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世智：朴实的方法，逼真的形象——评南山剧社的表演艺术

2022-11-16 09:06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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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世智：朴实的方法，逼真的形象——评南山剧社的表演艺术

南山剧社是西北政法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戏剧影视艺术系的学生贾秋宇、曹宇、谢鹏、张鹏鹏和师泽浩等人于2010年10月发起成立的，至今已有13年的演出史。在陕西省的众多校园戏剧社团中，南山剧社以演出原创剧目最多，舞台艺术水平最高而著称，其表演艺术在校园戏剧中也具有一定代表性。作为南山剧社的核心成员之一，我以南山剧社的《画皮》《白烛•他的清晨》和《一线城市》等6个代表剧目的演出活动为对象，从三个方面来讨论一下南山剧社的表演艺术,以期引起一些思考。
一、在处理台词方面

台词是演员的基本功之一，语言表达能力是演员扮演角色能否成功的关键因素之一。一部成功的戏剧需要所有演员都具有良好的语言表达能力。除了要能清晰准确的说出台词内容外，演员还要能将台词转化为只有戏中角色才能说出的个性化语言。《画皮》（编剧：韩菲，导演：马伊梦娜，时间：2015年6月9日，地点：长安校区学生活动中心）是南山剧社根据蒲松龄的同名小说改编的一部古装戏，故事讲述的是状元王生和妻子云姬与他们收留的孤女知画之间情与理的冲突。剧中李秋实扮演的云姬之所以给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就是因为她们善于处理台词。云姬在剧中是个性格内向的女人，她话不多，但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反映出她的个性。李秋实的台词功力几乎接近职业演员。她善于理解、感受云姬的心理、情感和控制自己的身体、情感，并能够在演出过程中细腻的把云姬的思想性格有层次地表现出来。

《白烛·他的清晨》（编剧：龚成，导演：马伊梦娜，时间：2016年6月1日，地点：长安校区学生活动中心）向观众讲述了两个故事。一个是旅馆老板普利曼夫妇想念朝鲜战场上不知死活的儿子。一个是剧作家列果在成名后又不幸死去。该剧是一个对演员的表演能力极具挑战性的剧目。因为剧中几个人物不仅性格各异，而且职业、年龄、民族、种族不同。剧中普利曼是一个看似小气却心地善良的人。他的吝啬也是一种小商人的习惯。如果演员刻意地装作吝啬反而会使这个人物形象显得虚假。袁晨阳之所以能将同时存在于普利曼身上的吝啬和善良两种性格特征表现出来，主要是通过对每句台词恰到好处地处理。剧中的奥尼尔形象让观众印象深刻也是因为演员杨一帆善于处理台词。他用一种缓慢、低沉、苍老而又清晰的声音把一个身心疲惫、正直善良的奥尼尔形象展现在舞台上。

黄世智：朴实的方法，逼真的形象——评南山剧社的表演艺术

有舞台经验的演员都知道，说好台词要比做好动作、表情困难得多。但演员的语言表达能力往往决定着观众对角色的认识和对戏剧内容理解的程度。即使是优秀的导演再加上合适的剧本也会被演员拙劣的语言表达能力弄砸。但对于校园戏剧的学生演员来说，处理好台词又是困难的。因为他们一般没有与角色相似的人生经历，只能通过模仿来表演；也没有经过专业的发音训练，缺乏语言技巧，表演时只是一味地将直白的语言大声说出来，并保持在单一的强度。这样的表演，时间久了就会让观众受不了。《画皮》和《白烛·他的清晨》中的几个演员处理台词的艺术就是先努力使角色的语言生活化、个性化，然后再把对角色语言的表达建立在对角色情感的体验基础上。正因为如此，校园戏剧中比较优秀的剧目往往是校园生活题材或青少年家庭生活题材。复旦剧社的《托起明天的太阳》，黑白剧社的《太阳城》，西安交大剧团的《我和你，在一起》和生如夏花剧社的《生如夏花》就是这类剧目。演员在表演这类剧目时，一般都能做到把语言建立在对角色情感的体验基础之上。

二、在形体动作表现方面

除了通过语言塑造人物形象外，校园戏剧的演员还要用自己的肢体动作和面部表情等形体动作进行人物形象塑造。形体动作必须有内心根据而且合乎逻辑，这样的表演才会产生打动观众的艺术效果。在《画皮》中，云姬性格内向，她感情丰富但言语不多。李秋实虽然善于处理台词，但她塑造云姬形象时主要还是依靠形体动作的表现力。

