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选读】022孟子·齐桓晋文之事
2012-02-22 17:33阅读：
齐桓晋文之事
孟子
【题解】
本文选自《孟子·梁惠王上》，题目是后加的。齐桓，齐桓公；晋文，晋文公，均为春秋时的霸主。文章记录了孟子同齐宣王的一次对话。他从性善论出发，引导齐宣王把仁爱之心推广运用在政治上，来实行“仁政”，从而成就王业。文中对“仁政”的内容还作了一些具体的说明。该文代表了孟子在政治上的基本主张。文章采用对话的形式，由近及远，由浅入深，步步紧逼，常常把形像的比喻同逻辑推理结合起来，从而形成一种锐不可挡的气势，表现出孟子文章的独特风格。
孟子名轲，字子舆，战国中期鲁国邹人，约生于公元前372年。痤于公元前289年。他是孔子的孙子子思门人的学生，儒家学派的重要代表人物。孟子学说的核心是讲“仁政”，主张“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民本思想”，“制民之产”的“民生思想”，主张“与民同乐”，诛代暴君，都具有积极意义。通行注本有《十三经注疏本》、宋朱熹《四书集注》本，清焦循《孟子正义》本。当代有杨伯峻《孟子译注》本。
齐宣王问曰（1）：“齐桓晋文之事，可得闻乎？”孟子对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2），是以后世无传焉，臣未之闻也（3）。无以，则王乎（4）？”
曰：“德何如，则可以王矣？”曰：“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5）。”曰：“若寡人者，可以保民乎哉？”曰：“可。”曰：“何由知吾可也（6）？”曰：“臣闻之胡齿乞曰（7），王坐于堂上有牵牛而过堂下者，王见之，曰：‘牛何之’对曰：‘将以衅钟（8）。’王曰：‘舍之！吾不忍其觳觫（9），若无罪而就死地（10）。’对曰：‘然则废衅钟与（11）？’曰：‘何可废也？以羊易之。’不识有诸（12）？”曰：“有之。”曰：“是心足以王矣。百姓皆以王为爱也，臣固知王之不忍也（13）。”王曰：“然。诚有百姓者（14）。齐国虽褊小（15），吾何爱一牛？即不忍其觳觫（16），若无罪而就死地，故以羊易之也。”曰：“王无异于百姓之以王为爱也（17）。以小易大，彼恶知之（18）？王若隐其无罪而就死地（19），则牛羊何择焉？”王笑曰：“是诚何心哉？我非爱其财而易之以羊也，宜乎百姓之谓我爱也（20）。”
曰：“无伤也（21）。是乃仁术也（22），见牛未见羊也。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
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疱厨也（23）。”
王说（ｙｕè）（24），曰：“《诗》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夫子之谓也（25）。夫我乃行之，反而求之，不得吾心。夫子言之，于我心有戚戚焉（26）。此心之所以合于王者（27），何也？”曰：“有复于王者曰（28）：‘吾力足以举百钧（29），而不足以举一羽；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30）。’则王许之乎（31）？”曰：“否！”
“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者，独何与（32）？然则一羽之不举，为不用力焉（33）；舆薪之不见，为不用明焉；百姓之不见保（34），为不用恩焉。故王之不王，不为也，非不能也。”曰：“不为者与不能者之形，何以异（35）？”曰：“挟泰山以超北海（36），语人曰：‘我不能。’是诚不能也。为长者折枝（37），语人曰：‘我不能。’是不为也，非不能也。故王之不王，非挟泰山以超北海之类也；王之不王，是折枝之类也。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38），幼吾幼，以及人之幼（39）：天下可运于掌（40）。《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41）。’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42）。故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恩无以保妻子（43）。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无他焉（44），善推其所为而已矣。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者，独何与？
