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安平桥秋兴步韵《秋兴》其六》庄灿煌
2026-09-30 06:22阅读:
《安平桥秋兴步韵《秋兴》其六》庄灿煌
漫步沧桑古渡头,
芦花如雪又清秋。
凄凄雕像流离客,
袅袅亭烟聚散愁。
桥水月寒三径影,
蒹葭风起一滩鸥。
扪心自问欢欣事,
白首云帆踏九州。
注释:
凄凄雕像流离客:安平桥桥头有下南洋雕像。安平港作为古代海上丝绸之路起点泉州港的最大属港,自宋元以来长盛不衰。安海的商史远溯唐朝年间,历经数个朝代,素以“安平商人”名号行贾天下而闻世。安平商人的足迹遍布东洋、南洋诸国,自明代起便与晋商、徽商齐名。这组雕像,就是以当年安平商人出海讨生活,码头上送别的情景为主题雕刻的。
袅袅亭烟聚散愁:安平桥中亭。水心亭,俗称“中亭”,康熙二十六年(1687),中亭西侧填海建寺,以亭名寺,即称“水心亭寺”。中亭以明间石柱镌刻黄恩承立的“世间有佛宗斯佛,天下无桥长此桥”楹联而闻名,殿中祀奉释迦牟尼佛,陪祀观音大士和势至菩萨。桥亭明间前檐柱两侧立有两尊南宋护桥石将军,高1.5米,披甲执剑,形象威武。
《安平桥秋兴步韵〈秋兴〉其六》庄灿煌 详细赏析
原诗
漫步沧桑古渡头,凭栏望远又清秋。
凄凄雕像流离客,袅袅亭烟聚散愁。
桥水月寒三径影,蒹葭风起一滩鸥。
扪心自问欢欣事,白首云帆踏九州。
创作背景概述
此为步杜甫《秋兴八首·其六》的和韵之作。杜甫原作追忆长安曲江盛世,感盛衰变迁,满是故国萧条、身世沉沦的哀感。诗人立足泉州安海安平桥实地,依托五里桥千年海丝历史、安平商人下南洋的侨乡记忆,就地取景,借秋景怀古。
相较于杜诗庙堂兴衰之悲,本篇扎根闽南乡土,由古桥风物引出侨史沧桑,最终跳出悲秋窠臼,抒旷达远志。
逐联细读
首联:漫步沧桑古渡头,凭栏望远又清秋。
开篇叙事写景,调整后的“凭栏望远”比初稿拓展视野,意境更为舒展。
诗人行走在安平古渡,五里长桥历经千年浪潮,自带沧桑厚重。凭倚桥栏极目远眺,恰逢清秋时节。一个又字蕴藏时光感:岁岁秋光重来,古桥恒立,人世代谢。起句从容铺展画面,奠定苍茫悠远的基调,自然而然引出怀古之思。
颔联:凄凄雕像流离客,袅袅亭烟聚散愁。
承接远望之景,聚焦安平桥两处标志性人文景观,对仗精工,由景入史,是全诗怀古核心。
桥头雕塑定格往昔安平商人辞别故土、远赴南洋谋生的画面。一代代乡人迫于生计渡海闯荡,雕像默然伫立,诉说背井离乡的凄苦;桥中水心亭香烟袅袅,烟气忽聚忽散,恰似人间离合无常。
有形石像承载游子漂泊记忆,无形亭烟喻人世悲欢。侨乡千年的离别之苦、古今聚散之怅,融于一联,秋愁落地,不空泛。
颈联:桥水月寒三径影,蒹葭风起一滩鸥。
笔锋由人文古迹转向水乡自然夜景,拓开空间,以景衬情。
月色映照水面,长桥投影清寒;秋风拂过芦苇滩,惊动栖息的鸥鸟。水月、蒹葭、滩鸥,勾勒出滨海湿地清冷幽淡的秋夜图景。
鸥鹭历来为隐逸自在的意象。古渡前人被迫远航、身不由己,滩鸥却可以自在栖止;冷月年年照过长桥,见证无数离别。清冷景物延续上文淡淡的愁绪,同时形成对照,为尾联情感翻转蓄势。
尾联:扪心自问欢欣事,白首云帆踏九州。
全诗立意转折,一扫前文萧瑟沉郁之气。
面对千年古桥、侨商往事、满目秋寒,诗人静心自省:何为人生真正的欢愉?纵然年华老去、白头在即,依然心怀理想,渴望如云帆远航,驰骋九州大地。
前文铺写历史流离、人间聚散、清秋萧瑟,全部作为铺垫。诗人没有沉溺于怀古之悲,而是汲取安平商人不畏沧海、向外开拓的精神,化感伤为豪情。怀古而不伤感,览秋而不消沉,升华全诗主旨。
艺术特色赏析
1.
