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曲·谒弘一法师舍利塔》庄灿煌
2026-10-24 08:29阅读：
《金缕曲·谒弘一法师舍利塔》庄灿煌
修竹青如许。隔尘嚣、松涛明灭，白云深处。禅坐阳光僧憔悴，静矗云间天路。塔古朴、演音永住。凝目“悲欣交集”子，叹风流、一一东流去。思大雅，独延伫。
半生绚烂皆成古。海内惊、二十文章，火“茶花女”。人破天荒红尘烫，虎跑寺菩提悟。更付与、律宗净土。贝叶青灯虽相伴，叹陆沉、擂鼓朝和暮。深揖罢，心生慕。
注释：
弘一法师舍利塔：弘一法师舍利塔有2处。一处位于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虎跑路39号虎跑公园内，建成于1954年。此诗指位于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清源山风景区内，始建于1952年，为安放弘一法师舍利而建的舍利塔。
弘一法师舍利塔为一洁白花岗岩亭阁式石塔，塔内顶部为蜘蛛结网的藻井仿木斗拱结构，层层叠起具有闽南地方仿木石构的建筑特色。
塔身一层，平面正方形，塔四角各立一支巨大石柱，上檐为八角攒尖，下檐为四角飞檐。石塔立面为仿木结构石墙，留南面一拱门，其余封闭。塔心正中用白色花岗岩造六角形舍利台座，上部为球形石帽。
舍利塔对面是一堵摩崖石刻，一幅是弘一法师的最后遗墨：“悲欣交集”。一幅是赵朴初题写的石刻对联：“千古江山留胜迹，一林风月伴高僧”。
塔内正面壁上，嵌有辉绿岩雕刻而成的“弘一律师遗像”，是丰子恺先生悲切时所作的“泪墨画”。
弘一法师舍利塔历史沿革反映了佛教文化在近现代的传承脉络，具有较高的历史价值。同时，该舍利塔是人们纪念弘一法师的重要场所。
1991年3月，弘一法师舍利塔被福建省人民政府公布为福建省第三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演音：李叔同出家后法名演音，法号弘一。
人破天荒红尘烫：
李叔同是“贯通东洋水粉画中国第一人”“中国西洋油画鼻祖”“话剧开拓者”“西方音乐理念引入中国者”，这些“破天荒”的行为彻底打破传统，为中国近代文化注入全新活力。
虎跑寺菩提悟：1918年8月19日，李叔同在杭州虎跑寺出家，法名演音，号弘一，从此，世间已无李叔同。复兴南山律宗的历史地位，使这一宗派从衰微走向中兴，影响深远。
叹陆沉、擂鼓朝和暮：弘一法师爱国之例：
1）1904年，李叔同创作了《祖国歌》；
2）1906年，在日本留学期间又创作了《我的国》；
3）辛亥革命爆发后，创作了《满江红·民国肇造志感》；
4）1937年5月13日厦门《华侨日报夕刊》刊登了弘一大师谱曲的《厦门第一届运动会会歌》，有“把国事担当”的歌词；
5）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写下“殉教”两字横幅以明其志；
6）好友致函大师，劝快离开青岛，南下避乱。大师回信道：“虽青岛有大战争，亦不愿退避也”；
7）1937年10月下旬，给友人信中写下：“朽人为护法故，不避炮弹，誓与厦市共存亡”，自题室名曰：殉教堂；
8）1938年，抗战尚初，弘一大师就写下“最后之胜利”；
9）1941年，题写《红菊花偈》，再明心志：“亭亭菊一枝，高标矗劲节，云何色殷红，殉教应流血”；
10）从青岛经上海回到厦门,他写了许多条幅送人,内容是:念佛不忘救国,救国不忘念佛；