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45）。物皆然，心为甚，王请度之（46）。——抑王兴甲兵，危士臣，构怨于诸侯，然后快于心与（47）？”
王曰：“否。吾何快于是？将以求吾所大欲也（48）。”曰：“王之所大欲，可得闻与？”王笑而不言。曰：“为肥甘不足于口与？轻眗不足于体与（49）？抑为采色不足视于目与？声音不足听于耳与（50）？便嬖不足使令于前与（51）？王之诸臣，皆足以供之，而王岂为是哉？”曰：“否，吾不为是也。”曰：“然则王之所欲可知已（52）：欲辟土地，朝秦楚，莅中国，而抚四夷也（53），以若所为，求若所欲，犹缘木而求鱼也（54）。”王曰：“若是其甚与（55）？”曰：“殆有甚焉（56）。缘木求鱼，虽不得鱼，无后灾；以若所为，求若所欲，尽心力而为之（57），后必有灾。”曰：“可得闻与？”曰：“邹人与楚人战，则王以为孰胜（58）？”
曰：“楚人胜。”曰：“然则小固不可以敌大（59），寡固不可以敌众，弱固不可以敌强。海内之地，方千里者九（60），齐集有其一；以一服八（61），何以异于邹敌楚哉？盍亦反其本矣（62）？今王发政施仁（63），使天下仕者皆欲立于王之朝（64），耕者皆欲耕于王之野，商贾皆欲藏于王之市（65），行旅皆欲出于王之途（66），天下之疾其君者，皆欲赴诉于王（67）。其若是（68），孰能御之？”
王曰：“吾惛，不能进于是矣（69）。愿夫子辅吾志，明以教我（70）。我虽不敏，请尝试之（71）。”曰：“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72）。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73）。苟无恒心，放辟邪侈（74），无不为已（75）。及陷于罪，然后从而刑之（76），是罔民也（77）。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是故明君制民之产（78），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79），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80），然后驱而之善，故民之从之也轻（81）。今也，制民之产，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苦，凶年不免于死亡。此惟救死而恐不赡，奚暇治礼义哉（82）？”王欲行之，则盍反其本矣。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83）。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84），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85），八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以之孝悌之义（86），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87）。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88）。”
【注释】
（1）齐宣王：姓田名辟疆。战国时期齐国的国君。在位18年（公元前319—前301年）。
（2）仲尼之徒：指儒家学派的人。道：谈论。
（3）传（ｃｈｕáｎ）：传述。未之闻：即未闻之。
