着。
我走到他面前,看清他是一个清瘦的小伙子,穿着蓝色的中山装,身高与我相仿,年龄也和我差不多,五官有西北人常见的立体感。
“你也是来出差的吗?”我瞎问。
“不是,我在兰州上学。”听了他的回答,我弄明白了,他还是学生,应该比我小。
“你上的是那个学校?”
“西北民族学院。”
“赶不上末班车,你怎么回学校呢?”我又问。
他想了一下,缓缓地说:
“其实,我们学校离这里只有几公里远,走路1个小时就能走到。但是,这条路晚上流氓团伙比较多,我一个人不敢走。如果你愿意跟我结伴走,那些小流氓就不一定敢乱来。我们学校还没开学,今晚同学不可能到齐,一定有空的铺位,你可以在空的铺位睡觉……”
没等他说完,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大喜,马上答应和他一同步行回学校。我还告诉他,我会武术,对付几个小流氓不在话下。当然,会武术有点夸张,但我当时确实在练太极拳,多少懂一点掤、捋、挤、按、採、挒、肘、靠。
年轻的大学生也很高兴,伸手指了个方向,我们便昂首阔步地走入夜幕中。
我们一边走,一边自我介绍,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各自的生活状况和半生不熟的人生感悟。我大概了解了这位同学的基本情况,姓马,回族,宁夏同心县人,在西北民族学院读大二,数学专业,毕业后大概率是做中学老师。小马也知道了我毕业的学校、所学专业和工作单位,多少流露出一些羡慕和敬重。
但是小马比我厉害的是,他已经有了女朋友,是他的中学同学,现在还在同心老家。
路途中也确实遇到几拨奇装异服的年轻人,坐在路灯下的马路牙子上抽烟。当我们走过他们面前时,他们只是默默地看着我们。也许他们看出我是练过太极拳的了。
就这样,我们很轻松地走回学校。
小马打开自己宿舍的门,开灯一看,大部分床铺都睡着人,除了小马自己的床铺外,只有靠窗的一个上铺还空着。于是我就爬上这个上铺睡觉,而且很快睡着。那天确实太累了。
忽然有人拍我的肩膀,把我从沉沉的睡梦中拽了出来。原来是这个铺位的主人回来了,他看到陌生人酣睡在他的床铺上,嘟嘟囔囔地表达着不高兴。小马连忙解释道歉,然后叫我穿衣下床,他再去别的宿舍找空铺。
很快,小马又在走廊对面的宿舍找到一个空铺,也是上铺。我爬上去打开那位尚未返校的同学的铺盖卷,继续入睡。这时已经是凌晨四、五点钟了。
等到我再次醒来,天已大亮,宿舍里的同学均已外出。小马给我带来一个馒头、一点咸菜和一碗小米粥,让我回想起在西安上大学时常吃的早餐。
我一边吃早餐,一边对小马表示感谢:
“多亏碰见你,不然我就露宿街头了!”
“也多亏碰见你,不然我也不敢回来。”小马谦虚的回应。
“我中午请你吃顿饭吧?”我想正儿八经酬谢一下小马。
“那你就请我吃碗牛肉拉面吧!”小马爽快地答应了。我那时还没吃过牛肉拉面,我估计他之所以提出吃面条,也许是想帮我省钱,也许他真的喜欢吃面。
由于时间还富裕,我问小马兰州有什么名胜古迹值得一游?小马说黄河铁桥。于是我们先去看黄河铁桥。
到了黄河铁桥,我们看了看浑浊的黄河水和对岸荒芜的土山,没有感到什么特别的意趣。为了纪念到此一游,我请流动照相馆的摄像师给在桥头给我和小马拍了一张合影。拍照之后,小马主动向摄像师要了取照片的凭据,对我说照片洗印好后由他寄给我。
接下来,我们就来到小马指定的清真牛肉拉面馆,一人要了一碗大份的牛肉拉面。我之前没吃过牛肉拉面,难以作出恰如其分的评价。小马吃得很认真,很专注,似乎还很庄重。看着小马心满意足的样子,我相信这家牛肉拉面应该是兰州最好的啦。
吃罢拉面,我们走出面馆,用手背擦拭了一下嘴角,然后握手话别。萍水相逢的两个人,从此天各一方。
我在酒泉试验基地工作了大约40天,返回单位后,看到了小马寄来的信和照片。
从那以后的一年中,我们又零零星星地通过几次信。他给我信息是学习压力大,成绩不好,有点厌学,而且和女朋友的关系有些紧张。在我收到的最后一封信中,他说已经退学回家了。
后来,我的工作越来越忙,工作岗位也不断变化,虽然也经常到酒泉试验基地出差,但大都是乘飞机直达,没有再途经过兰州。渐渐地,我就淡忘了小马。那张合影照片也找不到了。
这次途经兰州,我已是年过花甲的退休老人,一个没有了繁琐工作的羁绊,有时间回顾往事、品味人生的老人。一旦到了我过往曾经去过的地方,就会触景生情,在过眼烟云中寻找值得记忆的东西。对我来说,这样的地方还有很多。
2023年6月11日初稿于兰州中川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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