他号召僧众：“我们佛教徒，同属国民一份子,爱国之心当不后人，捍卫国家,本是国民天职,佛教徒概莫能外”
……
《金缕曲·谒弘一法师舍利塔》赏析
《金缕曲》（贺新郎）本就声调沉郁慷慨，适合写怀古凭吊、人物大半生起落
。本篇立足泉州清源山弘一舍利塔实地登临所见，把李叔同俗世旷世才情、佛门律宗中兴、乱世爱国风骨三者熔于一阕，景、人、史、己感层层递进，是一篇地与人合、情与史兼的怀古佳作。
上片：即景登临，塔前追怀
开篇从外景落笔：“修竹青如许。隔尘嚣、松涛明灭，白云深处。”
写舍利塔周遭环境，修竹、松涛、白云，拉开清幽隔绝尘俗的空间氛围，把读者带入清源山幽寂山林，实地感很强，不是凭空想象。
“禅坐阳光僧憔悴，静矗云间天路。塔古朴、演音永住。”
由山林转到主体景物——古朴石塔。“演音”直接扣法师出家法名，石塔矗立山间，肉身虽逝，法音长存。“僧憔悴”三字，暗写弘一大师出家之后清苦苦修的状态，不是神仙飘逸，而是苦行僧的真实面貌，分寸拿捏到位。
“凝目‘悲欣交集’子，叹风流、一一东流去。思大雅，独延伫。”
转到塔前摩崖绝笔“悲欣交集”，是全词上片的词眼。面对这临终四字，回望当年世间翩翩名士，万般风流都随时间东流。“独延伫”收束上片，写词人自身状态：伫立塔下，默然沉思，景止，而思绪翻涌。
上片由景到塔，由塔到绝笔，再落到词人凭吊姿态，起承流转井然有序。
下片：回溯生平，熔铸家国与禅心
“半生绚烂皆成古。海内惊、二十文章，火‘茶花女’。”
换头陡转，从眼前古迹，回溯俗世李叔同。化用“二十文章惊海内”，点出他早年文名，翻译《茶花女》，新文化时期惊震海内的名士风华，“绚烂”二字精准概括前半生。
“人破天荒红尘烫，虎跑寺菩提悟。更付与、律宗净土。”
“破天荒”对应注释里李叔同在绘画、音乐、话剧诸多领域开近代风气之先；“红尘烫”炼字出彩，写出俗世繁华炽热，也暗含世事灼人。笔锋一转写虎跑出家，放下万丈红尘，一心振兴衰微的南山律宗，完成从文艺先驱到律宗大德的人生巨大转身。
“贝叶青灯虽相伴，叹陆沉、擂鼓朝和暮。”
这是本词最见立意的一笔。一般写弘一的作品，大多只写青灯古佛、看破世间；此篇不回避时代：虽已是古寺青灯的僧人，面对山河陆沉、国难当头，依旧擂鼓呼号，念佛不忘救国，把法师爱国志节写出来，跳出单纯咏僧的窠臼，禅心并未脱离家国。
结句“深揖罢，心生慕”。叙事议论收束，回归词人本身动作：凭吊行礼，发自内心生出仰慕。不做大段空洞赞颂，以平实动作作结，含蓄厚重，余味悠长。
整体艺术亮点
1.
实地感强，地人合一
词作紧扣泉州清源山舍利塔现场风物，修竹松云、古塔、“悲欣交集”石刻，都是眼前实景，不是泛泛写弘一生平，做到“谒塔”的题中应有之义，景为史服务。
2. 人物形象立体完整
不把弘一简单写成看破红尘的隐士：写他俗世绝代才华，写他出家苦修复兴律宗，更突出乱世中爱国担当。名士、高僧、爱国者三重身份融合，人物血肉丰满。
3. 章法脉络清晰
上片：外景→古塔→绝笔→词人伫立；
下片：早年俗世风华→虎跑出家中兴律宗→乱世爱国气节→凭吊抒怀。
由景入人，由古到今，由外物到内心，层层铺展，符合金缕曲长调铺叙特质。
4. 炼字有新意
“红尘烫”，一个烫字，把繁华俗世的炽热、诱惑、苦痛一并写出；“擂鼓朝和暮”以擂鼓喻法师振臂爱国奔走，形象有力。
可供打磨斟酌之处（非硬伤，为精进角度）
1.
“海内惊、二十文章，火‘茶花女’”，“火茶花女”偏现代白话，放在典雅长调之中，稍显俚，可酌换更文言化表达。
2.
