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奇治肝硬化腹水医案二则
2022-11-05 10:04阅读:
时间:2021-07-07 来源:中国中医药报5版 作者:徐子亮 刘华珍
国医大师李玉奇学识渊博,临床经验丰富,学贯中医各科,擅长内、妇、儿疑难杂症的冶疗,疗效显著,对肝病的治疗也有较独特见解。
对肝硬化腹水鼓胀,李玉奇认为肝血癖阻日久,而致肝脏质地硬变,形成肝硬化;脾主运化,湿热困脾,水湿不运,渍于脐腹,致脾水肿大热久伤及阴液而形体消瘦。脾病日久,必及于肾,肾与膀胱气化失职,致小便短涩。终致肝脾同病。若见腹水一味制水、利水而消肿,病因未除而水复来,水为津液所化,反复利水伤津耗液,损伤肝脾。
肝硬化每因乙型肝炎治疗未果演变而来,或因酗酒等病,都能导致肝硬化,日久累及于脾。李玉奇认为见肝之病当先实脾。所谓实脾,即清利湿热使脾气得以运化,水湿得以解除。肝气郁结,肝木横侮脾土,使病情加重,脾又反克于肝,互为因果。肝硬化早期很难发现,因为没有明显的症状,患者只是觉得疲倦、右胁胀痛、大便多溏、食而乏味,肝功能检查亦无明显改变,因而忽视治疗。在临床中一经出现肝硬化腹水,多为中晚期肝硬化。李玉奇认为肝硬化腹水是肝气虚极,脾津不布而生,水乃阴津,故不应见水而利下,利下伤及气阴而腹水复生,易使肝功能加速衰竭,亦不宜活血化瘀和过分行气,如十枣汤、三棱、莪术、桃仁、红花、商陆、二丑等,应慎用。治疗应肝脾兼顾,清利湿热以护脾,益气和血以保肝,以生津代替利尿,以养阴代替化癖,长期系统治疗阻止肝硬化的发展,促使脾肿大的消失。现代临床医学摘脾为保肝,亦是权宜之计,并非根治手段,暂时缓解病势的发展。唯有益气养阴兼以化癖,从养阴中润燥柔肝以存津液,使水气渐消,有益于脾气得以改善,以延长生命。
医案一
患者面容憔悴而无华,脉来弦实有力,舌质多淡,灰苔如云叠。消瘦与腹胀明显,少气无力,小便短涩,口苦,食少纳呆,呼吸短促,脐下部水肿明显,大便多溏,尿色多黄,午后低热,全身倦怠乏力。其病情演变规律是一段时间病情稳定并向好转方向演进,病人精神亦旺盛,一段时间后,病情突然加重,高热,吐血,腹满尿闭,病情恶化,如此反复进行。本病宜结合西医进行治疗,以挽救病人生命,延长生存期。
治则:养阴益气柔肝。
方药:柔肝饮子。
药物组成如下:黄芪40g,海藻(水洗)30g,牡蛎40
g,鳖甲40g,昆布(水洗)20g,知母25g,茯苓20g,泽泻20g,白术20g,苦参20g,槐花40g,薏苡仁20g,王瓜皮50g,当归25g,胡黄连15g,王不留行20g。水煎服,1个月为1个疗程,一年半为1个治疗周期,期间系统监护。汤剂煎时,先用食用红小豆煮汁,滤出红小豆,用其汁代水煎药。
炙水蛭粉:每次服1g,日2次。累积用量不得超过200g,白开水冲服。
柔肝饮子中含黄芪鳖甲汤和当归补血汤。前四味排列为君臣佐使。以黄芪为君药,是针对病久当虚,然虚极而生疲,气亏血必滞,若补虚而兼化瘀非黄芪莫属。仲景治黄汗、盗汗、皮水重用黄芪,既能助气又能破瘀。臣以海藻,咸苦而寒,咸能散结,苦能除热,可通十二经水道而利尿,可解黄芪之甘温平抑其温阳之气而益阴,佐牡蛎化痰软坚,清热除湿;仲景牡蛎泽泻散治大病愈后腰以下有水气,利水不伤阴液,施以鳌甲补阴而祛瘀,诸药合用可以益阴柔肝,清热利尿。值得指出的是知母利尿,其功益肺气以通调水道,下输膀胱,行水而不伤阴液;王瓜皮治皮水而不伤正气;王不留行通经活络以治肝;苦参、槐花临床实践证明有降低门静脉高压防止呕血的功能。皮肤轻微黄染,加浮萍15g,茵陈50g,大黄5g,荜薢20g,丹参20g,腹胀呃逆日甚,加白术,水红子,莱旅子,中晚期肝硬化多伴腹水和脾肿大,若治疗及时而得当,可延长生存期,但无治愈希望。
