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夏洛克
那是一片渺茫的海。
当我学会了不再赤着脚奔跑在花岗岩与碎石的路上,当我学会了骑着歪着脚的三轮车时,我发现了一片哥伦布没看过的海。我知道那海。那海需要穿过花园灰蓝色的高楼、需穿过棕色砖瓦的复式洋楼、在穿过成群的椰子树,鸡蛋花后才能遇见。
如果我小时候就知道绚丽多姿这个词的话,那么这个词将是这片海的唯一标签。
只是,我像一个逃学了的小孩躲在大礼堂的幕后偷看舞台中央一个蓝衣女子婀娜多姿的跳着舞。因为,这片海,是有铁丝网的。而我,像是一个偷看它的人。海孕育了一片红树林,红树林孕育了一群几乎被赶尽杀绝的鸟儿。海作为红树林保护区,被管理人员用铁丝网隔绝起来。
我只记得当时是如何抛下歪脚的三轮车,极尽全力将自己的面庞贴近布满棕红铁锈陷阱的铁丝网。
那是安静而无人耽误的海。洁白的海鸟在海面连点几下,令人艳羡的自由的叼着银白的鱼儿就飞走了不见了。平静的气息。那气息将海面本该生成的涟漪也都抹去了。这是
令一个在铁丝网外极目的孩子所赏心悦目的。
我像是看被深宫囚禁的女子转身、拂袖、蹙眉、俯首、笑颊粲然,我会记得细碎的舞步,繁响的铃声,轻云般慢移,旋风般疾转,她是怎样舞蹈出诗句里的离合悲欢。
所有一切在今天看来矫情的思想,在那一刻我的思维里爆发了。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那是我某一时刻的全部。的全部。
后来的时光里,我陆续的在离海很远的土地里找到了小海螺。第一次看到它们时,我感到十分的惊奇。在荔枝树下看到过,在芒果树下看到过;在人造河的河底里看到,在小区新造的美术馆的灰土墙的嵌缝中看到过。那海就像摇曳的蒲公英,海螺是她的孩子们,在海陆的变迁和人心的欲望下奔向遥远而未知的远方。
海螺很小,上面通常都会有一个小洞。无论这只不幸的海螺在泥土怎样的挤压和掩盖下,碎开了也好石化了也好,依然会有一个洞作为它自己与遥远的海的脐带。
我拾起了海螺。透过了它灵性的眼儿看向远方,仿佛看到了她的母亲。
倘若我可以,我要跑向那海。尽管我的脚步无法追上她被泥土,被欲望吞噬的速度,但是我也要站在扭曲了的铁丝网前眺望她。
也许我会大喊
海。
你站住。
你不能携着我的梦想躺在钢筋水泥的棺木里就这样去死,你还回我的梦想。
我的梦想就像你的海螺一样多
我的梦想就像你的海螺一样,也像夏洛的孩子一样,用潮水的泡沫或是蛛丝结成的泡泡飞越所有人的目光到达远方。
远方在哪里
远方,就是不远的远方啊。这是有人的对我说过的啊。
即便我翻过了马路和栅栏一样的人群,即便我扼住了晨曦的命脉和黄昏的咽喉,我还是没办法追上你消逝的脚步。
你就这样在我一声声的呼吸下有节奏的将往日的时光如同Aquarius收集在了宝瓶里,然后过去,不复返,活在不远的远方。
我手中还握着你孕育的孩子。
海螺。
手心微微沁出的汗将它身上的泥土稍微的带去了点,沟壑愈见明显。这是你用苍茫的时间孕育出来的结晶,是我的梦想们。我想带着它们回到自己的故乡,可是时过境迁再也没有了容纳它们的处所。
我与海螺眼儿对视着。无语的对视。
不知道未来。忘记了时光。
对不起
孩子。
我不能将你葬回蓝色的棺柩中。因为那里是一个失语的国度。
我的梦想,
从此跟着我远离飘渺的沧靛海吧。
加油。
绛紫霞升起,野蛮的吃掉了最后几束光。
我看到我的汗已经凝结在海螺,我的梦想中,变成它自己的一滴不浑浊的泪。
走吧。顺着这条日照与月影相互交替的路儿,坚定地走下去。
另一个浑身洁净,磨砺出刚玉花纹的你用残损的手掌托起苍穹
就在不远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