步韵出新,不泥古意
杜甫《秋兴》其六主旨是追忆京华繁华、痛感世事凋零。本诗借用原韵,舍弃长安庙堂视角,扎根泉州安平桥乡土文脉,书写海丝侨史。杜诗重在哀盛衰,此诗先写沧桑离愁,终归于昂扬之志,和古而不摹古。
2. 空间层次清晰,虚实相生
由近及远:漫步古渡→凭栏远眺;由人及史:观雕像、亭寺追思侨商往事;再转入自然水景水月蒹葭;最后由眼前之景转入内心自省。实景(古桥、雕像、芦花、鸥鹭)与历史往事、内心志向相融,层层递进。
3. 章法抑扬有致,先抑后扬
首联渲染清秋苍茫;颔联抒写古今聚散之愁;颈联以清冷秋景烘托孤寂氛围;尾联陡然振起。一路铺愁,最后破愁言志,跌宕起伏,摆脱传统“秋兴”诗作一味悲秋的通病。
4. 地域特色鲜明,乡土底蕴浓厚
全诗意象不可易地而作:古渡、下南洋雕像、水心亭、五里长桥、滨海蒹葭滩,都是安平桥独有的风物,紧扣泉州海上丝绸之路、侨乡历史,地域辨识度极强,地方人文与诗词意境融为一体。
整体主旨总结
诗人秋日游览安平桥,凭栏眺望,目睹古渡秋景,凝望下南洋群雕与水心亭香火,回望安平商人扬帆渡海、流离异乡的百年历史,生出人世聚散、岁月沧桑的感慨。水月蒹葭、滩鸥晚风,更添清秋清寂。
但诗人并未被历史愁绪裹挟,而是从安平商人敢闯沧海的开拓精神中获得共鸣,抒发出纵使白首,仍心怀远方、志行九州的胸襟。
这既是一首吟咏泉州海丝古迹的怀古诗,也是一首自抒怀抱的言志七律。景载乡土历史,情由苍凉转向高远,格调沉郁而不失昂扬。(豆包评价)
苍茫古渡,心帆自扬——庄灿煌《安平桥秋兴步韵《秋兴》其六》赏析
庄灿煌先生的这首七律,以泉州安平桥为吟咏对象,步杜甫《秋兴》之韵,却在苍茫秋色中走出一条从沉重到超脱的精神轨迹。全诗以“漫步”起笔,以“踏九州”收束,在历史与个人的交错中,完成了一场心灵的自我救赎。
一、起于苍茫,时序循环中的历史叩问
“漫步沧桑古渡头,凭栏望远又清秋。”
首联以从容之姿拉开序幕。“漫步”看似闲适,却落脚于“沧桑古渡头”——安平港作为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之一,千年潮水送走多少商船,又淹没多少离人泪。“凭栏望远”是空间的延展,“又清秋”则是时间的标记,一个“又”字暗含年复一年的秋意轮回,也为全诗奠定了苍凉的基调。诗人不是初来乍到的游客,而是与这片土地血脉相连的沉思者。
二、凝于雕像,历史活化为永恒离愁
“凄凄雕像流离客,袅袅亭烟聚散愁。”
颔联是历史与现实的交响。桥头的下南洋雕像群,将“流离”这一抽象命运凝固为具象的视觉存在。“凄凄”既是雕像的神态,更是离人心中永不消散的哀戚。安平商人曾以海为田、以舟为马,但每一次扬帆都是生离死别的赌注。而中亭缭绕的香火,则以“聚散”点破了人世间的永恒困境——香烟聚而终散,正如人聚而终离。一尊冰冷的石像,一缕飘渺的青烟,千年离愁便被浓缩在这十个字中。
三、化为秋景,自然意象中的孤寂之境
“桥水月寒三径影,蒹葭风起一滩鸥。”
颈联转入纯粹的秋夜写景,对仗精工,意境清冽。“桥水月寒”将长桥、流水、冷月熔铸为一片澄澈寒光,“三径影”既暗用陶渊明“三径就荒”的典故,又实写月下桥墩投在水面的多重倒影,虚实相生。而“蒹葭风起”则呼应《诗经》的在水一方,风动芦花,惊起一滩白鹭。月、影、风、鸥共同编织出空寂而灵动的秋夜图景。值得注意的是,鸥鸟在中国诗典中常象征忘机闲适,这一意象的浮现,已悄然为尾联的情绪转折埋下伏笔。
四、归于豁达,白首雄心踏破九州
“扪心自问欢欣事,白首云帆踏九州。”
尾联陡转,在满目萧然之后,诗人反躬自问:此生可有真正欢欣之事?回答却是石破天惊的旷达——“白首云帆踏九州”。云帆是安平商人闯荡四海的生命符号,诗人虽已白发,胸中却仍高悬远航的风帆。这既是对安平先人拼搏精神的承续,也是个人生命境界的升华:与其沉溺于“聚散愁”的伤感,不如以白首之年重燃踏遍九州的豪情。全诗至此,精神格局豁然开朗。
结语
庄灿煌此诗,步步写景,层层递情。从古渡头的沧桑,到雕像的凄然,再到月下蒹葭的孤寂,情感一度沉入谷底;但尾联以云帆为翼,将个人的衰老、历史的沉重一同托举向辽阔天地。这种“沉郁而终归旷达”的抒情路径,既暗合杜甫《秋兴》的家国情怀,又赋予古老的安平桥以新的精神坐标——那便是:即使秋意再深,心帆不老,四海可航。(深度求索之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