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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无涯》 第61章

2017-09-07 01:51阅读:
夕阳渐渐褪去,被黑夜重新笼罩的天苍城异常喧闹。
大街上张灯结彩,战争的阴霾仿佛一扫而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欢愉的笑容,三五成群簇拥着往广场上聚集,共同庆贺今天的胜利。
而主导这场胜利的主角,却拒绝了今晚的宴会邀请,并没有出席。
“为什么我要跟这个奶娃娃待在一起,我根本就不会带孩子啊……”城区某间酒楼的一间客房内,青火正一脸郁闷地戳着餐桌上的肉包,漂亮的双眸斜斜地瞥向旁边的血妖。
虽然肉乎乎的奶娃娃很可爱,但她显然更想待在尘一的身边。
随即,她便发现刚才还好好的奶娃,状态似乎不太对,目光也显得呆滞:“你怎么了?满头大汗的,脸色也不太好……”
有些担忧的她下意识摸向血妖的额头,却被对方用爪子推开。
“别碰我。”奶娃娃濡软的童音很严肃,随后也不理对方,而是挪着小屁股背朝青火,有意无意地隐藏自己正在发颤的双手。
他感到有些委屈。
就在刚才,他还很自在地窝在涯的怀中,想着待会回到酒楼再喝上一份热乎乎的羊奶加蛋——
可他刚习惯性地叫了涯一声跌跌,就被那始终默默跟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的年轻人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便感觉自己仿佛被杀死了十次,连骨头都被冻得发颤。
有种自己是某类罪证的错觉。
“小家伙脾气挺大呢。”青火被他那严肃的反应逗笑,忍不住挪椅子凑到他面前戳脸。
好软!!
再次被拍开。
“我从来不知道尘一还有个主人……”突然,青火压低了的声音,不顾只有两三岁奶娃,竟认真地跟他倾诉起来:“我跟了他整整一年,常常找他聊天,可他一次都没有提过他的主人。”
想了想,青火掩住嘴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你说,他这种刻意藏掖起来的行为,会不会太过诡异了点?感觉主人是自己所有物似的……”
或许也正是因为男娃娃只有两三岁,所以青火才敢这般大胆的议论。
“最让我吃惊的是,尘一已经进阶到剑皇了,比我师尊大人还要厉害,可他依旧毫不犹豫当着众人的面,在那个男人面前跪下……”
“……”奶娃娃捧着羊奶静静地听着,不予置评。
“我其实很好奇,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才会让尘一有这种举动。”青火伸手擦了擦奶娃娃粘在嘴角的白色泡沫,有些羞涩地继续道:“哎,说真的,我有点怕涯阁主。”
“……”奶娃娃默默点头,怕就对
了,他也怕。
“一点情绪都不显露,我根本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对我的印象如何。这种紧张不安的感觉,莫非就是传说中见公公的心情?啊,好害羞……”
“……”奶娃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
与此同时,在酒楼靠近后院的某间客房内,则是另一番情景。
相比起外面的喧闹,房间宁静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温暖的烛光,层层叠叠点缀在屋内的几处角落,辉映着屏风后两个身材修长的男性。
其中一位雪发如瀑的男人,正依坐在铺着皮草的黑檀靠椅上,纤长的睫毛微敛,似在假寐。
虽然他身上还穿着染血的衣衫,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将他那种身居高位者特有的雍容华冷,衬托得越发突出。
在他面前,一名身着黑衣、浑身充满禁欲气息的年轻男子正单膝跪着。
男子头发很长,每一根发丝上似乎都蕴藏着妖异的暗光,只是被他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以至于在烛光下,他那双异常澄澈的眉眼一览无遗。
此刻,他的神情格外专注,温热的掌心正轻轻托着白发男人的手腕,小心地为上面一些细小的伤口涂着药。
那过于温柔的力道,仿佛正捧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尘一擦完了药,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才将视线顺着男人染血的衣衫移到他雪白的发丝上。
他一开始见到主人时,就对于发色的改变非常在意,以至于明知道冒犯,还是忍不住轻声开了口:“主人,您的头发,怎么……”
