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转载]【转贴】方婷复仇记1 作者:非花

2011-10-26 21:27阅读:

“就让我这该死的人,和大哥一起为小敏报仇,就算赔上我的命,也是应该的。”
方婷一夜未曾合眼。
她不敢闭上眼睛,只要一闭上眼睛,便象会看见小敏从上铺探下头来,露出一张白皙可爱的笑脸,几缕发丝荡在空中,小小声地唤她:“二姐,你睡了吗?”
然后她的心就象被猛扎了一刀,痛得她几乎想狂喊出来,咽喉中却象哽住一般,让她喊不出来。
黑夜象温柔的幕帐,轻轻地,柔柔地包围着她,将她象一个方初生的婴儿一样密密严严地包裹起来,可是她的心却象被抛在寒冷的冰窟里,冷得几近麻木,冷得连痛苦的感觉都似乎被冰封住了。
若是真的感觉不到痛苦倒也好,可她怎会又觉得酸楚的感觉象波浪一样,来又复去。“哗啦”一声冲向沙滩,留下一线蜿延如蛇的痕迹,咬噬她的心灵,她开始痛得无法忍受时,那一浪便缓缓退下去,她才喘过一口气来,又是一浪冲上来,于是一颗心又象被捆绑在苦刑柱上,忍受新一波的侵袭。
她不敢想,这种感觉会延续到什么时候,一生吗?
她缓缓坐了起来,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皎洁的月光穿过白色的纱帘,弥漫过桌椅,地面,然后轻轻覆盖在她的身上。那样洁白的月光,映在手心里,却都是凄凉的味道。
小敏喜欢躺在床上看月亮,月光好的时候,她会轻轻敲着床板唤她:“二姐,今晚的月亮好美。”她通常会笑一笑,说一句:“傻丫头,快点睡吧”。那些日子想起来竟象是很遥远的事了,遥远得象发了黄的像片,嗅得到岁月和尘土的气味。
小敏不是今天才从楼上跳下去吗?
这个想法她不知已经压抑了多久,却突如其来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一下子,她的泪水便夺眶而出,她紧咬牙关,阻止自己哭出声来,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站了起来。
上铺空空如也。
月光如水拂在在空荡荡的床铺上,看得清清楚楚,叠得整整齐齐的枕被,被子上放着小敏的睡衣,也同样是叠得整整齐齐,干净,一丝不乱,就象小敏的人一样,那样的乖巧可爱,洁白无瑕。可是小敏呢?
她将小敏的睡衣握在手里,那熟悉的清爽气息让她全身都颤抖起来,她忽然将那睡衣搂在怀里,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衣服上。
小敏死了,她不会再回来了。
远不会再回来了。
隔壁忽然传来方芳沉痛的哭声,接着又加入了玲姐低声的啜泣,她再也忍不住,扑倒在床上痛哭出来。这一夜,方家每个人都感到刻骨铭心的痛楚,而方婷,却是其中痛得最深切的一个,因为对于小敏的遭遇,她从来没有原谅过自己。
“如果不是我,小敏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再过两个月,她就要上大学了。”这念头象一条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子里,“其实最该死的人是我,”她低声地嘶喊着:“为什么是小敏?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敏敏”,她抚摸着小敏柔软的睡衣,轻轻道:“相信我,二姐一定会给你报仇,一定要给你报仇。”她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却难以遮掩住眼神中的坚毅和决心。她把拳头握得紧紧的,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有些快意地感受着这阵痛楚,让丁家的人千百倍地感受到她和她的家人现在的痛,便是她活下去的力量。
她会笑着,听他们每一个人哭。当然,包括丁孝蟹。
方展博从学校里出来,一言不发地将小敏的成绩单递了过来,方婷接在手里,那上面赫然有七个“A”,小敏竟然考了七个“A”!这令人啧舌称赞的成绩如同一把锉刀,再度让她的心流血。