为继续服药巩固疗效,共服2个疗程停药,随访至今,患者病情稳定,并向好转方向演进,精神亦旺盛。
医案二
朱某,男,岁。诉患慢性肝炎已3年,于1998年经医院确诊为慢性乙肝、肝硬化腹水伴脾肿大。自诉腹胀明显,查体有明显腹水,经中西医治疗,腹水时消时长,反复无常,尿频而短,身体逐渐瘦弱,食少纳呆,大便偏溏,午后低热,干呕欲吐失眠,口干渴又不欲饮。于1998年10月来院就诊,经笔者四诊所见:面垢无华,神态憔悴,身体瘦弱,舌质淡、苔灰白而厚腻,腹胀如鼓。脉来弦实有力,沉取而涩。诊为本虚而标实。不宜再施以峻下或利尿。至于再分偏虚偏实,或阴虚或阳虚都难辨认确切。大戟、芫花、桂枝、附子、桃仁、红花应禁用。
治则:柔肝软坚,渗利存阴。
方药:自拟柔肝醒脾汤。
药物组成如下:黄芪50g,昆布(水洗)25g,海藻(水洗)、知母25g,土茯苓20g,桃仁15g,鳖甲25g,当归40g,生地20g,旱莲草20g,黄柏10g,王瓜皮40g,茯苓20g,常山10g,槟榔20g,党参20g,苍术20g,鸡内金15g,柴胡10g。水煎服,以此为主方,随症加减。食少纳呆,加水红子15g,扁豆15g。呕血,加生赭石20g,茅根50g,藕节50g,青皮5g。水肿不消,倍王瓜皮,加丝瓜20g。一过性高热,加柴胡40g,生石膏25g,青篙15g,卷柏20g。
连服3个月至今,脾肿大明显好转,腹水己全消,精神状态良好,体重渐增,食欲大增。(徐子亮 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中医院
刘华珍 山东省济宁市中医院)
肝病实脾,不忘滋水涵木
肝硬化腹水治验一则
摘自2025-6-6中国中医药报
患者男,50岁,因腹水于2021年5月6日就诊。患者自述脘腹撑胀,大便秘结,尿少色黄,牙龈易渗血,无恶心、呕吐、发热。望诊:面色萎黄,疲乏至极,神颓压抑,苔厚色黄。四肢瘦削,脘胁胀痛,肝部为重,腹部臌胀,腹皮紧绷,皮色光亮,脐部突出,上腹有隐隐青丝(蜘蛛痣)。切诊:腹部按之实满、拒按,脉弦细。
诊断:西医诊断为肝癌,门静脉癌栓,肝硬化伴结节,门静脉扩张,继发性周围侧支形成,肝胃间隙淋巴结转移,肝硬化,脾大,腹水,胆囊炎。中医辨证为气郁宿积,气滞血瘀,瘀水互结,标实体虚。
治则:疏肝化积,利水破瘀,行气活血,兼护脾胃。
处方一(自拟回春汤):姜黄100g,商陆20g,半枝莲30g,陈皮10g,木香10g,草豆蔻10g,连翘30g,蒲公英15g,莲子心10g,合欢皮30g,生石膏10g。5剂,日1剂,1日3次。
处方二(自拟复康贴):柴胡10g,香附10g,莪术10g,姜黄10g,鸡内金10g,三七10g,泽兰15g,益母草15g,车前子15g,大腹皮10g,黄芪15g,炒白术10g,茯苓10g,冰片3g,生姜汁适量。贴于脐部,24小时后取下(如果患者皮肤出现过敏反应可提前取下)。隔24小时续贴。
5月7日二诊:腹水稍退,继用原方。