“尘一。”但后者却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慵懒睁开的眸子下,倒映的金色光点犹如星辰般,深得慑人,“说说你身上发生的事。”
尘一微微愣怔,随即低应了一声,开始对男人述说起这一年来自己所经历的事。
他哑了十多年,并不善言辞,即便身体已经重塑,也极少开口与人交谈。
但他声线沉稳清越,透着一种清澈的质感,以至于枯糙的话语,也会让人不由得认真倾听。
涯单手支撑着下颚,静静看着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神色颇为复杂。
即便尘一描述得平淡,有些地方甚至一句带过,他也依旧听出了其中的凶险。
他从没有想过,这个自己不甚在意的孩子,在背地里为他付出了那么多,还差点死于黒狮手下。
关于神陨,他虽然知道的不多,但至少有一点是了解的,任何靠近上界神陨落之地的生灵,都会被残存的神魂撕成碎末,连轮回也会被剥夺。
没有人会不怕这种彻彻底底的消亡。
到底要抱着多大的决心,才会做出这般不给自己任何退路的抉择,男人无法想象。
但他并不迟钝,听着对方平静的诉说,已经隐隐知道了原因。
这一刻,男人的心脏有些酸涩。
一抹无法形容的心疼令他下意识想摸摸对方的头,却在即将碰触到对方时僵住了动作。
虽然尘一是自己养大的孩子,但他此刻成年男性的形态,依旧让男人有些无法克制的排斥。
——即便他自己知道这种心理阴影很可笑。
尘一没有动,纤长的睫毛却缓缓垂落,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正当压抑的气氛渐渐弥漫整个房间,门忽然被轻轻敲响,一个粗旷却刻意捏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大人,您要的热水跟干净的衣服都准备好了。”
尘一见涯点了点头,便起身越过屏风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位体态丰满的主管,看到尘一连忙敬畏地鞠了个躬,然后一脸讨好地地要指挥几个伙夫把热水抬进去。
“不必,你们把东西放下就可。”
尘一没有允许他们踏入房间,而是折起自己的袖子,在主管惶恐的目光中,亲自把一桶桶热水送往最里侧的浴室,并开始着手准备要用到的物品。
涯沉默地走到门边,倚在门框上,静静看着尘一为他不停忙碌。
或是太过专注,尘一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如同过去十多年里一样,按照男人的习惯,把换洗的衣服还有毛巾一一叠放整齐。
待水温调适完毕,尘一修长的食指利落一勾,便将右边的耳环抽出,直接拉成了一根银针,然后探入水中。
片刻后,确认水质没有异样的他才把耳环收回。
明明都是奴仆的工作,但此刻的尘一依旧像过去那般,严谨而认真。
水汽仿佛白雾般在浴室升腾,尘一长长的睫毛渐渐有些湿润,看起来竟显得略微青涩。正当他转身习惯性地要服侍男人脱衣沐浴时,后者却淡淡地拒绝了他:“你下去吧,我自己来。”
“……”尘一茫然地看着自己的主人,清澈的眸子里突然充满了不知所措,犹如即将被赶出门的弃犬。
因为曾经,主人洗澡都是由他侍奉左右……
涯没再说什么,自顾自将染血的外套随意一扯,丢垃圾般地扔在了地上。
他本来就爱洁,这几日的奔波一直让他没有机会洗澡,如今有足够的热水自然要好好清洗一番。
就在他准备将染血的里衣也脱掉时,转过头却发现尘一还僵在原地,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没听懂我说的?”
“……”尘一看着涯,花瓣般的唇微微颤了颤,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退下。
* * * * *
“怎么办,睡不着……”
另一间客房内,清火把盖在脸上的被子用力掀开,脸上一副纠结的表情。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导致青火的精神一直都处在亢奋状态,再怎么用力把眼睛闭上,也完全没有睡意。
揉了揉脖子,青火披着一件淡绿色的外袍,半死不活地从床上下来。她打算到院子里走走,可以的话顺便偷窥一下某人的睡颜。
看了一眼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奶娃娃,确定他没有什么异常后,青火悄声地出了门。
只是刚推开门,就被一阵湿冷的风吹得一阵激灵,再一看天,竟是下起了小雨,气温更是透骨的冷。
虽然早就知道最近的天气经常变幻无常,但清火仍然有些不适应。
周围的天地暗得仿佛把人吞噬,唯一的亮光是走廊上挂着的几盏橙色灯笼,虽然也显得摇摇欲坠。
正当她想着干脆回去继续躺被窝时,楼的对面伫立着的一个修长身影却让她顿住了动作。
尘一?