在《白烛·他的清晨》的演出过程中，如果说塑造普利曼形象主要靠语言表达能力，那么塑造列果形象则主要靠演员形体动作的表现力。列果言语不多，但他的内心有长久的积郁，作品取得成功后他又充满惊喜和激动，还有他的绝望以及面对死亡时的心态等，都需要演员用细腻的肢体动作和面部表情层层递进的表现出来。但杨雨霖只是熟练地说出台词并配合肢体动作表演，没有表达出列果的内心世界。与袁晨阳的表演相比，杨雨霖的表演缺少体验，致使演员和角色之间，表演的形神之间仳离状态多于化合状态。在《白烛·他的清晨》中，缑心蕾的表演可以与袁晨阳相媲美，她塑造的拉娜形象也给观众留下难忘印象。拉娜是一个地位低下的女仆，但她却喜爱戏剧、理解列果，最后又成为万人瞩目的演员。拉娜的心理变化跳跃性很大，较难扮演。但缑心蕾能够做到把人物的心理情感建立在熟练的形体动作基础上，形体动作建立在内心的体验基础上。在戏的最后，当拉娜兴奋地奔向列果时，这个给予她新生的男人却已倒在血泊中。拉娜一瞬间从欢喜到绝望的两种极致心理转换需要演员对动作、表情的精准掌控，而缑心蕾做到了。

黄世智：朴实的方法，逼真的形象——评南山剧社的表演艺术

形体动作表现力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但对于形体动作的掌控能力又是缺乏训练的校园戏剧演员们所缺乏的。他们的形体动作表演一般缺少内心根据，总是习惯通过想象的动作表情来表演，容易让观众感到虚假。《白烛·他的清晨》中杨雨霖的表演就是这样。演员对一个角色进行创造加工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将鲜活生动的人物形象呈现在观众面前。表演不仅要依照戏中的具体情节内容，还应当基于现实生活。但校园戏剧中的学生演员因为人生经历简单，往往缺少日常生活积累的经验和体验。没有体验和建立在体验之上的表现就没有真正的表演艺术。但这只是对于一般现实主义戏剧及其表演而言。对于后现代主义戏剧，演员的表演倾向一般都是只有表现，没有体验。因为学生演员们无法理解后现代主义戏剧中的人物形象，剧中人物性格的变化没有连续性，各个角色之间的配合也只是形式上的到位而已，其表演效果往往只是表面上的笑闹开心。但这种常见的表演似乎就是校园戏剧的艺术追求，或者说校园戏剧的演员们往往满足于这种舞台效果。

南山剧社的《一线城市》（编剧/导演：杨家梁，时间：2018年6月6日，地点：长安校区学生活动中心）是一部后现代戏剧。戏中虽然有在每一场都出现的人物优孟和伶官，但没有贯穿全剧的故事线索。该剧演出时，各个角色之间配合得很好，每个场面的有机性都很强，导演和观众也都对这部话剧表示满意。但几个演员的感觉却是不理解自己扮演的角色，表演时没有体验，更没有创造的快乐。《庄严的审判》（编剧：古朴，导演：杨家梁，时间：2019年10月22日，地点：长安校区小剧场）是南山剧社演出的校史剧，剧中的两位主角的表演在校园戏剧中也具有一定代表性。吕思惟扮演的刘茜是建立在真实的情感体验基础之上的，而唐文斌扮演的黄克功则只有表现，没有体验。因此，导演和观众都喜欢剧中的刘茜形象，并因此而喜欢吕思惟。这是校园戏剧表演中的常见现象。相较于男生，女生更容易入戏，也更善于配合，好配合。

三、在与角色、观众交流方面

演员与角色以及观众交流的艺术也是表演艺术的一部分。我先来分析一下南山剧社的演员与角色（包括自己饰演的角色和其他演员饰演的角色）交流的艺术。在《白烛·他的清晨》中，列果从空有一身才华无处施展到一举成名后又不幸死去。他的一生这一系列变化要靠演员用自己的表演告诉观众。饰演列果需要表演能力很强的演员。作为一个学生演员，杨雨霖的表演在动作、表情方面都很到位，但却缺少心理情感的体验，结果导致列果形象有点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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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岁俱乐部》（编剧：杨家梁，导演：樊昊，时间：2017年6月6日，地点：长安校区学生活动中心）是南山剧社演出的真实性和有机性都较好的剧目之一。该剧讲述的是一个特殊青年群体的故事，表达的是一部分大学生的真实思想情感。剧中杨欢由编剧杨家梁扮演，扮演张卫的是演技较好的闫旭，其他演员都是同班同学关系。