5月10日三诊: 患者谓效果明显,继用原方。
8月6日四诊:腹水全消,继用原方。
2023年5月8日五诊:病情平稳,停药。
2025年3月9日六诊:
2024年患者吐血两次,经当地医院抢救吐血已止。随即再至我处治疗。刻诊:半夜腹胀难受。脚踝水肿,腹部胀大,但无蜘蛛痣,纳少便溏。疲惫无力,脉沉细,舌淡苔白。失血后虽经输血,但气虚严重,水湿困中,下流至足,胃气大伤,破损处修复尚不牢固,随时还有裂口的危险。肝硬化,腹水。拟处方:黄芪80g,黄芩30g,槐花30g,金银花30g(后下),茵陈30g,猪苓30g,三棱30g,粉防已30g,白术50g,生大黄5g,木香10g,砂仁10g。
至今继用六诊处方,患者仍在治疗中,病情稳定。
按
本案患者以肝癌、肝硬化腹水为主病,见门静脉癌栓、脾大等并发症,中医辨证属气郁宿积,气滞血瘀,瘀水互结,标实体虚。其病机核心为肝络壅滞,气血水互结,久病耗气伤脾。患者虽腹水臌胀、脉弦细示瘀实之象,然面色萎黄、疲乏无力则显本虚,故立法以疏肝破瘀、利水逐邪为要,兼顾健脾护胃,契合“攻补兼施”之治则。
腹水臌胀乃肝失疏泄,气滞血瘀,水湿不化,三焦壅塞所致。其脘胁胀痛、蜘蛛痣现、腹皮紧绷,皆为气滞血瘀之征;尿少色黄、苔厚色黄则湿热内蕴;牙龈渗血乃瘀热伤络。初诊主方“回春汤”以姜黄100g为君,破血行气、通络消癥;商陆20g峻逐水饮,合半枝莲30g清热解毒,共为臣药;辅以木香、草豆蔻、陈皮理气宽中,防逐水伤脾;连翘、蒲公英清肝解毒,莲子心、合欢皮宁心解郁,生石膏泻火,中和郁热。配合外贴“复康贴”于神阙穴,借脐部透皮吸收之力,内外合治以疏利三焦、逐水消胀。初诊至四诊,邪实为主,故以峻剂攻逐,5剂后腹水渐退,三诊显效,8个月腹水全消。
然肝硬化本虚,久病根深,六诊突发吐血,虽经抢救止血,终致气虚水泛,见腹胀便溏、肢肿脉沉。此时标虽见水湿困中,本已元气大亏,故转以黄芪80g为君,白术50g为臣,大补脾肺之气以固本;黄芩、槐花清肝凉血,防再出血;三棱30g破血消积,合粉防己、茵陈、猪苓利湿退肿,生大黄5g通腑泄浊,木香、砂仁醒脾和胃,体现“补气为主,攻补相济”之策。患者至今病情稳定,足见动态调方之妙。
本案成功之处有四:其一,初治紧扣“瘀水互结”,以姜黄配商陆,破血利水并进,速解标急;其二,外治与内服协同,脐贴通阳利水,助汤剂逐邪;其三,后期吐血后及时转补,重用黄芪、白术固护中气,防峻药伤正;其四,全程兼顾脾胃,木香、砂仁贯穿始终,守“见肝之病,知肝传脾”之训。然需警示的是,商陆峻下逐水虽效捷,但易伤阴动血,中病即止;黄芪补气虽有功,然腹满纳呆时需佐行气消胀之品,防壅滞气机。本案以“逐邪不伤正,补虚不留瘀”为纲,深合肝硬化腹水“本虚标实”之病机,可为同类病证之鉴。 (赵保善)
肝硬化呃逆治验 【草根一生】
编辑删除2015-01-07
20:54:48
牛某,男,66岁,2011年7月27日初诊。
主诉:肝硬化伴呃逆2月余。患以肝硬化出血,在松原市医院住院,出血止后,一直呃逆不停,西药无法控制。请某中医诊治,连续服中药20余剂也无法减轻,在此期间因呃逆而引起消化道出血2次。患者在病床上忽想起多年前找我治过病,遂请家属前来求治。