（4）无以：不停止。以，通“已”，停止。王（ｗàｎｇ）：王天下，即用王道去统一天下。这两句的意思是，如果一定要我说，那就谈谈王天下的道理吧。
（5）保：安抚，爱护。御：阻挡。
（6）何由：从那里。由，介词，从。
（7）胡關（ｈè）：齐宣王的近臣。
（8）衅（ｘìｎ）钟：一种祭礼，即杀牲口把血涂在钟鼓上。
（9）觳觫（ｈúｓù）：恐惧战抖的样子。
（10）就：走向。
（11）然则：既然这样，那么就。废：废止。
（12）识：知道。诸：“之乎”的合音字。
（13）爱：吝惜，吝啬。固：本来。
（14）诚：确实。
（15）褊（bｉǎｎ）：狭窄。
（16）即：副词，就。
（17）无：通“勿”，不要。异：奇怪。
（18）恶（ｗū）：哪里。
（19）隐：痛惜，怜悯。
（20）宜：应当。这是一个感叹句，谓语“宜乎”置于主语“百姓之谓我爱也”之前。
（21）无伤：没有损害，没有关系。
（22）仁术：实行仁政的方式、途径。术，道路，方法。
（23）远：形容词的使动用法，使…远。庖厨：厨房。
（24）说：即“悦”，喜欢。
（25）诗：《诗经》。引诗见《诗经·小雅·巧言》。忖度（ｃǔｎｄｕó）：推测。忖，揣测。度，衡量。夫子之谓：说的就是夫子吧。
（26）戚戚：心动的样子。
（27）所以合于王者：符合王天下的原因。所以……者，……的原因。
（28）复：告，报告。
（29）钧：三十斤。
（30）明：视力。察：看清楚。秋毫：秋天兽类身上生出的新毛。舆薪：一车柴。
（31）许：赞同。
（32）及：推及。功：功德。独何与：究竟是什么原因。独，表疑问的副词，这里有“究竟”的意思。
（33）为：因为。
（34）不见保：不被安抚。见，表被动的助动词。
（35）形：表现。何以异：凭什么来区别。
（36）挟（ｘｉé）：夹在腋下。超：跳过，越过。北海：渤海。
（37）折枝：按摩肢体。枝，通“肢”。
（38）尊敬我的长辈，并把这种尊敬之心推及到别人的长辈身上。第一个“老”用作动词，尊敬。第二个“老”用作名词，指长者。
（39）第一个“幼”用作动词，爱护。第二个“幼”用作名词，指幼者。
（40）运于掌：转动在手掌中。比喻治天下之容易。运，转动。
（41）这三句诗见《诗经·大雅·思齐》。意思是首先要给自己的妻子作出榜样，再推广到兄弟，进而用它去治理国家。刑：即“型”，用作动词，示范。寡妻：寡德之妻。御：治。家：大夫所统治的行政区域。邦：国家。
（42）这说的是把对待自己亲人的心加到别人身上罢了。斯：此。
（43）推恩：推广恩惠。无以：没有法子。
（44）大过：大大超过。他：别的。
（45）权：动词，称一称。度（ｄｕó）：量一量。
（46）王请：等于说请王。
（47）抑：连词，还是。兴甲兵：发动战争。兴，使动用法。甲，铠（ｋǎｉ）甲。兵，兵器。危：使动用法。士臣：士卒和臣子。构怨：结仇。快于心：在心里感到痛快。
（48）所大欲：最想得到的东西。
（49）为（ｗèｉ）：因为。肥甘：把美的食品。轻眗：又轻又暖的衣服。眗，同“暖”。
（50）采色：彩色。采，即“彩”。声音：音乐。
（51）便（ｐｉáｎ）嬖：君王所笼幸的人。
（52）已：同“矣”，句尾语气词。
（53）辟土地：扩大领土面积。辟，开辟。朝秦楚：使秦国楚国来朝见齐国，向齐国称臣。朝，使动用法。莅（ｌì）：临，统治的意思。中国：指黄河流域的中原地带。抚：安抚。四夷：当时四方的少数民族。
（54）若：这样，如此。缘：攀登。木：树。
（55）若是：如此，这样，是“甚”的状语。其：语气词。
（56）殆（ｄàｉ）：只怕，恐怕。
（57）尽心力：尽心尽力。
（58）邹：小国名。
（59）固：当然，本来。
（60）海内：天下。方千里者九：有九块方千里的土地。
（61）服：降服。使动用法。
（62）盖：通“盍”，何不。反：即“返”，回到。本：根本，指王道仁政。
（63）发政：发布政令。施仁：推行仁政。
（64）仕者：做官的人。立于王之朝：意思是在你的朝中做官。
（65）藏：囤积货物。市：集市。
（66）行旅：外出的旅客。涂：通“途”，道路。
（67）訫（ｓù），同“诉”。
（68）其语气词，表示假设。若是：像这样。
（69）胮（ｈūｎ）：不明了，糊涂。进于是：进到这一步。
（70）明以教我：明白地教导我。以，连词，用来连接状语和中心词。
（71）尝：试。
（72）恒产：指田地、房屋等能维持生活的固定财产。恒心：指长久不变的善心。惟：仅，只。