青火脸色微变,下意识躲到了柱子后面……
阴冷的风带着雨水,斜斜的从屋檐边吹进走廊。
在青火的记忆中,那个即使身处绝境也毫不动容的青年,此刻像极了一只安静的黑犬,正一动不动地守在主人的门外。冰冷的雨水从他白玉般的脸上滑落,他垂着眼帘,像是没有觉察,只是从他那不断滴水的衣角可以看出,他已经孤单地在这里守了很久……
青火感到一阵愤怒,怨那个白发男人怎能如此轻贱尘一。
可再看尘一脸上那微微流露的温柔,她又茫然了。
尘一的样子,像是与其回到温暖的房间,似乎守在这里才能让他安心。
她真的心疼了。
这是她最喜欢最喜欢的尘一,比起任何人都要美好的尘一。
虽然直觉告诉她,那不是一个她可以打扰的世界,却忍不住想走上前去,哪怕陪他一起守着也可以……
可她还没挪动脚步,对面就有了动静。原本漆黑的窗户里亮起了烛光,
随后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涯披着白色的单衣,淡漠的眸有些复杂地望向尘一。
“你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不去睡?”
“……”
尘一微微垂着头,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竟显得得比以前还要沉默。
男人皱了皱眉,神色有些凝重。
细雨正在渐渐变大,被风吹晃的灯笼时明时暗,衬得走廊上的尘一有一种即将消失的孤独感。
就在远处的青火快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时,男人转身进了屋子,而这次,门没有被关上。
尘一愣了愣,跟了进去。
随着房门被轻轻关上,冰冷的风雨仿佛被阻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房间里很安静。
尘一沉默着站在门边,一丝独属于男人的冷香从房间内隐隐传来,让他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屋内被风微微撩动的烛光影影绰绰。没有束发的男人将一头白霜松散地披在身后,看起来很随意,连呼吸都透着慵懒。
背对着尘一,雪白的指尖划过火折,直至缭绕的烟雾从白玉的烟斗溢出,他极富质感的声音才淡淡询问出声:“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
而他身后是一片沉默。
后者的异常让男人皱了皱眉,正要转头,腰却被人从身后用力地搂住,整个人都被对方圈到了怀里。
突然拉近的距离,让本就对男性产生心理阴影的涯一阵发僵,尤其是那紧紧束缚在腰上的炙热的手,更是让他的寒毛倒竖,紧接着便是愤怒。
简直放肆!
他条件反射般地想要转身给其一个耳光,身后的男子却将脸埋入他的颈间,忽然颤抖地传出了极其克制的啜泣声。
“……”
这孩子到底在搞什么?
涯有些无语,干脆任由身后的男子搂着。
虽然对方的身高已经比自己高出了一截,但在他的眼里,尘一还是个孩子,冷静下来后,方才的恐惧也不复存在,更多的则是无奈。
就在涯想着待会应该怎么教育下这个逾越的侍从,尘一那因抽泣而略显濡软的声音才从身后低低地传来:“主人……”
“哦?你不哑巴了?”
“把我的修为废掉吧。”
“什么意思?”涯惊讶地回头看向他。
后者微微一僵,也望向对方,泛红的眸子湿漉漉的,像只被雨淋透的幼鹿。
“您对我有所防备……”
“……”
“这绝不是我希望的……所以我在想,如果我完全没有威胁力,您或许就能像以前一样待我……唔……”
尘一的话还没说完,那张极其精致的脸便被转过身的涯捏住了两颊,拉开。
于是,白天还如战神般横扫千军的尘一,变成了一只任主人捏揉的笨犬,一脸的懵逼。
“你有什么能让我防备的?”涯似笑非笑,顿了顿,忽然凑近到他耳边,用一种诡异而缓慢的声调幽幽地问道,“还是说,你会伤害我?”
“……”温软的呼吸声仿佛羽毛,令尘一白皙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有些无措地摇摇头,随即再度将男人搂入怀中,极其认真地道:“在这个世上,您是我唯一且永远不会伤害的人。”
“……”
“即便以命相抵,也不会让您失望。所以,请相信我。”
听着尘一的话语,涯失神了片刻,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摸了摸尘一的头。
尘一的双眸掠过一丝幽光,随后极其眷恋地蹭了蹭涯的脖子,才缓缓将人放开。
涯是一个极其讲究舒适的人,尤其是睡觉的衣服,料子必须薄软透气。也正因如此,在被尘一搂入怀中后,本就丝薄的衣服很快被渗湿,近乎半透明的贴在身上。
尘一只看了一眼,便立刻挪开了视线。而后,他很快找来了新的睡衣,并在涯的默许下替他换上。
随着细长的腰带被尘一打了个松散的结,涯的倦意也渐渐涌上。
“下去吧,我困了。”懒懒地摆手。
“主人,晚上我能睡在这里吗?角落就可以。”
“……”涯没有回答他,只是将人直接扔了出去。
这般粘人,没断奶么?