诊时:卧床不起,患者1978年因肝硬化行脾切除术,此后经常消化道出血。最近1次出血后出现顽固性呃逆,晚上睡着不呃逆,但只能睡3个小时,醒来后,就不停呃逆,每分钟呃逆几次,呃逆声响亮,由于呃逆连吃饭都受到影响。频频呃逆不仅给自己带来痛苦,也给亲属带来不便和烦恼。现仍有腹水,大便日3次,稀便解利。
病机与治则:肝阳上亢带动胃气上逆。治以平肝潜阳,行气降气,安神止痉。
处方:钩藤12克,夏枯草15克,牡蛎、珍珠母各30克(另包先煎),天竺黄10克,菖蒲15克,厚朴10克,枳实4克,莪术12克,罂粟壳10克,车前子12克。水煎服,2剂,日1剂,少量频服。
方解:
该患者为晚期肝硬化。肝硬化为气郁血瘀,木克于土,导致脾胃病变。根据患者眠少,烦躁不安,呃逆频频,考虑肝阳上亢带动胃气上逆的可能性最大,故当以此试治。
本方以钩藤、夏枯草、牡蛎、珍珠母平肝潜阳,阳潜则胃逆气易下行;厚朴、枳实行气降逆,使胃气下行;佐以天竺黄、菖蒲涤痰安神;莪术活血行气;罂粟壳收敛止痉;车前子利水祛湿。上药合奏,平肝潜阳,行气降气,安神止痉之功。
7月29日二诊:服上药后呃逆大减。呃逆声音已低微,间隔时间延长,2~3分钟呃逆1声,晚上睡眠时间延长,前晚睡4~5个小时,患者精神明显好转。伴大便日2次,稀糊状,小便困难,量少不利。病已见效,仍用上方减车前子,加泽泻30克,茯苓30克主之。2剂,服法同上。
8月5日三诊:睡眠好,近4天已不膈逆,患者精神较前好,心情十分高兴。呃逆已愈,仍以上方2剂巩固之。
9月2日,患者家属路过医院来告诉笔者,患者呃逆一直未犯,现已出院在家休养。
按:呃逆一症,对于一般人来说虽带来很多痛苦,对于晚期肝硬化患者,则是危险症状。由于晚期肝硬化患者凝血差,消化道静脉怒张,故极易导致静脉血管破裂而大出血,危及生命。
呃逆的病机,有胃中寒凉、胃火上逆、气机郁滞、脾胃阳虚、胃阴不足等,这些只是常见病机。而该患者的呃逆,是肝阳上亢带动胃气上逆所致,只有肝阳下潜,胃气才有可能下行而呃逆止。
半剂镇肝熄风汤,医患双方笑开颜
(2019-10-13 08:06:21)[编辑][删除]
这是我2014年春天诊治的一个晚期肝硬化住院病人,患者因大量腹水住院,经反复治疗后,发生下肢瘫痪,西医诊断为“肝性脑脊髓病”,西药治疗无效。
朱某,60岁,男,大量饮酒40年,每天饮酒半斤多,半年前查出肝硬化腹水后开始戒酒,腹水时重时轻,常因食荤菜而诱发肝性脑病,不食荤菜又致低蛋白血症严重,辗转多家医院予输白蛋白、利尿等对症治疗,病情渐重。2014年5月4日再因臌胀腹大、神志不清(肝性脑病)收入住院,入院后治疗予保肝治疗、利尿治疗、门冬氨酸鸟氨酸静滴、乳果糖口服溶液灌肠治疗肝性脑病,予人血白蛋白及血浆提高血浆胶体渗透压支持治疗,后神志转清,腹水好转。5月21日患者体温升高达38.8,查血培养结果为金黄色葡萄球菌(MARSA)感染,予哌拉西林他唑巴坦钠联合莫西沙星氯化钠注射液抗感染,后5天体温降至正常,复查血培养为阴性。
从6月3日起,患者出现肢体震颤,活动时加重,维持姿势时震颤明显,静息状态下减轻,上下肢肌张力增高,肌力4-5级,腱反射无明显亢进,四肢深浅感觉无异常,病理反射未引出。查头颅CT提示双侧放射冠缺血梗塞灶、脑萎缩。查肌电图提示:周围神经损伤。神经内科会诊意见认为,患者震颤急性起病,不支持帕金森病,患者有酒精性肝硬化,长期酗酒,肝功能失代偿,血氨升高,诊断应考虑为肝性脑脊髓病为主,酒精戒断综合征不能排除,建议治疗上加甲钴胺营养神经,补充维生素、门冬氨酸钾镁等。经治疗后,患者震颤无明显好转,且逐渐难以行走,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这时就出现了文章开头的一幕。
