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目清短诗精选13首
2026-03-29 17:20阅读:
林目清短诗精选13首
夜色,阳光的尸体
阳光是太阳派下来的勇士
它们杀死了时间,用生命换取了生命
太阳走了,我们才看到夜色飘落
这阳光的尸体,如灰黑的骨灰
它们被月光安葬,葬入泥土
每一草木与庄稼都是为它们立的纪念碑
星光在草木与庄稼上刻上了它们名字
那名字,只有风能识别,能读懂
风,是留给人间唯一对它们的颂歌
每当草木与庄稼开出花朵
那是它们生命的热血穿越我们未知的时空
从人间再一次复活
奇怪的事
污秽只能用污秽来洗
夜色,黑污污的
一次次洗清了白天的污
一个崭新的一天在太阳下闪闪发亮
像一张透明的白纸,任太阳书写
都说抹布最脏
却都认为任何东西用抹布抹擦了
就清洁了
我的心也一样
像藕,在污泥里浸泡
久了,抽出来,就是白嫩嫩的
如刚从污水里捞出来的白纸
蝉
在黑暗中修身,在光明中歌唱
从黑夜到光明,需要自己痛苦的蜕变
今生最后把生命化作音符
藏进天空,挂上枝条
一生在歌声里找到最爱
与爱呼吸同一片天空
留下爱的结晶回归泥土
让真爱再次在深土里修行
与根相依
不断打开黑暗与光明的通道
蝉,在最后树枝上死了,掉落地上
随落叶飘去
带着从夏到秋蝉声留下的音符
让风在天空弹动,葬入冬天飘飞的雪花
简单而奇怪的东西
我照镜子的时候
喜欢找一块平静心亮的河水
河水里有我另一个世界
河水照镜子的时候,喜欢飞跃悬崖
在远方天空中看到站立的自己
远方有它永远追逐的世界
要想自己透明,水做到了,玻璃做到了
但它们说,需要自己内心非常干净
透明的东西都心软,承受不了你的热情
但骨头都是硬的
透明的东西一旦心冷心硬就容易心碎
透明的东西都喜欢光明的事情
乐于光明磊落地生活
透明的东西不怕硬碰硬
一旦陷于冷酷与强硬的威逼
它就会骨裂为刀子与匕首
比钢剑还锋利
这种东西,我们不能过分溺爱
更不能在热情似火中纠缠
一旦你陷入了,冷静下来就不能自拔
寺庙
不管哪个时代
唯有它能守住一个时代的安静
木鱼声是它的脉搏
钟声落下来是草药
在它的地气里生长,花开花落
它是走出尘世的入口
过滤着尘世争争抢抢的烟云
心在这里洗净,入仙界比光还轻
你若到它这里来,把所有的念想
用一个包袱丢下悬崖
手牵云,与天接近
它面对尘世很浅,面对仙界很深
你的躯体浮在尘世如一片叶子
你的灵魂收入仙界飘在无限远
叫一下你的名字,叶子一颤
而回音如量子纠缠,在遥远的深处
它是上帝设在人间的医院
专治那些活不明白的人
人人活明白了,就关门了
我站在它的门口,看一群水鸭
在它脚下峡谷的激流中修行
蝉鸣
蝉,为什么叫得那么厉害那么伤心
整个世界都像要被它炸裂
从夏日叫到秋
叫碎了多少次天空,叫碎了多少的云
叫烦了空气,叫裂了雷声
叫怒了老天发脾气,暴风骤雨封杀它的叫声
好不容易有一些晚霞,被它叫急了
黑夜赶来吞噬它的叫声
好不容易安静一夜
最后还是被它突然苏醒的叫声炸灭
这个世界本来就喧嚣,怨气不少
为什么不学树木把沉默当黄金?
活得鸟语花香,小溪流水,云彩飘逸
为什么不学风儿与小花小草嬉戏
拉着云儿在天空走亲戚,四处留情
太阳在蝉鸣声中吵得怒火中烧
我在一棵大树下迷迷糊糊开始睡觉
突然感觉蝉鸣声在杀死什么东西
让世界在一阵阵蝉鸣声后一次次安静
燥热的心时不时的舒心
黑暗与光明造就了我们的眼睛
黑,本质上它并不是坏
黑,只要不占据世界的全部
给白留点空间,我们就会看到光明
没有黑的存在,也就无所谓白的存在
眼睛的构成就是黑白搭配各半
在黑中有白,去发现光明
在白中有黑,去发现黑暗
让我们分清黑白,各自的存在缺一不可
让我们及时躲避黑暗,在光中前进
黑暗孕育了生命,给黑暗挤开一个口
在这个口中为黑暗寻找光明的出路
由此,我们在黑暗中看到了月亮与星星
看到了灯与火,看到了黑火药炸开的烟花
看到了煤与木炭的燃烧
看到了石油易于燃烧刮去了沥青的骨头
看到了太阳从黑暗的幕后升起
最大的光明,都来自黑暗的最深处
枫叶
等待,从愛的萌芽开始
所有的青翠都是为妆扮自己最美的容颜
等待是痛苦的,秋寒已来临
不如把自己的心剪开
剪成一颗星的形状
让自己的热血把它漫染成红色
像开在秋深处的花朵,以一种暖意
给冬的雪花与梅花造一个飞舞的模型
当冬天来时
欢天喜地,扑向天下有情人的怀里
像透明的创口贴,贴上他们的愁瘁与忧伤
疗愈严寒中孤独的苍生
偶然与你擦肩而过
走在路上,偶然与你擦肩而过
一团浓香萦绕我无法摆脱
那是儿时的草香,那是少时村前的桂香
那是高中毕业我送校花的栀子花香
也似母亲每天梳妆的花露水香
多少年过去,这些香还在时空走
我不知道你是谁?从哪里来,去何方?