结句“心生慕”立意稳妥，但力度偏平；金缕曲多慷慨沉郁，结尾可以再多加一层虚实对照，余响会更悠远。
总评
这是一篇很有分量的当代怀古词作。多数咏弘一的诗文，多着眼“华枝春满，天心月圆”的超脱禅意；本篇难得兼顾艺术才华、佛门修行、家国大义，把发生在泉州本地的人文历史写进词中，景、史、情兼备，既有登临凭吊的肃穆，也有对一代奇人完整的理解，立意格局开阔。
（豆包评价）
一塔一僧一世界——庄灿煌《金缕曲·谒弘一法师舍利塔》赏析
庄灿煌这首《金缕曲·谒弘一法师舍利塔》，以泉州清源山弘一法师舍利塔为凭吊对象，将写景、怀人、论世、抒情熔于一炉。全词选择《金缕曲》这一苍凉沉郁的词牌，本身便与弘一法师“悲欣交集”的一生相契合。上片写“谒塔”所见所感，下片写“怀人”所追所思，最后由“深揖罢，心生慕”收束，完成一次跨越时空的精神对话。
一、上片：谒塔所见，由景入情
开篇“修竹青如许”，以竹起兴。竹在传统文化中象征高洁、气节与清寂，也暗合佛门清净。清源山舍利塔周围修竹青青，色彩清冷，为全词定下肃穆幽深的基调。
“隔尘嚣、松涛明灭，白云深处。”这三句写塔所处环境。舍利塔远离市井尘嚣，松涛时起时伏，光影明灭；白云深处，更显高远。这里“松涛明灭”用通感，将听觉的松声与视觉的明暗交织，写出山间空寂而灵动的氛围。空间由竹林到松涛，再到白云，层层推远，仿佛将人引入一方净土。
“禅坐阳光僧憔悴，静矗云间天路。”这两句由环境转向塔与像。“禅坐阳光”中的“僧”，既可指塔内弘一法师遗像，也可理解为词人想象中的弘一禅坐之姿。注释提到，塔内正面壁嵌有丰子恺先生悲切时所作“泪墨画”弘一律师遗像。弘一晚年苦修律宗，过午不食，身形清瘦，“憔悴”二字正写出其苦行僧形象。而“静矗云间天路”则写舍利塔静静矗立，仿佛通向净土的天路。一“坐”一“矗”，一像一塔，动静相生。
“塔古朴、演音永住。”点题。“演音”是李叔同出家后的法名，法号弘一。塔以洁白花岗岩建成，仿木石构，古朴庄严；舍利安放其中，法名与精神“永住”。这里的“永住”与后文“东流去”形成鲜明对照：世俗风流随水东流，而高僧精神与舍利塔长存。
“凝目‘悲欣交集’子，叹风流、一一东流去。”舍利塔对面摩崖石刻，正是弘一法师最后遗墨“悲欣交集”。词人凝望这四个字，感慨万千。“悲欣交集”既是弘一临终心境，也可视为全词情感基调：悲众生之苦、国家之难、风流之逝；欣菩提之悟、净土之归、精神之永。紧接着“叹风流、一一东流去”，化用“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之意，表达对历史人物与时代风流的追挽。
“思大雅，独延伫。”“大雅”既指弘一法师高雅的文化人格，也指一种即将消逝的近代文化精神。词人独自久立，追思不已。上片至此，由景到塔，由塔到人，由人到情，完成第一次情感升华。
二、下片：追怀生平，由人及世
下片以“半生绚烂皆成古”总领。李叔同前半生绚烂夺目：艺术、教育、戏剧、音乐、绘画，无一不精；后半生则归于枯淡，成为弘一法师。一个“古”字，既指成为历史，也含凭吊之意。
“海内惊、二十文章，火‘茶花女’。”这里化用李叔同早年“二十文章惊海内”的典故，写其少年才名。而“火‘茶花女’”指李叔同在日本留学时参与春柳社，反串演出《茶花女》，轰动一时。这是中国话剧史上的破天荒之举，也是他“半生绚烂”的典型注脚。