* * * * *
第二天早上,奶娃娃是被食物的香味勾醒的。在他有记忆以来,还从未闻到过如此香醇且温馨的味道,小鼻子嗅了嗅,口水就几乎决堤。
青火更加夸张,几乎是从床上一跃而下,以最快的速度梳洗完毕,便抱着奶娃娃往楼下冲。
等他们顺着香味走进庭院,才发现这些闻起来令人垂涎三尺的食物,竟是尘一亲手做出来的。
一夜的风雨早已过去,早晨的阳光透过树梢暖暖地点缀在庭院,空气中还留有雨后的淡淡花香。
凉亭内,涯正端坐在一张雅致的黑檀桌前,被尘一仔细打理过的白色长发,用一支款式简练的发簪盘绕,白绸般随意的披在身后。
比起昨天染血的冷厉,今天的涯则是一袭素雅的月白长袍,衬得他那张亦正亦邪的脸,有种极其惑人的禁欲感,连奶娃娃都看得眼睛发直。
尘一则守在涯的身边,同样换了一套黑色衣服的他,看起来比先前收敛了几分。
在他身前,一个小火炉炖的羊肉浓汤热雾缭绕。他先是盛了少许放入手中的小碟浅尝,确定足够入味,才用勺子盛上大半碗,撒上几片奶白的茉莉放到涯面前。
“主人,请小心烫。”
“没辣椒?”涯放下擦手的毛巾,用汤勺搅了搅问。
“早晨还是清淡点为好。”
“但我想吃加辣的。”
“晚上给您准备了烤羊肉,有七种不同风味的辣酱。”
“嗯,烤鸡也要。”不再有异议的男人端起汤乖乖地喝。
“好。”
明明外面就是乱世,可两人这般闲云野鹤的姿态,却分明像置身于尘世之外。
看到青火跟奶娃娃过来,尘一招呼两人入座,远处待命的两个侍女立刻递上了洗手的小盆。
先先前两人的互动让青火愣了许久,回过神后不由感到有些窘迫。羞涩地打了声招呼后,才抱着奶娃娃小心翼翼地坐下。
这时,尘一将旁边的食盒掀开,并将一盘盘还冒着热气的精致早点分类摆好。
第一份是几颗晶莹剔透的圆形蒸饺,上面粘着一对可爱兔耳,皮薄得几乎透明,隐约可见里面有不同类的馅料。一旁是几朵沾着露珠的桃花点缀,利落的用蜂蜜勾勒出极富神韵的花枝。
这般色香味俱全的早点,尘一制作了十多盘,每一盘都不重样,有些甚至别致到让青火有种想收藏起来不吃的冲动。
只是,等尘一将菜品全部摆放完毕,她才愕然地发现,大部分早点都摆在了涯的面前。
至于她跟奶娃娃的桌前,则只摆了两三种食物……
这差别太大了吧!扎心了!
或许是青火的小眼神充满了控诉,尘一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难得解释:“酒楼是有早餐提供的,而我并不负责招待。”
这句话另一个意思就是——他只负责自己的主人,给她们做只是顺带。
“哦。”青火内流满面的不吭声了。
虽说如此,但尘一给他们做的早点分量很足,味道也无可挑剔,才尝了几口,青火的抱怨顿时化为了感动的泪水。
她不由想起了之前在山里,尘一偶尔也会下厨,但那时尘一的手艺,导致她曾一度怀疑这根本就是一个生活伤残人士,烤的肉都是糊的,连佐料都不知道放,更别提什么菜式了,怎么粗暴怎么来……
所以她有幸能吃到尘一亲手做的正常食物,真是完全是托了涯的福,否则摆在她面前的,可能只有两截红薯。
只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在自己的主人面前,尘一的表现却完全两极?