我突然想到患者症状属于“阴虚风动”,正合“镇肝熄风汤”。6月10日,我出差回到医院,见病人面色暗红,上肢及胸部赤丝血缕及肝掌、蜘蛛痣明显,肢体震颤,疲乏无力,不能直立,食纳尚可,夜寐欠安,小便可,大便偏干,舌体瘦小,舌质红,苔薄腻,脉细弦。四诊合参,证属阴虚风动,治拟“镇肝熄风,滋水涵木”,方选镇肝熄风汤化栽加减,处方如下:
白芍15克,生地黄60克,乌梅10克,鳖甲15克(先煎),代赭石30克,茵陈30克,牛膝15克,石决明30克,珍珠母30克,天麻20克,钩藤15克,潼、白蒺藜各15克,黄芩15克,僵蚕10克,乌梢蛇15克,当归10克,水牛角30克(先煎),白鲜皮15克,人中黄6克,生甘草4克。3剂,医院代煎,每剂煎两次,早晚分服。
患者当晚服一袋。次日早,我查房时大吃一惊,病人端坐在桌前自主拿筷子吃饭,谈笑、行走自如,震颤若失,自诉“全好了”,家属连呼神奇。本以为是治不好的疑难杂症,只服半剂中药竟然就好了。
经云“诸风掉眩,皆属于肝”,患者为老年男性,“年过五十而阴气自半”,长期饮酒耗伤肝肾之阴,久用利尿药致阴液更亏,终致阴不涵阳,阳亢化风,而出现头昏头晕、肢体震颤、难以行走等诸“阴虚风动”证,即“下虚则高摇”也。镇肝熄风汤出自张锡纯《医学衷中参西录》,由怀牛膝、生赭石、生龙骨、生牡蛎、生龟板、生杭芍、玄参、天冬、川楝子、生麦芽、茵陈、甘草组成,具有镇肝熄风,滋阴潜阳的功效。经辨证,与此患者甚合拍,故仅用半剂就有明显疗效。(陈四清
陈广梅 王玉兰)
基于调气活血论治肝硬化腹水
摘自2025-11-27中国中医药报
辛伟明 登贵堂连锁中医医疗机构
腹水是肝硬化失代偿期患者常见且严重的并发症之一,也是肝硬化疾病进展的重要标志。有研究显示,肝硬化患者诊断为腹水后,第1年的病死率可达20%。西医常应用利尿剂治疗,以达到增加尿量、缩小腹围等目的。但利尿剂只是对症治疗,无法有效提升肝硬化腹水患者的生存率,还易引起不良反应。中医气血疗法在治疗肝硬化腹水方面显示出独特优势,可改善患者症状、提高患者生活质量。
中医将肝硬化归属至“臌胀”范畴。《灵枢•水胀》载:“鼓胀何如?岐伯曰:腹胀,身皆大,大与肤胀等也。色苍黄,腹筋起,此其候也。”臌胀多因情志郁结、饮食不节、嗜酒无度,或虫积日久,损及肝脾,久则伤肾,致气滞、血瘀、水停互结为患。中医认为该病核心病机在于肝失疏泄,气滞血瘀,肝木乘脾,脾失健运,终致水湿内停腹中。其治则强调扶正祛邪、标本同治,主张虚则补之、实则泻之,常以健脾渗湿、化瘀通络、理气逐水、益肾养肝等法并施。
中医气血疗法则重视从动态角度审视气血之盛衰通滞,不仅关注气血本身的虚、瘀、郁、滞,更注重其如何影响脏腑经络功能,进而引发复杂病症,正如《素问•调经论》所云:“血气不和,百病乃变化而生。”肝硬化腹水始于肝气郁滞与脾气虚弱,气机失调致血行无力,如清代王清任《医林改错》强调:“元气既虚,必不能达于血管,血管无气,必停留而瘀。”由气滞渐成血瘀,结于胁下而成癥积,瘀阻肝络,三焦水道不利,水液不循常道,渗溢腹中。加之脾虚不能制水,肾虚无以化水,终致气、血、水三者壅结腹中,形成臌胀。故该病非独水停之证,实为气血功能严重失常之结果,其本质可概括为“因郁致瘀,因瘀成水”。治疗当以调气活血为主、利水渗湿为辅,遵“疏其血气,令其调达,而致和平”之旨。兹选肝硬化腹水患者验案两则,介绍如下。