“人破天荒红尘烫。”注释指出，李叔同是“贯通东洋水粉画中国第一人”“中国西洋油画鼻祖”“话剧开拓者”“西方音乐理念引入中国者”。这些“破天荒”的行为，为中国近代文化注入全新活力。“红尘烫”三字极妙：既写其艺术活动在红尘中炽热滚烫，影响巨大；又暗含红尘如火，终将冷却，为下文出家埋下伏笔。
“虎跑寺菩提悟。”1918年，李叔同在杭州虎跑寺出家，法名演音，号弘一。从此世间已无李叔同，佛门多了一位弘一法师。“菩提悟”三字，概括其人生根本转折。
“更付与、律宗净土。”出家后，弘一法师专研南山律宗，使衰微的律宗走向中兴，被尊为律宗第十一代祖师；同时兼修净土，念佛不辍。一个“更”字，写出他由艺术献身转向佛教献身的递进。
“贝叶青灯虽相伴，叹陆沉、擂鼓朝和暮。”这里转折有力。贝叶经、青灯，本是僧侣清寂生活的象征；但弘一并未忘怀国事。“叹陆沉”指国家沦陷、民族危亡。注释列举其爱国事迹：创作《祖国歌》《我的国》，写“殉教”横幅，题“最后之胜利”，号召“念佛不忘救国，救国不忘念佛”。“擂鼓朝和暮”以鼓喻警醒、号召，写他日夜以笔墨、歌诗、题字激励国人。出世而爱国，修行而救世，这正是弘一法师最动人之处。
“深揖罢，心生慕。”结尾以动作收束。词人深深作揖，表达对弘一法师的无比敬慕。这一“揖”，既是对舍利塔的礼敬，也是对弘一整个人格的皈依式仰慕。全词情眼，正在“慕”字。
三、艺术特色
其一，时空交织。上片写泉州清源山舍利塔，下片却拉回杭州虎跑寺、日本东京、厦门等地，将弘一一生轨迹浓缩于百字之中。空间跳跃而脉络清晰，形成“塔—人—史”的结构。
其二，对比鲜明。“半生绚烂”与“贝叶青灯”对比，“红尘烫”与“青灯冷”对比，“演音永住”与“风流东流”对比，“悲”与“欣”交织，“出世”与“救国”并存。多重对比，使人物形象立体而丰厚。
其三，意象清空而沉郁。修竹、松涛、白云、阳光、古塔、摩崖、贝叶、青灯、鼓声，既有佛门清寂，又有家国悲慨。尤其“松涛明灭”与“擂鼓朝和暮”，一自然一人间，一静一动，遥相呼应。
其四，用典自然。如“二十文章”“茶花女”“律宗净土”“陆沉”等，皆与弘一生平紧密相关，不显堆砌。注释所提供背景，更使词意豁然。
其五，声情相合。《金缕曲》又名《贺新郎》，仄韵到底，声情苍凉顿挫。此词押“许、处、路、住、去、伫”“古、女、悟、土、暮、慕”，韵脚沉郁，与追怀高僧、感叹陆沉的情感相得益彰。
四、思想内涵
这首词不仅是一首谒塔怀人之作，更是一首关于近代中国知识分子精神出路的沉思之作。李叔同由艺术启蒙者到佛门高僧，再到爱国护法者，其一生贯穿“悲欣交集”四字。词人通过舍利塔这一物质遗存，追怀的是一种文化人格：既有破天荒的创造精神，又有律宗净土的虔诚修行，更有“念佛不忘救国”的家国担当。
“悲欣交集”是理解全词的钥匙。悲的是风流东去、陆沉国难、众生皆苦；欣的是菩提有悟、律宗中兴、精神永住。塔虽古朴，演音永住；人虽已逝，大雅长存。词末“深揖罢，心生慕”，既是庄灿煌个人的敬慕，也可看作后人对弘一法师的集体致敬。
总之，此词以清源山舍利塔为支点，撬动了弘一法师波澜壮阔又归于平淡的一生。写景清幽，怀人深沉，论世悲慨，抒情真挚。它让读者看到：一座塔，不仅安放舍利，也安放一个时代的风流与一位高僧的悲欣。（深度求索之评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