（73）若：至于。则：表假设的连词。因：因而。
（74）放：放纵，放荡不羁。辟（ｐì）：即“僻”，行为不正。邪：不正。侈：过度。放辟邪侈，指一切不遵守当时礼法的行为。
（75）无不为已：没有什么不干的。
（76）及：等到。从：跟着，紧接着。刑之：对他们用刑罚。刑，名词用作动词。
（77）罔民：对人民张罗网，就是陷害人民的意思。罔，通“网”，用为动词。
（78）明君：明智的君主。制：规定。
（79）仰：对上。俯：对下。畜（ｘù）：养。
（80）乐岁：丰年。凶年：灾年。
（81）驱：驱使。之：到…去。轻：容易。
（82）此：指上面说的情况。赡（ｓｈàｎ）：足。奚：何，哪里。治：讲求，从事。
（83）树：种。衣（ｙì）：穿。帛：丝织品。
（84）豚（ｔúｎ）：小猪。彘（ｚｈì）：猪。畜：养育。时：繁殖的时机。
（85）时：农时。
（86）痒（xiánɡ）序：学校。殷代叫序，周代叫痒。申：重复，反复说明。悌（tì）：敬爱兄长。义：道理。
（87）颁白：头发花白。颁，通“斑”。负：背（ēｉ）。戴：把东西顶在头上。
（88）黎民：百姓。黎。众。
【译文】
齐宣王问（孟子）说：“齐桓公、晋文公（称霸）的事，（我）可以听听吗？”
孟子回答说：“孔子的学生中没有称道齐桓公、晋文公的事情的，因此后世失传了。我没有听说过这事。（如果）一定要说，那么还是说说行王道的事吧！”
（齐宣王）说：“要有什么样的道德，才可以行王道以统一天下呢？”
（孟子）说：“安抚老百姓而称王天下，便没有什么人能抵御他了。”
（齐宣王）说：“象我这样的人，能够安抚老百姓吗？”
（孟子）说：“可以。”
（齐宣王）说：“根据什么知道我可以做到呢？”
（孟子）说：“我听胡龁说：‘您坐在大殿上，有个人牵牛从殿下走过。您看见这个人，问道：“牛（牵）到哪里去？”（那人）回答说：“准备用它来祭钟。”大王您说：“放了它！我不忍看它那副恐惧发抖的样子，就这样没有罪过而走向受刑的地方。”（那人问）道：“那么，废弃祭钟的仪式吗？”你说：“哪能废呢？用羊来换它吧。”'不知道有没有这件事？”
（齐宣王）说：“有这事。”
（孟子）说：“这样的心就足以行王道以统一天下了。老百姓都以为大王是吝啬。我确实知道您是出于一种不忍的同情心。”
（齐宣王）说：“是的，的确是这样（对我误解）的百姓。齐国虽然土地狭小，我怎么至于吝惜一条牛？就是不忍看它那副恐惧发抖的样子，毫无罪过而走向受死的地方，所以用羊去换它。”
（孟子）说：“你不要对百姓说您吝啬而感到奇怪。以小换大，他们怎么知道其中的意思呢？您如果不忍看它无罪而走向死地，那么，牛和羊又有什么区别呢？”
齐宣王笑着说：“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想法呢？（我也说不清楚），我（的确）不是吝惜钱财而以羊换掉牛的，（这么看来）老百姓说我吝啬是理所应当的了。”
（孟子）说：“没有关系，您这样做正体现了仁爱之道，（原因在于您）看到了牛而没看到羊。有道德的人对于飞禽走兽：看见它活着，便不忍心看它死；听到它（哀鸣）的声音，便不忍心吃它的肉。所以君子把厨房建得远远的。”
齐宣王高兴了，说：“《诗经》说：'别人有什么心思，我能揣测到。'——说的就是先生您这样的人啊。我这样做了，回头再去想它，却想不出是为什么。先生您说的这些，对于我的心真有豁然开郎的作用啊！这种心之所以符合王道的原因，是什么呢？”
（孟子）说：“（假如）有人报告大王说：'我的力气足以举起三千斤，却不能够举起一根羽毛；（我的）眼力足以看清鸟兽秋天新生细毛的末稍，却看不到整车的柴草。'那么，大王您相信吗？”
（齐宣王）说：“不相信。”
“如今您的恩德足以推及禽兽，而老百姓却得不到您的功德，却是为什么呢？这样看来，举不起一根羽毛，是不用力气的缘故；看不见整车的柴草，是不用目力的缘故；老百姓没有受到受护，是不肯布施恩德的缘故。所以，大王您不能以王道统一天下，是不肯干，而不是不能干。”
（齐宣王）说：“不肯干与不能干在表现上怎样区别？”