案一
李某,女,67岁,2020年9月12日初诊。2018年8月无明显诱因出现腹部胀满、牙龈出血,医院检查提示贫血、低白蛋白血症及血小板减少,服用补血口服液、维生素B_[4]等药物治疗。2020年8月30日,因腹部异常膨大再次入院,初步诊断为肝硬化失代偿期伴腹水。9月10日经肝穿刺活检明确为自身免疫性肝硬化,患者拒绝激素治疗,遂来诊。刻下症见:面色黑黄,皮肤干枯,烦躁易怒,腹部胀满,口气较重,牙龈出血,鼻衄,纳差,小便不利,大便艰涩。舌暗红,苔黄腻,边有齿痕,脉弦细数。9月12日肝功能检查:谷氨酰转移酶51.22U/L,谷草转氨酶50.4U/L。肝纤维化指标:透明质酸酶121.85ng/mL,型前胶原N端肽21.36ng/mL,层粘连蛋白184.36ng/mL,型胶原126.16ng/mL。腹部B超:肝脏体积增大,肝实质回声增强不均,肝静脉管腔窄细,走形僵直,门静脉主干显示清晰,腔内透声良好;脾脏增大,包膜回声增粗,增强,脾静脉内径增大,血流速度减慢;肝周、脾周、腹腔内可见液性暗区,提示腹水。既往史:糖尿病史3年,平日喜食肥甘厚味,长期口服降糖药治疗,血糖控制不理想。
西医诊断:肝硬化腹水。
中医诊断:鼓胀(气滞血瘀,气虚水停)。
治则:益气摄血,活血消癥。
处方:予机构中药制剂活血三降丸,每次1袋(6g/袋),每日1次。每袋相当于以下汤药剂量:大黄10g,三棱8g,莪术8g,木香5g,陈皮8g,郁金9g,厚朴9g,葛根12g,川芎8g,益母草15g,延胡索8g,桃仁8g,法半夏4g,茯苓12g,黄芩8g,山楂10g,鸡内金8g。予机构中药制剂培土和胃丸,每次1袋(6g/袋),每日1次。每袋相当于以下汤药剂量:党参15g,白术10g,山楂10g,麦芽12g,莱菔子10g,决明子12g,陈皮8g,佛手8g,桃仁8g,葛根10g,茯苓12g,甘草8g。予机构制剂化清排毒丸,每次1袋(6g/袋),每日1次。每袋相当于以下汤药剂量:鸡内金8g,枳实8g,厚朴8g,三七5g,茯苓12g,黄芩8g。予机构制剂化瘀调肝丸,每次1袋(6g/袋),每日1次。每袋相当于以下汤药剂量:柴胡8g,川芎8g,当归10g,桃仁8g,香附8g,郁金8g,葛根12g,三七6g,大黄10g,益母草15g,白芍10g,生地黄12g,麦冬10g,天花粉10g,黄柏8g,茯苓12g,白术10g,鸡内金8g,甘草8g。嘱患者大便通畅后停止服用活血三降丸,服用两周,两周后复诊。
9月28日二诊:患者自述服药两日后排便顺畅,排尿次数增加,情绪较前平稳,烦躁易怒缓解,面色黑黄较前减轻,肤色较前光泽,皮肤干枯感有所缓解,腹胀明显减轻,食欲改善。9月30日复查肝功能,谷氨酰转移酶降至27.1U/L,谷草转氨酶降至26.5U/L。嘱其继续服用培土和胃丸、化清排毒丸、化瘀调肝丸一月。