“二姐,我觉得最近心里乱糟糟的,或许考得不好呢。”就在前晚,小敏还怔忡地坐在窗前,满脸担忧地对她说,如果她知道自己竟然考得这样好,会不会开心呢?她从窗口纵身一跃的那一刻,毫不犹疑,连一分后悔的机会都不留给自己,她还在乎这张成绩单吗?方婷想不出答案,从看着小敏的血渍被清洁工人冲走之后,她几乎什么也不敢去想。
玲姐和方芳沉默地传看了小敏的成绩单,都将一张麻木的面孔转向窗外,唯有深深的痛苦如同空气般弥漫在车厢里,渗透进每一个人的肌肤和心里。
方婷并不想挣脱这份痛,她要让痛苦象茧一样把自己包裹起来,有一天她可以破茧而出的时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她已经报了仇。坐在前面的方展博同样面无表情,方婷看着大哥肃然的神情,明白他的心里和自己是一样的想法。全家人最疼最爱的小敏,就这样枉死了,方婷紧跟着大哥撕掉火车票的那刻,就没打算再给自己留退路。如果不能给小敏报仇,那么她的这条命留着也没有意义。
车子朝着法院的方向如飞驶去,树荫成排地迅速向后退着,她悄悄抹去眼角沁出的泪水,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一日丁益蟹到家里来找她,她赶回家时看到小敏又惊又怕的一张脸上满是泪水,靠在门角哭泣。不知为什么,小敏那可怜的样子竟然这样鲜明地出现在她眼前,如果不是为了她和丁孝蟹的事,丁益蟹不会找上门来,也不会有机会欺负小敏的,她紧咬下唇,几乎将自己的嘴唇咬出血来,目光一一扫过家人悲伤的脸,最后停留在方展博的脸上,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就让我这该死的人,和大哥一起为小敏报仇,就算赔上我的命,也是应该的。”
终于撑到庭审结束了,方展博在念小敏的成绩单时,方婷、方芳和玲姐几乎崩溃,可毕竟,庭审终于结束了,他们一家人用生命和尊严撼卫着自己的良心,整个法庭所有人的眼泪都在向他们表示怜悯和敬意,方进新在天有灵,应该也会为他们感到骄傲的。
“爸爸”,方婷心里默默念着:“你的仇终于可以报了,可是……”
可是小敏却成了无辜的牺牲品,小敏的仇,又该怎么报?
走出法庭的时候,丁家四兄弟鱼贯从他们面前经过,丁孝蟹负手而过,看也不看他们一眼,随后的丁益蟹路过时看向他们的眼神却让方婷心时悚然一惊。那眼神中凶狠阴毒的威胁意味呼之欲出,她望着丁家兄弟越走越远的背影,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们显然并不打算就此罢手,逼死了小敏,他们都可以若无其事,那么他们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方婷忧心忡忡地望了一眼方展博,只见他一张黝黑的脸上沉重而漠然,他只是沉默在向她点一点头,露出些许安慰的笑意,但方婷的心并未因此而轻松。
如果丁家兄弟仍然要报复,下一个牺牲品会是谁?身边每一个都是她至亲至爱的人,她一个也不能再失去了,“会是我吗?”她下意识地瞟了一眼丁孝蟹高大的背影,忽然觉得他的举动间充满了冷酷的意味,一股寒意自心底涌上来,她的手指尖也开始发麻。“我倒宁愿他下一个对付的人会是我,”她心道:“他如果再动我的家人,我怎么都不会放过他”。
“婷婷”,玲姐轻轻抚了下她的肩膀,眼睛里充满了了解,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凄然地叹了口气,道:“回家吧,别想那么多了。”方婷点了点头,看着玲姐、方芳和方展博从身边走过,每人都是一脸伤悲的神情,她的心便象被一双巨手狠狠攥住般,刹那间,一个念头鲜明地晃过心头:“我绝不能让他们再受伤害,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不能再让他们白白送命。”
“可是,到底有谁能阻止这群恶魔?”方婷站在法院门外,看着正义女神的雕像耸入云宵,蓝天一碧万里,仿佛人间从未有过冤屈,从未有过残杀一般的清澈透明,靠老天来主持公道,始终是太过虚幻了。明媚的阳光映入她的眼眸,她闭上眼睛,方进新和小敏的笑脸慢慢从脑海中荡过,方婷深深吸了口气,忽然有了决定。
她迈下台阶,疾走几步,拉住方展博:“哥,你跟玲姐说一声,我要离开几天,小敏的后事就……”
“婷婷,”方展博没等她说完便紧张地看着她,急道:“你要干什么?”
