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25,2025(农历闰六月初一) Fri.
Sunny & Hot
冒着酷暑的炎炎烈日,我们亲属小辈身着白孝和其他臂绑白布的亲朋邻里一起,随着灵柩送别前天去世的大妗。
走出村子向北,两旁是碧绿的庄稼,“一去二三里,阎村四五家”母亲常常提起,自古我也认为就是写这一段路的,这北去二三里向东到黄涧河依次有三条路。第一个路口就是我家的祖坟,自小到大,我曾无数次随父母前来上坟,小时候上坟前父亲会把铜钱放在烧纸上敲打出钱印,每次总会敲烂几枚。最后一次和父亲一起来是在2009年,农历十月一前下了一场一尺多厚的大雪,父亲还是如约恭敬地前来看望祖先,如今他老人家也安静地长眠于这绿荫之下了!
拐向第二个向东的路口,走不远南边田地里葬着我的外婆,她在八十岁还能形象地描绘自己出嫁时隆重的婚礼场面及外爷在轿前骑着高头大马十字披红的帅气模样,因为那是她一生的高光时刻。听母亲讲外爷王家世代住在阎村,阎村高地绿树掩映三面环水,真是梦里水乡,上世纪三十年代他们才因避匪乱迁到有寨墙的纸坊街内,族内兄弟几个开药铺,分别叫“复元堂”、“歴元堂”、“坤元堂”等。因赶风水,先祖坟茔在大峪乡石榴嘴寨南、“东麻城,西麻城,九间窑里出朝廷”的尚庄乡麻城寨、纸坊街西门拐角、阎村西(我曾外祖)、阎村东轱辘沟(红丽曾祖,后迁到纸南)等都有分布,我小时候还随母亲到阎村西上过坟,后因阎村扩建,1993年把阎
村西的祖坟迁到后来外婆也葬的这个地方,外爷兄弟四人老大老二(我外爷)随迁葬在父母脚头,四外爷1976年去世时,必须统一葬在向东不远的公坟,后来能自由选择时,四外爷坟下面(南)的坟迁走了,大妗是他的儿媳,故也要葬在这里。
下葬过程,我们又来到小路上,大家交论着亲戚们的生活工作。自开始上小学,每天下午放学,我就和新结识的同学开始了野外探索活动,野外的沟沟坎坎摸得很清。记得当年公坟的路边有一棵柿树,我们常在树下拣拾掉下的小绿柿,放软后能吃。北面地势低洼,是一片树林,去年六月二十,五妗(三外爷的儿媳)去世就葬在那里,哎,若真有灵魂,这里到处都是亲人,他们不会感到孤单吧!
北树林南边就是临近阎村的小路了,中国国家博物馆的镇馆之宝“鹳鱼石斧图彩绘陶缸”就是在那里出土的。听母亲讲,他们当年深翻土地时经常能挖到瓦陶罐缸坛、石棺等古物,觉得晦气打烂了之,再没人理会。一次,他们在那里挖出一排十几只青灰色的瓦瓮,每个有一尺半高,每只瓮后都有一匹马的骨架,把瓮打碎后发现里面盛的是人的骨头,头骨比瓮口还大,很惊诧古人当初是怎么放进去的?后来参观河南博物馆,得知瓮葬属于新石器时期仰韶文化,距今已有6000年左右了!可惜古代的遗物可能的文物落在不知者手里,被打碎扔掉,这些信息在无意的闲谈中传下的越来越少,渐渐随风而逝,世间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被埋葬的历史啊!
举行完仪式,向东走下一个坡地,我们走向黄涧河畔,坡地与河畔之间,印象中是绿荫繁茂、花果飘香、鸟鸣嘤嘤,迷人神秘的竹园和苹果园,因经常有人看守,我们几乎没进去过,但顽皮的二哥和他的小伙伴们却有时会偷摘拿回几个青涩的苹果,这对那时的我们也是如品仙果。老竹园和苹果园更早应是黄涧河床,是由于后来河水渐少和地球自转引起河岸东移留下的冲积沃原,再向北我们过去耕种的地块上下分别叫“上河”和“河底”,中间有两三丈高的落差,想必古人应该站在“上河”向下观察过黄涧河的滚滚浪涛。想想远古大地到处水涛茫茫,江泽众多,水面退去,人类繁衍生息,总留一点蛛丝马迹。我小时候河道纵横棋布,很多田地都可引水种稻,三十五年前我刚工作时黄涧河还清流潺湲,两旁常有人洗衣。小时候在田间干活渴累时,我们就到河边找泉眼喝水、到河里戏水,河里还淹死过小孩!可如今由于人们建房做饭等基本生活不再需要树木,过去路旁遮阴的排树不见了,河水断流干涸,河床高低片片种上了不同的庄稼,不时还有堆堆垃圾,根本没有过去纯净绿香的世外桃源了!