感觉夺舍都没那么可怕……
奶娃娃瞅了瞅尘一,又看了看涯,眨了眨眼,忽然一脸委屈状地要钻到涯怀里乞求喂食。
但尘一的动作极快,明明注意力全在涯的身上,却在奶娃娃即将得逞时,一把扯过他的领子,塞回到旁边的小椅上,还递给他一枚可爱的动物勺子。
“什么意思?你当谁是小孩啊?”被扯开的奶娃娃委屈地控诉。
尘一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一对奶熊猫造型的糕点递给他。
“……”奶娃娃盯着,狠狠地盯着,只坚持不到三息便开始埋头狂吃。
“……”青火无言地看,礼貌性地同情一下。
对于眼前的小插曲,涯并不在意,何况也还算有趣。
他很享受尘一为自己准备的精致早餐,久违的味道更是让他恍若隔世。
但今早起床时的情景,他现在想起来还是特别无语——明明昨晚尘一被他扔了出去,早上醒来却发现这熊孩子竟打着地铺睡在他床边,手里还抱着他的那件破外套!
他清楚记得自己扔了……
但涯的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问原因。
他还记得自己一醒,尘一也立刻醒了,然后就特别自然地为他端来洗漱用的热水和毛巾。
动作行云流水到让他竟然连质问都忘记了……
没有再理会两人,尘一用热水洗好手后,便坐在涯身边,开始认真地为他剥虾。
男人很喜欢吃虾,但一切需要去皮的东西包含水果他都懒得动手,所以历来都是尘一为他代劳——当然这些习惯也都是后者惯出来的。
青火下意识地看过去,只见尘一白净修长的手指捏住虾头,然后双手利落地一扭一剥,一截完整的虾肉就完美地被分离出来,还粉嫩嫩的弹了弹。
好熟练!
青火感叹。
只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尘一明明在做着下人的事,她却仿佛看到其身后有条毛茸茸的尾巴在欢快地甩动!
是狗吗!?
“咦?”吃得满嘴碎末的奶娃娃歪头看着,很认真地沉思了片刻,然后也爬去洗了洗奶爪,坐回来后就捏住一只虾也开始剥。但他完全没有经验,努力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剥出半截坑坑洼洼的虾尾。
“……”奶娃娃肉乎乎的漂亮小脸有些发红,犹豫了一会,还是小心翼翼地递到涯的嘴边,大眼睛汪汪地盯着对方,意思再明显不过。
“……”涯无语。
“跌跌,虾很好吃的。”看男人没有动作,奶娃娃急了,脸上渐渐露出沮丧又委屈的表情,粉嘟嘟的小嘴都有些发颤了。
涯叹了口气,垂目低头咬走了虾,淡樱色的唇瓣无意中擦过了奶娃的指尖。
温温软软。
奶娃娃一僵,脸瞬间就红了。
旁边的尘一顿时陷入了沉思,并认真检讨自己的喂食方式——如果他也把虾剥得很短一截,是否就能被主人咬到手指?
“……”火水嫩的脸蛋微微有些抽搐,她感觉这早餐快没法吃了。
投喂就那么开心吗!?
就能完全不顾及旁人的感受?
“涯阁主!我也要帮你剥!”
于是看热闹不闲事大的小姑娘表示也要参与。
结果尘一冰冷的视线朝她一扫,后者顿时冷汗直冒,尴尬地笑笑,再也不敢吭声地乖巧坐好。
鲜少有人知道,尘一的厨艺,一开始还是涯教的。
涯对自己对厨艺,历来有种谜样的自信。他那烹饪的过程,偶尔围观的严凌枫都觉得辣眼睛。若是吃上一次,就算是习武体质的他,也要足足拉上一个星期,更别提成品的形色,感觉多看两眼都变得厌食。
而对尘一来说,跟涯学厨艺的那段日子,有着他记忆中永远都不可能忘记的温馨。那时,他的主人会变得极有耐心,每一个步骤,还有心得,都会通过低沉温润的声音,仔细地在他耳边说出——虽然很多内容他觉得不可思议。
但每次回味,他都觉得回想上一整天都不会腻。
至于尘一是如何在涯那非比寻常的教导下,神奇地把厨艺学成今天这般境界的,则始终是个谜。
* * * *
即便是乱世,人们也需要一些娱乐的活动来缓解压力。
这个夜晚,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都城举办了一场夜灯祭,除了表演,沿街还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难得放松的人们纷纷涌上街头,各种各样的摊点也陆续出现,好不热闹。
脖子戴着铃铛项圈,终于穿上灯笼裤的小奶娃正歪着头,蹲在一个套圈的地摊面前,好奇地打量着。
摊子不大,铺着一块橘黄色的绒布,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都是手工制作,非常的精致。
伸出肉爪戳了戳离自己最近的一艘小木船,奶娃娃咯咯地笑了笑,本就精致的小脸在灯笼柔和的光晕映照下,显得越发可爱。
“小娃娃要不要套圈?套到的就是你的。”守摊的大娘瞅他实在可爱,直接送给了他一个圈。
“嗯,谢谢。”血妖奶声奶气地道了谢,把金属圈拿在手里很珍惜地摸了摸,水汪汪的大眼一转,突然回头一扔,直接就套向随后跟上来的涯。
“……”男人被这猝不及防的举动弄得一愣,圈还没到就让身后的尘一迅速拿下,毫不犹豫捏成团,再用一把地狱冥火烧成了空气。
周围的群众见状呼啦一声全部靠边。那大娘的嘴立刻张大,看着空间都微微扭曲的毁灭现场,愣是半天都没敢吭声。
“失礼了,这是赔偿。”尘一面无表情地递给她一两银子。
谁敢要啊!!