“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我还不能死呢。”她微微一笑,挣脱地他的手,没等他再说话便大步走向路边招了一辆的士,飞驰而去。
“婷婷去干什么?”玲姐和方芳又是惊讶又是担心,方展博怔怔地望着出租车驶去的方向,依然想着方才方婷的笑容,从容,坚决,那样美丽,恰似从前某一天的那个黄昏,他与她说好在面店里点好馄饨面等她,她笑着对他说:“不要放葱”,几乎一模一样的笑容,只是如今又添了浓得化不开的忧伤。那一夜她背弃了她的承诺,爱上了丁孝蟹,如今,她会不会也背弃她的承诺?
“婷婷”他喃喃地说:“真的别做傻事啊。”
她握着那张纸,就象握着全家人的性命,重得她几乎举不起来。
方婷靠在一家疗养院的门上,觉得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也慢慢地在流逝,正午的阳光晃得她睁不开眼睛,晕眩的感觉使她疲惫的身体象轻飘飘的浮在空气中一样,她倚着铁栏坐了下来,双手掩在被晒得通红的脸上,绝望和焦急都让她的心沉在苦海里,一刻也不得解脱。
她已经来到汕头好几天了,香港的消息根本无从知道,一桩香港的谋杀案是不会占据大陆报纸的版面的,她恨不能插翅赶回去,可是又存着一丝能找到贱婆婆的希望留下来。一天,又一天,她去过贱婆婆的乡下老家,几乎已经找遍了这里所有的医院、疗养院、斋堂,却仍然杳无消息。
“我那几个孙子,都算是孝顺的。”贱婆婆的话给了她唯一的一点希望,那就是为了孝顺,他们也许会听奶奶的话,她为了这点希望才会跑到汕头来,可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一点希望也如朝露一般慢慢稀薄,被阳光蒸发成水气,飘散在空中。
丁蟹的案子今天就要宣判了,方婷不用去猜想也知道他一定会被判缳首死刑,想到那一日丁益蟹眼中的残忍狠毒,她便会出一身冷汗,这几个夜里,她每晚都在做恶梦,一会儿梦见方展博浑身是血,一会儿梦见方芳和玲姐大声惨叫,一会儿,又看见小敏慢慢俯下身来,柔柔地唤她:“二姐”。每次从梦中醒来,她再也难以入眠,只能枯坐到天亮,看着黎明的颜色慢慢地染红了半边天空。
“我一定要赶回香港去。”她轻声对自己说,扶着门框慢慢站了起来。一对老年夫妇从身边走过,隐隐约约听见那位老先生对妻子说:“风湿没那么容易好的,你也不用着急,我看我们还是去找何大夫……”方婷忽觉脑子里一道灵光闪过,她跑上去拦住那两人的去路,大声说:“这里最好的风湿大夫是谁?”
那对老夫妻被她吓了一跳,面面相觑,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发辫凌乱,满脸汗水,看起来有些狼狈可是又十分美丽的年青女子。
“我……我奶奶也得了风湿病,很严重,能不能告诉我?”方婷急切的解释让他们两人恍然大悟,这对善良的老夫妇不仅告诉了她大夫的名字,还把电话和地址细细地写在纸上,方婷听见他们边走边说:“象这样孝顺的年青人很少见了。”
她握着那张纸,就象握着全家人的性命,重得她几乎举不起来。
何振华大夫诊所里,方婷慢慢地走在待诊的患风湿病的老人之中,一一看过去,这其中并没有何贱。她走到窗前,失望的感觉透心彻骨,正在此时,汽车声音响起,透过百页窗,她看到一辆与本地格格不入的豪华轿车停在诊所门前,一个西装男子打开车门走了下来。方婷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那人是常跟在丁孝蟹身边的阿龙,只见他恭恭敬敬地打开后车门,从里面扶出一个衣着朴素满头银发的老婆婆,方婷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那老婆婆正是何贱!
她方要冲下楼去,忽然又站住了。何贱身边有阿龙,她该怎么才能接近她?怎么才能告诉她方家遭遇的一切?