10月29日三诊:患者面色转红润,皮肤干燥、粗糙感进一步减轻,皮肤滋润度、弹性略有恢复,牙龈出血频率及出血量均减少,鼻衄发作次数减少、持续时间缩短,口气明显减轻,胃纳佳,腹部膨隆基本消失,小便自利,大便通畅。复查肝功能检查:谷氨酰转移酶降至23.5U/L,谷草转氨酶降至21.7U/L。肝纤维化指标:透明质酸降至96.18ng/mL,型前胶原N端肽降至13.72ng/mL,层粘连蛋白降至122.42ng/mL,型胶原降至107.85ng/mL。腹部B超:肝脏体积轻度增大,肝实质回声局部轻度不均,肝静脉管腔略有增宽,走形趋于柔和,门静脉主干显示清晰,腔内透声良好;脾脏较前缩小,包膜回声增粗,增强,脾静脉内径增大缓解,血流速度减慢;肝周、脾周、腹腔内液性暗区范围较2020年9月12日缩小。
其后随访,患者诉病情稳定,未见反复。
按
本案病机关键在于气虚血瘀、气不摄血、血病及水,属本虚标实、错综复杂之证。患者久病消渴,阴液耗伤,加之药食不当,终致脾气大虚。气虚则血失生化之源,故见贫血、血小板降低;气不摄血,血溢脉外,则见牙龈出血、鼻衄;气滞血行无力,渐成瘀血,结于胁下而成癥积,则见肝硬化、脾大;瘀血阻络,三焦气化不利,水湿内停,发为腹水、小便不利;其烦躁易怒、口气秽浊,乃肝郁化热、胃浊不降之象。水聚进一步阻碍气机,加重血瘀,遂成气、血、水三者错综交织的恶性循环,终至气血俱虚,脏腑形骸失于濡养,故见皮肤干枯、肝功能衰退。治宜益气摄血、活血消癥,重在补气以生血摄血,化瘀以通络消癥,务求气血调和,水道通调,方可使血止瘀消、水去正安。
本方以活血三降丸为先锋,借大黄、三棱、莪术之力通腑逐瘀、破气消积,强力疏通气血壅滞之通路,使瘀热浊毒从大便而下,遵循“中病即止”原则停药以防耗气,服药后排便顺畅、腹胀骤减,气机得畅则烦躁易怒自平。又以培土和胃丸健运中焦,以党参、白术、茯苓益气健脾,培土制水,恢复气血生化之源,故食欲渐振、面色转润;佐以化清排毒丸与各方中茯苓、黄芩等相合,清热利湿、行气消胀,助水湿之邪从小便而化,故腹胀渐消、小便通利,瘀消水去,故见癥积(脾大)回缩、腹水消退;更以化瘀调肝丸疏肝柔肝,以柴胡、香附调畅气机,当归、生地黄、麦冬滋阴养血,三七活血止血,使气畅血和、肝体得养,故牙龈出血得止、脉象转柔。全方融理气、活血、益气、利水、滋阴诸法为一体,使气行则血行,血行则水消,气血调和则脏腑得养。
案二
曹某,男,60岁,2025年6月24日初诊。患者于2024年3月体检发现肝肿瘤,5月行腹腔镜肝肿瘤切除术,术后病理切片提示肝细胞癌。2025年5月肝肿瘤复发,行射频消融术治疗,术后出现腹水,行小剂量持续引流治疗,拔管后腹水复现,遂转求中医气血疗法治疗。刻下症见:腹部膨隆,按之如囊裹水,腹壁青筋显露,移动性浊音阳性,面色萎黄,食欲不振,食后欲呕,偶有头身胀痛,眠差难寐,餐后即泻,小便不利,日尿量为650mL,精神萎靡。舌光剥无苔,脉细数。血压130/76mmHg,脉搏95次/分。6月24日行血常规检查:红细胞计数3.2×10^[12]/L,血红蛋白108g/L,血小板计数57×10^[9]/L。肝功能检查:谷丙转氨酶123U/L,谷草转氨酶145U/L,碱性磷酸酶195U/L,谷氨酰转移酶97U/L,血清白蛋白23g/L,凝血酶原时间24s,总胆红素46.2μmol/L。腹部B超:肝脏外形欠规整,肝光点增密增粗,分布紊乱,血管结构欠清晰,肝包膜呈锯齿状改变,腹腔扫描可见散在大片状液性暗区回声,肠管浮在其中。
西医诊断:肝硬化腹水,肝癌术后。
中医诊断:鼓胀(气血亏虚,气滞血瘀,气虚水停)。
治则:补气养血,理气活血,益气利水。