所以，《二十九岁俱乐部》演出时演员们不仅既有表现也有体验，各个角色之间配合默契，观众也与他们产生了强烈共鸣。《平淡日子里的“刺”》（编剧：柯思雅，导演：秦紫薇，时间：2019年5月13日，地点：长安校区小剧场）讲述的是一个“不正常”家庭里发生的故事。其中与演员同龄的女儿角色又是一个同性恋者。因此，演员们对自己扮演的角色理解不到位，表演只是表面上的熟练。角色之间情感交流不顺畅，也无法打动观众。特别是现实主义风格的戏剧，演员和观众之间一般都有“第四堵墙”，演员需要“当众孤独”，忘记观众的存在。戏剧表演中的交流主要是演员之间的配合与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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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来分析一下南山剧社的演员与观众之间交流的艺术。对于演员来说，没有观众表演就没有意义。一部戏剧的创作演出最后要靠观众的参与才能完成。与观众产生共鸣也是演员表演的一种享受。演员总希望自己的表演使观众笑，让观众哭。

在《白烛·他的清晨》的演出过程中，如果说列果形象能让观众哭，普利曼形象能让观众笑，那么缑心蕾塑造的拉娜形象则能让观众在感动后陷入沉思。这些难得的演出效果都是靠演员面对观众表演，与观众交流产生的。不过，南山剧社的演员们虽然都知道与观众交流的重要性，但却往往把握不住与观众交流的程度。他们有时忘记观众，甚至忘记与其他演员配合；有时只是一味地面对观众表演，经常出戏，致使一台戏失去有机性和完整性。还有些演员的表演因为缺乏训练而显得生硬，只知道运用模仿式表演方法。演员与观众之间的交流是在观众看戏的过程中产生的，不是演员与观众之间的直接交流。一般现实主义戏剧追求的是幻觉真实的舞台效果，要求演员不能出戏。

黄世智：朴实的方法，逼真的形象——评南山剧社的表演艺术

演员主要是通过自己塑造的人物形象让观众产生共鸣以达到与观众交流的目的。但中国传统戏曲和一些小剧场戏剧的表演存在演员与观众之间的直接交流。一些后现代主义戏剧也有演员与观众之间的直接交流。在南山剧社的演出活动中，一些演员也喜欢或者说善于与观众直接交流。因为这种交流方式更接近日常生活，对于没有经过体系化训练的学生演员来说，表演更容易一些。正是因为演员必须具备与观众交流的能力，所以在一般情况下，舞台演员演电影容易，但电影演员上舞台较难。许多电视剧和广播剧的录制现场都设有观众席就是为了演员表演的效果更好。

四、结语

从《画皮》和《白烛•他的清晨》等这些较成功的演出活动可以看出，南山剧社表演艺术的总体特点是激情有余而技巧不足，这也是校园戏剧表演艺术的特点。在南山剧社的这些演员中，李秋实和缑心蕾的表演属于“体验派”，袁晨阳和杨雨霖的表演属于“表现派”，其中李秋实和袁晨阳可谓“性格演员”。当然，这只是有点勉强的理论分析。事实上，校园戏剧中很难出现成熟的表演艺术。因为校园戏剧演员的表演一般即缺乏经验，又没有理论指导。他们的表演绝大部分都是本色的，接近原生态表演。他们的表演方法主要是模仿，往往只有表现，没有体验。演员表演时没有真正化身为角色，人物形象形神仳离。这也是校园戏剧中的剧目大部分都是肤浅的现实主义和流行的后现代主义戏剧的原因之一，因为他们没有条件和能力创造出严格意义上的幻觉型舞台形象。

黄世智：朴实的方法，逼真的形象——评南山剧社的表演艺术

虽然校园戏剧中也会出现一些优秀的演出团体和表演艺术，但总体上看，校园戏剧的演员形象和整个舞台形象是粗糙无机的。但是，校园戏剧存在的意义在于青年学生可以用舞台反映自己熟悉生活，表达对现实社会的思考。我们对于校园戏剧的态度应该是鼓励和扶持。青年学生也应该通过校园戏剧的表演用自己的身体去体验，去创造，去诠释，去对抗，去表达对世界的理解和自己的梦想。希望越来越多的青年学子能够登上校园戏剧的舞台。
原载《当代戏剧》2022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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