（孟子）说：“（用胳膊）挟着泰山去跳过渤海，告诉别人说：‘我做不到。’这确实是做不到。为长辈按摩一下肢体，告诉别人说：‘我做不到。'这是不肯做，而不是不能做。大王所以不能统一天下，不属于（用胳膊）挟泰山去跳过渤海这一类的事；大王不能统一天下，属于对长辈按摩肢体一类的事。尊敬自己的老人，进而推广到尊敬别人家的老人；爱护自己的孩子，进而推广到爱护别人家的孩子。（照此理去做）要统一天下如同在手掌上转动东西那么容易了。《诗经》说：‘（做国君的）给自己的妻子和儿女作好榜样，推广到兄弟，进而治理好一家一国。'——说的就是把这样的心推广到他人身上罢了。所以，推广恩德足以使天下安定，不推广恩德连妻子儿女都安抚不了。古代圣人大大超过别人的原因，没别的，善于推广他们的好行为罢了。如今（您的）恩德足以推广到禽兽身上，老百姓却得不到您的好处，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称一称，才能知道轻重；量一量，才能知道长短，事物都是如此，人心更是这样。大王，您请思量一下吧！
“还是您发动战争，使将士冒生命的危险，与各诸侯国结怨，这样心里才痛快么？”
齐宣王说：“不是的，我怎么会这样做才痛快呢？我是打算用这办法求得我最想要的东西罢了。”
（孟子）说：“您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我）可以听听吗？”
齐宣王只是笑却不说话。
（孟子）说：“是因为肥美的食物不够吃呢？又轻又暖的衣服不够穿呢？还是因为各种色彩不够看呢？美妙的音乐不够听呢？左右受宠爱的人不够用呢？（这些）您的大臣们都能充分地供给，难道大王真是为了这些吗？”
（齐宣王）说：“不是，我不是为了这些。”
（孟子）说：“那么，大王所最想得到的东西便可知道了：是想开拓疆土，使秦国、楚国来朝见，统治整个中原地区，安抚四方的少数民族。（但是）以这样的做法，去谋求这样的理想，就象爬到树上去抓鱼一样。”
齐宣王说：“象（你说的）这么严重吗？”
（孟子）说：“恐怕比这还严重。爬到树上去抓鱼，虽然抓不到鱼，却没有什么后祸；假使用这样的做法，去谋求这样的理想，又尽心尽力地去干，结果必然有灾祸。”
（齐宣王）说：“（这是什么道理）可以让我听听吗？”
（孟子）说：“（如果）邹国和楚国打仗，那您认为谁胜呢？”
（齐宣王）说：“楚国会胜。”
（孟子）说：“那么，小国本来不可以与大国为敌，人少的国家本来不可以与人多的国家为敌，弱国本来不可以与强国为敌。天下的土地，纵横各一千多里的（国家）有九个，齐国的土地总算起来也只有其中的一份。以九分之一（的力量）去使九分之八（的力量）降服，这与邹国和楚国打仗有什么不同呢？还是回到根本上来吧。（如果）您现在发布政令施行仁政，使得天下当官的都想到您的朝廷来做官，种田的都想到您的田野来耕作，做生意的都要（把货物）存放在大王的集市上，旅行的人都想在大王的道路上出入，各国那些憎恨他们君主的人都想跑来向您申诉。如果象这样，谁还能抵挡您呢？”
齐宣王说：“我昏乱糊涂，不能做到这一步。希望先生您帮助我（实现）我的志愿。明白地教导我，我虽然不明事理，请（让我）试着这么做做看。”
（孟子）说：“没有长久可以维持生活的产业而常有善心的，只有有志之士才能做到，至于老百姓，没有固定的产业，因而就没有长久不变的心。如果没有长久不变的善心，（就会）不服从约束、犯上作乱，没有不做的了。等到（他们）犯了罪，随后用刑法去处罚他们，这样做是陷害人民。哪有仁爱的君主掌权，却可以做这种陷害百姓的事呢？所以英明的君主规定老百姓的产业，一定使他们上能赡养父母，下能养活妻子儿女；年成好时能丰衣足食，年成不好也不致于饿死。然后督促他们做好事。所以老百姓跟随国君走就容易了。如今，规定人民的产业，上不能赡养父母，下不能养活妻子儿女，好年景也总是生活在困苦之中，坏年景免不了要饿死。这样，只把自己从死亡中救出来，还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讲求礼义呢？大王真想施行仁政，为什么不回到根本上来呢？（给每家）五亩地的住宅，种上桑树，（那么）五十岁的人就可以穿上丝织的衣服了；鸡、狗、猪这些家畜，不要失去（喂养繁殖的）时节，七十岁的人就可以有肉吃了；一百亩的田地，不要（因劳役）耽误了农时，八口人的家庭就可以不挨饿了；重视学校的教育，反复地用孝顺父母，尊重兄长的道理叮咛他们，头发斑白的老人便不会再背着、顶着东西在路上走了。老年人穿丝衣服吃上肉，老百姓不挨饿受冻，这样如果还不能统一天下，那是没有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