把我岁月深处的香裹在你胸怀
我正想回头,大声喊你停下来
但你已走远,在人群中
看不到你的背影,你究竟是谁?
岁月走远,时间留香
记忆在深远,记住了心上人的暗香
不管多少个世纪,只要爱还在
世上
香,永远在有情人心上
循环的日子
新日子一下就老了
老了的日子先在母亲的腌菜缸腌出了香味
一年半载能咀嚼出对过去日子的美好回忆
日子再老一点,就藏进了村口的古树里
古树按年份排成一个个圈
层层的圈挤压着,顶着天空不塌陷
我们村的历史太古老了
先辈们的日子老得从古树的树心剥落下来
自下而上在树中心形成了一个空洞
小时候我们常在空洞里捉迷藏抓特务
现在那空洞里是蛇鼠和蜘蛛的领空
树洞里那些塌落下的古老日子
被蚂蚁搬到了树根的深处
它们乘坐雨水,爬上枝丫
一年年在枝头艰难地挤出嫩芽
那些嫩芽浪漫时,仍然开花
稀稀落落结一些一咬崩掉牙的坚果
这样,新日子老日子在一棵古树里混着过
暗中转动一个村庄,日新月异
向草木学习
活人富裕了,死人也阔气了
那些富裕了的人,正在大修坟墓
声势浩大,拼命替老祖宗讲排场
显示自己怎么了不起
请问,何苦要这样呢
为什么不学草,生在土里葬在土里
无需墓碑与标记
幸运时葬在野火里,一缕轻烟飘上天空
多么潇洒轻松
你修练成人了,干嘛就计较自己的死法
干嘛死一定要有仪式感,一定修陵立碑
干嘛要占用那么多土地成为荒地
干嘛要那么多草为你守陵
它们能守你多久?你不知时间在忽悠你
你以为一块石头真能把一堆土守到永久
还是学我家的祖先好,什么要求也没有
死了葬在神龛上,葬在族谱里
学屈原李白杜甫也行,随便一死
把自己葬在自己的诗里
时间越久名气越大
名字比刻在石头与铜像上牢靠
人家要找他们,打开书或百度一下
就找到了
所有人都在放一个风筝
黄昏时
所有人的眼光都牵一个太阳
都拉着,不愿太阳掉下去
把所有人都拉成了树,拉成了草与庄稼
拉成光丝,最后拉成了云霞
灵魂超度一样,在飞
直到眼的光线断了,太阳掉进深渊
所有的眼睛陷入黑暗,比眼睛自身还黑
记得清晨,太阳是被所有人
用眼光拉上来的
拉到头顶就上不去了
再怎么拉,稳着稳着,往下掉
像我们小时放飞的风筝,掉向了远处
没事的,只要眼珠子还能转
只要太阳它不摔死
换一个方向,缓缓神儿
一定还会把它再次拉上来
从哪个方向拉上来
那个方向我们就叫它东方
倾听
大地喜欢竖起耳朵来倾听
倾听世界的声音
从春到夏,从夏到秋
秋天了,耳朵都听出茧了
还没听到自己想听的声音
一棵棵树,一株株草,一蔸蔸庄稼
这些竖耳朵的梯子都累了,厌倦了
放弃了倾听
枯黄的耳朵脱落,四处飘飞
还只听到风声,水声,浪涛声
连虫鸣与鸟鸣声都听不到
当大地四处成为荒野
当河流干枯,水流成冰
当大海放弃了拥抱蓝天
当所有的云朵成为飘落的雪花
当万籁俱寂,太阳失温,星月成冰凌
大地终于从寂静了亿万年的石缝中
听到自己想听的声音
那声音就是大地自己的心跳
世界已濒临死亡
他正在吸入大地那些还没有冰冻的血
在自我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