大娘内心咆哮着,但还是瑟瑟发抖地接过。并对自己刚才看到尘一时,就想把闺女嫁给他的念头感到后怕。
“哼!”奶娃娃皱着鼻子,哼唧哼唧。
围观的青火下意识嘀咕:“这无孔不入的占有欲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 * * * *
这晚的月亮很圆,皎洁的月光温柔地勾勒出荷花池的宁静。
微微带着凉意的风拂过屋檐,爱抚般撩起窗下男人的雪白长衫,却没能让他从梦中醒来。
男人的头发很长,从他的身后散乱地垂落,似月光的碎片,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慵懒,只是睫毛下淡淡的阴影还是透露出了他的疲惫。
很多事情在他看来已经过去,他也不愿再想。
可每次入睡,那些过往依旧不依不饶地缠绕着他,导致他总是反复从梦中惊醒,半天都动弹不得。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不断地出现,控诉着他的无情,却又反复在梦中将他折磨。内容有时候荒唐到他都不敢回想。
以至于他不愿再睡在床上。
而房内的床上,乳猪般的奶娃娃正卷着小被子呼哧呼哧地酣睡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身上是沐浴后的淡淡清香。
他先是将男人掉落在地上的白玉烟斗捡起放好,又静静地看了男人好一会儿,才小心地靠近,伸手温柔地将他从躺椅上抱起。
“……”涯微微睁开眼,失眠数天好不容易睡着的他,在看到来人是尘一后,又放松了下来。
“窗边凉,我抱您到床上睡”尘一的声音低沉却温柔,仿佛羽毛拂过心脏,让人心安。
“嗯。”涯低低应了一声,干脆又睡了过去。
对于自己养大的孩子,男人其实并没有什么戒心,何况尘一身上的味道也实在好闻,像雨后翠绿的竹林弥漫的清香,干净得让他平静。
自家主人毫无防备的姿态,让尘一脸上的表情温柔得近乎宠溺。
他并不是第一次抱自己的主人,但没有这一次这般,如此的真切。
男人偏爱舒适的穿着,被抱起来后,宽松的领口不经意敞开,以至于尘一从自己的角度看过去,那漂亮的胸膛一览无遗,白得惑人。
尘一清澈的双眸在瞬间仿佛幽火般变得无比妖异。
但他的表情依旧温润无害,只是低头不着痕迹地吻了吻涯的额头,之后才将他抱往床上。
他知道自己的主人讨厌什么。
他并没有把涯抱回原来的床,而是打算带往自己的房间,因为涯的床上此刻有个让他不愉快的东西。
血妖早就醒了,正端坐着,无表情地看着他。
尘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后者没有动,内脏却被一股无形的威压搅得一阵撕裂般的痛,差点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这只是小小的警告。
血妖知道,可他却连反抗的资本都没有。
他知道这个人只有在涯的面前才显得无害,但他骨子里的残忍恐怕连涯都不知。
没有人能在那种近乎毁灭的涅槃下保持原来的心性。
所看到到更多的只是伪装。
但不管怎么说,涯在这个夜里,被尘一温柔地护在怀里,终于无梦无扰睡了一夜。。
但他不知道,自己的平静,很快就要结束了……
(下章变态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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