处方:予机构中药制剂活血安坤丸,每次1袋(6g/袋),每日1次。每袋相当于以下汤药剂量:三七8g,皂角刺7g,薤白8g,佛手8g,郁金8g,莪术8g,川芎8g,红花8g,大黄10g,山楂10g,益母草15g,鸡内金7g,三棱8g,香附8g,陈皮8g,茯苓12g。予机构中药制剂培土和胃丸,每次1袋(6g/袋),每日1次。予机构中药制剂参地双补胶囊,每次5粒(0.4g/粒),每日1次。5粒相当于以下汤药剂量:人参7g,生地黄12g,黄芪15g,酒黄精10g,红景天5g,炒酸枣仁12g,五味子5g,麦冬8g,当归10g,黄连3g,黄柏7g,桃仁8g,茯苓12g。服药两周,嘱患者两周后复诊。
7月10日二诊:患者每日尿量增至1000mL,腹胀较前减轻,平卧时腹部隆起有所回落,食欲改善,食后欲呕缓解,餐后即泻好转,睡眠好转,入睡转易,舌面见少量薄白苔、舌体略润,脉转细缓。嘱其停止服用活血安坤丸,继续服用培土和胃丸与参地双补胶囊,一月后复诊。
8月12日三诊:患者日尿量稳定在每日1500mL,腹胀及平卧腹隆继续减轻,脉搏降至81次/分,纳差及餐后即泻明显好转,睡眠持续改善,舌淡红、苔薄腻,脉细缓从容。8月20日复查血常规:红细胞计数3.9×10^[12]/L,血红蛋白134g/L,血小板计数86×10^[9]/L。肝功能:谷丙转氨酶87U/L,谷草转氨酶98U/L,碱性磷酸酶161U/L,谷氨酰转移酶60U/L,血清白蛋白38g/L,凝血酶原时间16s,总胆红素25.4μmol/L。腹部B超:肝脏外形欠规整,肝光点增密增粗,分布紊乱,血管结构欠清晰,肝包膜呈锯齿状改变,腹腔内液性暗区范围较2025年6月17日明显缩小。
患者后因他症来诊,腹水控制良好。
按
本案属肝癌术后,癥积耗伤,致气血大虚、阴液涸竭、水瘀互结之危候。患者屡经手术、射频攻伐,正气大伤,脾气衰败,运化无权,水湿泛滥,停聚腹中,故见腹水膨隆、青筋暴露;气血生化无源,血失统摄,故面色萎黄、精神萎靡、血常规三项指征俱减;水湿与瘀血互结,阻滞三焦,气化不利,故小便量少、腹胀不舒;胃气衰败,湿浊内阻,清浊不分,则纳呆呕恶、餐后即泻。舌光剥无苔,乃胃阴枯竭、津液殆尽之险象;脉细数为阴血亏虚、虚热内扰之征。整体属气血阴津全面虚损之下,水停与血瘀之邪仍盛,乃虚不受补、攻邪伤正之危重证候,急当益气养阴、活血利水、固护胃气,力求气血津液渐复,水瘀渐化。
本处方针对患者气血大虚、气滞血瘀水停的核心病机,通过三方的配合,成功实现破壅滞、补气血、通水道的作用。首以活血安坤丸为“破”法,借三棱、莪术、红花等破血之品强力疏通血中瘀结,又以皂角刺、香附等理气开郁,恢复气机升降,更佐大黄、茯苓通利二便,使瘀血与水饮等浊邪得以外出,气血通路得以疏浚,故尿量骤增、腹胀锐减,然遵“中病即止”以防耗气。与此同时,培土和胃丸立“补”法之基,以党参、白术、茯苓、甘草健运中焦,培土制水,使气血生化有源,故食欲渐振、泄泻好转、泻止苔生。更以参地双补胶囊行“养”法之要,重用人参、黄芪大补元气,当归、生地黄、麦冬滋阴养血,使气能生血、血能载气,气血充盈则面色转润、精神得振、脉象从容。全方以疏气血之滞、补气血之亏、利水湿之停为纲,使气畅则水行,血和则脉通,实现气血津液渐复、水瘀之邪渐化,虽癥积未完全消退,但已扭转气血崩溃之势,病情趋于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