她站在窗前,看着阿龙已经扶着贱婆婆走进了诊所大门,她几乎能够听见贱婆婆手里的拐杖在地上“笃、笃”地点着,越来越近,只觉背后一片汗湿,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纷至沓来,她手指紧紧扣住百页窗扇,她的手背因为用力而发白,那坚硬的扇页将她的手心硌出道道印痕,她也不觉得痛。
“太婆,你慢慢走。”阿龙的声音就在身后,方婷背过身去,将脸藏在墙角的阴影里,只听得自己的心脏急如擂鼓一般的跳动。耳听得拐杖的声音从身边经过,慢慢地走进了诊室里,她看着诊室的门紧紧关上,“当”地一声,象是直接撞在了她的心上。
近在咫尺,她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方婷,你一定要想办法!”她紧盯着那两扇紧闭的门,心里默念着:“你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婆婆,你一定要想办法,为了玲姐,姐姐和大哥,一定要想出办法来。”
“小姐,你是来看病的吗?”一个护士小姐走了过来,说:“你是不是不舒服?你的脸色很不好。”
“我……”方婷咬了咬牙,把心一横,说:“里面在看病的婆婆是我的奶奶,我在等她。”
“何老太太是你的奶奶?”护士小姐疑惑地看着她道:“她已经来这里看病有半个月了,怎么从没见过你。”
“我今天刚刚从香港过来,一路都在晕车,这里空气很闷,我有点头晕。”方婷以手扶额,皱了皱眉头。
护士小姐笑道:“原来是这样,你从后面的楼梯下去,到花园里透透气,一会儿我也要陪她到花园里去做理疗,你可以在那里等她。”
“奶奶还不知道我来,你别告诉她,我想给她一个惊喜。”方婷笑着握了握护士的手,侧身从待诊的病人中间穿出去,路过诊室门前,她有意从玻璃隔框向里瞟了一眼,然后回身向护士小姐一笑,这温馨的祖孙之情显然感染了护士小姐,她回应了她一个会心的笑意。方婷转身向楼梯走去,楼梯间的竹筐里有一大堆待洗的衣服,她停下脚步,从里面翻出一套护士服来,快步走下楼去。
贱婆婆坐在花荫下的长椅里,闭上眼睛。阳光很温暖,小姐按摩的手法温柔、娴熟,让她酸痛的双腿得到了片刻的舒服和轻松。可是她的心里始终不能轻松下来,自从到了汕头,她便听不到来自于香港的任何消息,想到四个孙子要去整方家的人,她就会老泪纵横,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从儿子打死进新的时候,她就没有一天不在痛苦和自责里度过,直到看见进新的四个子女都长大成人,又有出息,她才觉得老怀安慰,如今儿子被捕了,孙子又要去祸害进新的子女,难道就是因为方家请错了她这个老佣人,才会落得如此下场?这个想法一直在刺痛她的良心,没有止歇的时候。
她睁开一双充满泪水的眼睛,阳光有些刺目,她抹了抹眼泪,忽然觉得眼前的面孔十分熟悉,她用力揉了下眼睛,惊讶得几乎叫出声来,眼前这白衣护士打扮的女孩,竟然是方婷!
“嘘……”方婷迅速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瞟了一下身后不远处的阿龙,轻声道:“婆婆,你把阿龙支开,我有话对你讲。”
何贱望着方婷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和眼中挥之不去的忧伤,不祥的预感弥漫了整个心灵,她定了定神,将一旁含笑的护士小姐唤来,道:“让阿龙去给我买几块新鲜的粟子糕来,就说是我说的。”
护士笑着看了一眼面前的两祖孙,走过去轻轻对阿龙耳语了一阵,阿龙看了一下贱婆婆,只见一个白衣护士正蹲在地上给她捶腿,四周一片宁静,便点了点头,转身走开了。
眼见阿龙的背影出了花园,贱婆婆一下握住方婷的手,急着问她:“婷婷,告诉婆婆,出什么事了?那些畜牲,那些畜牲都做了什么?如果不是出了大事,你也不会到这里来找我的,是不是?”
方婷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扑在贱婆婆的腿上,大声哭道:“小敏死了,婆婆,小敏被他们逼死了!”
贱婆婆的脸色瞬间没有了血色,浑身都颤抖起来,晴晴白日里,她只觉得风如刀割。她将一只颤抖的手慢慢地放在方婷的头发上,轻轻抚摸着,颤声说:“婷婷,别哭,都告诉婆婆,都告诉婆婆……”她的声音也哽咽了,眼泪从她混浊的眼睛里流了出来,一滴滴落在方婷的发间。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