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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芗翁——薄家骢

2016-11-06 06:18阅读:
​ 奉师姑王玉芳先生之命,为纪念芗老125周年文集作序,诚惶诚恐,刮肚搜肠,努力而成斯文。
吾家祖居津门,寻常巷陌,我家的对门住着王氏三杰曰竹、曰松、曰梅。岁寒三友与某同里、同学、同道。我们都是天津游泳运动学校的同学,大哥王竹是我中学的同学,朝夕相处,志同道合就拜了把兄弟义结金兰。竹兄看我整天打熬筋骨练这练那,又是摔跤,又是捣皮拳(拳击),就说:你为嘛不练武术呢?我说练武术不管事儿。竹兄说他姥爷是了不起的大成拳师,可厉害啦。从那时起,竹兄就经常给我讲些他姥爷的武林佚事。于是芗老大成拳就在我的脑海里深深扎下了根。过了一阵正好芗老来天津,我第一次见到芗老,怎么也看不出他老人家是个著名的武术家。挺瘦挺弱的一个小老头想不出会有多么厉害。后来通过几件事情我才知道他老人家在武术界的崇高地位。有一天我们体校的校长穆成宽先生来拜访芗老,穆先生穿的挺滑稽,长衫礼帽手拄文明棍,一见到芗老就是一个就是九十度的大躬,口称:晚生穆成宽拜见王老英雄。穆先生连坐都没坐,就练了一套少林十三式,请芗老指点。芗老用浓重的乡音咕哝了一句:混小子。穆先生没听清,三姑在一旁赶忙打圆场,说老人家说您练得有功夫。还有一次天津跤坛四大张的头一位,张奎元(大老九)来拜访芗老也是毕恭毕敬,更甭说其他的界内名流见到芗老是如何的卑恭了。见到这些情景我才认识到芗老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因为穆先生和张九爷在天津都是响当当的武林名宿,他们见到芗老竟如此的谦卑,可见芗老在武术界有多么高的威望。还有一次我们几个孩子陪着姥爷去溜小花园,在那里练拳的人有的人认出了芗老,大老远的就跑过来打招呼,可老人家连头都不点一下,我们感到非常的尴尬。想起还有一次,芗老在河北省卫生厅厅长段慧轩的陪同下,到中山公园水榭看姚宗勋先生带我们练功,来的时候前呼后拥一大群人,姚先生九十度大躬迎来送往,也没有看见芗老有任何表情,将近一个小时一句话没说,就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公园。那阵势真像是蒋校长视察部队,八面威风。芗老对外界的交往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但对家里的孩子们却十分的慈祥。听竹兄讲他们小时候在北京和姥爷住在一起,姥爷对几个孙儿疼爱有加,甚至多少有些溺爱,也就是经常宠着他们要星星不给月亮,从来也没有大声呵斥过他们。老人家不太爱说话,说得最多的就是拳。直到现在我仍然对他的深县口音的“劝”(拳)记忆犹新。有一次我缠着老人家教我站桩,老人家磨
不过我,就叫我站大步托天桩,还一个劲儿的叫我把步子降低,把手拧到头。幸亏我在体校有少林十三式马步站桩的底子才勉强站了五分钟,累得我够呛。芗老说吃不了这个苦,就练不了拳。现在想起来,这是老人家在累傻小子呢,同时也可以说是对我练意拳的启蒙教育。王氏三杰老大竹兄不练拳二弟王松三弟王梅都还可以,最像姥爷的是小梅,一动一静颇有芗老风范。那时候我经常在王家玩耍,有一次看见芗老洗澡,发现他老人家的小肚子上有一个小馒头似的鼓包,当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直到后来恩师去世那天,我给怹擦洗身体的时候才发现我老师小肚子上也有那么一个鼓包,我想这是不是师爷所说的“小腹应长圆”呢。反正我师父和我师爷的情况都一样。听我老师说芗老的生活习惯很独特,吃肥肉、喝酽茶。这使我想起来有一次在天津,吃饭的时候,怹就因为肉不够肥而向三姑发脾气的一幕。芗老的口味非常重,怹吃的饺子,我老师用水涮过再吃还会齁得慌。我在王府看到过一把日本指挥刀,是泽井健一送给芗老的。长长的刀把上,掐金丝、镶宝石,后来听我恩师讲,这把刀可以算得上是日本的国宝。可是这把刀王氏三杰经常用来劈劈材刀口上满是锯齿儿真是糟践了。后来文革的时候三姑就把它上交了。我在竹兄府上,看到过一些印章,什么田黄啦什么鸡血石啦反正都是一些有名堂的好东西。听我老师讲芗老对古玩字画有很高的鉴赏力,就是齐白石、李苦禅等有名的书画家,有的时候也要对文物字画的真伪听取芗老的意见。在王府的写字台上有不少芗老的手稿和墨迹,可惜我当时没有当回事,致使许多宝贵的资料没有保存下来。我只有幸向竹兄讨到了一本芗老的《习拳一得》,目前来说我手里这本小册子就是存世的孤本了。我在博客上发表的《意拳集萃》就是我从芗老桌案上手抄来的秘籍。当竹兄全家移居澳大利亚的时候,送给我一把芗老用过的折扇留为纪念。扇面上有袁克文(袁世凯的二公子)的题款。这是我最宝贵的一件收藏。我老是想通过经常抚摸师爷的遗泽,遥想师爷的盖世英姿,获得一些习拳的灵感和仙气。我曾经从现代体育的角度,问我的恩师,师爷的身体素质如何?姚先生说:你师爷的灵敏和反应确有超人之处。有关芗老的墨迹,包括书法和丹青,我请教过有关专家,据权威人士讲芗老的笔墨丹青都有很深的造诣,很难想象是出自一个武术家之手。按姚宗勋先生的话说:你们师爷不管是干那一行,也是顶尖儿的人物,像怹那样的聪明的人不会多见。在我的心目中,芗老就是个圣人,他老人家的一生的事业与成就,在我国拳术发展的历史上,将作为一位具有远见卓识的革新家与实践家,永远祭存于拳术爱好者的记忆之中和记录于中华拳学的发展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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