小时只顾着疯玩,长大后又忙着生计事务,似乎围绕自己的都会是可再见的“永恒”,可时光和人都在渐渐老去,真有“未觉池塘春草绿,阶前梧叶已秋声”之感。走在过去经常上学的路上,一切都已悄然改变,窄土路变成了宽阔的水泥路,瓦房变楼房,没有了随处可见的嬉笑打闹的孩子,也没有了当年司空见惯的家人邻里间的大声说笑争吵。当年玩伴今何在?大都发早白鬓染霜老态初现,襁褓中的婴儿现是村里理事顶事的干部,当年的“大人”已皱纹满面垂垂老矣!
人,一代又一代,都是过客,每人都是一段宏大历史的注脚和见证者,人生的几十年间就见证了一些沧海桑田,曾经的宽阔碧浪,若干年后也许会成为后代寻找的传说中河的位置。
不知是很小时模糊不清的记忆还是梦中的场景,就在外婆的坟与公坟之间相对的路北,印象里影影绰绰昏暗中有很多大墓和墓碑,似乎还有破败倾圮的建筑,阴森可怕,墓不远处河水汤汤,蒹葭苍苍。我回来问老母亲,她说那里有坟但没有建筑。接着又说文革时上级要求每人平三个坟头,哪怕刚埋进去的,地主的尸骨扒出抛撒出去,没腐化的被吊在树上示众。破四旧几百年的楠木匾额、红木祖宗牌位、家谱、线装书等统统烧毁,旧瓷摔碎,珍珠玛瑙放大臼里捣碎,真是疯了!我又问三姨夫,他直言没有我描绘的那样的墓场,真不明白,我怎么会有那样的印象记忆?
母亲又讲了一些现已不流行的丧葬风俗,比如,父亡戴孝二年,母亡三年,并且,从你穿的孝衣是毛边还是卷边、白鞋是全白还是鞋后帮是否有缝等就可分辨双亲在世情况。她小时候还见过人死后装进棺材抬着四处游街,可能是让逝者再看看生前他眷恋的环境吧!有的大户人家人死放棺材后先不埋葬,凑够几个才埋,我问不怕臭屋里吗?她说那时棺材做的非常考究严切没有气味,一般用白布帘挡着或另放一屋,有的竟能放几十年,可能因葬的地方离住的地方太远的缘故吧!
出于好奇,又打电话问我舅,他是非洲无文字部落专门培养的类似史官的人,他对王氏家族先了如指掌,他说:在清朝中期嘉庆年间(1796-1820),王氏始族王国学一担两箩从漯河郾城来到阎村定居,生三子,分别叫……,老大立信留下,老二老三回到郾城;立信生四子,分别叫……,老大又留下,别的又回到了郾城……到舅的孙辈已是第十一代了,我们是从哪一支上繁衍下来的,和别的王姓亲疏怎样,有没出五服,他都如数家珍清清楚楚。他还说王氏家族世代行医,出北村口很多良田都是王家的,“楼台六七座,八九十植花”,阎村周围大片土地都是王家种植的药红花,还有“翟半边,芦一洼,不如王家一块花”之说。他的老爷是红门秀才,见县太爷可以不跪。那为什么解放后没被划分为地主?他说因为纸坊街水土丰美商业繁荣,富户和做官的较多,咱只是殷实的小康,算不得大富大户;当时咱家经营药铺人缘名声较好;王家张李槐庄的外甥是他村最大的地主,情愿认下王家在他村的土地;药铺在纸坊街正中心还兼是邮局,邮差朋友说别处正打倒地主让快点卖地,爷就卖些薄地,于是被划为富裕中农,没影响子孙在解放后的发展。王家一向团结热情,一大家二十多口人在一起生活,相处很好,四个娘婶妯娌轮流做饭,直到1958年兴大食堂时才分家。后来有没去郾城去找同族?去找了,但没找到!
真想不到,一直认为祖先都是从山西大槐树下迁来的!舅还同老外婆家、老姑奶家等老亲戚来往,有的村子甚至我都没听说过,想不到那里还有我们的亲人!
学习家史很重要,要知道自己到底来自何方。遥想二百年前,始祖迫于生计,挑着扁担背井离乡一路向西在此扎根,非常不易。目前王家后代已有几百人,辐射全国,还有国外。
记得《最后一个匈奴》中说一个人不仅遗传祖先身体基因,甚至思想感情。“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在家族传承中,作为承前启后的个人,要做好自己,内外兼修,发奋图强,拒绝不良诱惑,力争有所作为,进而放眼世界,对家族社会国家尽到力所能及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