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的四种观念正在悄悄发生改变
2025-11-11 11:29阅读：
农村的四种观念正在悄悄发生改变 原创 听涛 乡居杂记
2025年11月7日
刚回乡下居住的时候，我脑子里的农民还是一副往日的保守形象，见识有限，观念固化。但在乡下住久了，我渐渐感觉到事实并非如此，现在的农村老人，尤其是65岁以下的“年轻老人”，他们的很多观念与以前相比都发生了显著变化，比如婚姻观、儿女观、孝道观和生死观。
一是婚姻观。在十年前，村里人们都秉持人必须要结婚的观念，认为结婚是人生必经的过程，“不结婚叫个什么人呢？”但随着计划生育带来的农村男多女少成为普遍现象，男光棍越来越多，以前是非常穷的家庭或者有残疾的男人才娶不上媳妇，现在家里有房有存款、出得起彩礼、男孩本身也健康的家庭也不一定能说上媳妇。在这种情况下，农村的父母们渐渐接受事实，不再催婚。村里秀姐六十多岁，有一儿一女，都在城里打工，女儿已经结婚，儿子二十多岁时就在秀姐夫妇的帮助下在城里买了房，但儿子对结婚一事完全不上心，按秀姐的话说，“错过了结婚的最佳年龄”。儿子过了三十岁后，族人亲戚们都来催促，一些乡邻言语中就有点看笑话的意思，秀姐感觉压力山大，到处托人说媳妇，但儿子死活看不上眼，说一个人过得自在。儿子很孝敬父母，经常接秀姐去城里住，自己还存了不少钱，表示将来攒够了钱就接父母去城里养老。就这样拖到了四十多岁，儿子还是没有结婚，周围舆情却悄悄发生了变化，亲戚们不催婚了，村里人不仅不再看笑话，大家反而表示儿子不结婚真好，因为太多的例子摆在面前。那些儿子结了婚的老人，把辛苦挣的钱大部分都给了儿子，还帮着抚养孙子，但儿子媳妇的日子还是过得入不敷出，对老人也并没有多少感恩。秀姐的邻居就是现成的例子。邻居的儿子媳妇在城里打工居住，有一个孙子上小学，邻居到现在还在帮儿子还房贷，但儿子一家很少回乡下来看望父母，总说在加班挣钱，两代人关系很淡漠。两相对比，邻居常常羡慕秀姐。见过了太多类似的例子，秀姐夫妇彻底看开了，再也不催儿子结婚了。秀姐说，儿子如果想结婚，她会倾力相帮，儿子认为不结婚更轻松自在，她也能接受，婚姻是自己的事，她不再干涉了。
二是重儿轻女观。过去的农村人，都信奉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认为必须生个儿子传宗接代才对得起死去的先人。为了生个儿子，有的夫妇连生四五个女儿，自己养不活就把女儿送给别人，自己再接着生。这种例子上世纪1950-1970年代很多。但自1980年代计划生育开始以后，农村人最多只被允许生两个。那些单传儿子的家庭，夫妇生了两个女儿后不能再生，父母公婆就非常伤心，有的甚至寻死觅活，认为家里从此“绝了后”。为了怕绝后，农民们想方设法提前知道肚里孩子的性别，是女孩就打掉，想尽办法生男孩。他们没想过二十年后这些孩子长大后，男多女少，男孩娶妻成本越来越高。有一个儿子的家庭，儿子结婚会花光父母所有的积蓄，有两个儿子的家庭，父母多半要背上一辈子的债务，且婚后儿子媳妇很少关心父母。而那些生了两个女儿的家庭，既不需要彩礼也不需要买房，女儿还一年到头对父母问寒问暖，两相比较，人们终于认识到，还是生女儿好。于是没女儿的羡慕有女儿的，有一个女儿的羡慕有两个女儿的。到了90后、00后这一代，她们的生育观和父母倒了个个儿，生了一个男孩的想再生个女孩，生了一个女孩的希望第二胎还生个女孩。两兄弟会打架，但两姐妹会作伴。现在，农村人以生男孩为执念的旧观念已经被彻底颠覆了。
三是孝道观。我在《农村的传统孝道正在瓦解》一文中曾说过，在农村传统孝道观瓦解的过程中，经济基础起了决定性作用，在贫穷却要养活一大群孩子的时代，儿子媳妇无力为父母公婆尽孝；而随着农村城市化的加速发展，儿女们进城后都面临着房贷压力、失业压力和孩子教育的压力，也没有余力为父母尽孝，因此传统孝道难以为继。实际上，现在很多农村老人观念也发生了变化。与自己小时候有七八个兄弟姊妹、从小就放牛喂猪干农活不同，他们只有一两个孩子，从小就对孩子呵护有加，这些孩子很少有干过农活的。这种对孩子的宠爱一直延续到孩子成年以后。父母们理解儿子在城里生活不容易，也明白媳妇对自己没有赡养义务，因此他们中的很多人愿意毫无保留地资助儿子而不要求儿子媳妇养老。不仅如此，有的老人对儿女们不想生孩子也能接受，他们认为自己一辈子穷苦，没什么值得传承，老一辈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在农村已经没什么市场了。
四是生死观。老一辈的人们把死亡看得很可怕，信奉“好死不如赖活”。我父母那代人（出生于1930-40年代）很忌讳说“死”字，认为不吉利。那个年代的老人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多数都表现得万般不愿，害怕死去，害怕火葬。我的母亲老年最为担心的就是火葬，一再叮嘱我们说她死后一定不能烧。但在现今这代农村老人口中，“死”是一个常用语。她们认为过了六十岁死就不算短寿，过了七十岁就活够本了，活到八十岁就是高寿，赚多了。他们也不再像上一辈老人那样坚持要埋进坟墓中，有的说树葬好，有的说水葬好，总之越简便越好。她们认为，身为社会最底层的农民，这辈子太苦，没什么值得留恋。
除此之外，农村老人的子女教育观、成功观、面子观等与以前相比也有了很大变化。限于篇幅，另文再写。
观念的变化都是有社会基础的。当今社会正处于快速变化时期，农村城市化、乡村空心化、老年化和少子化并存，必然会使很多旧观念失去存在的基础。眼前这代老年人年轻时正赶上改革开放，青壮年时几乎都出去打过工，开过眼界，对外面的世界有切身的感受。且随着智能手机在农村的普及，农民能接收到的信息越来越多，见识也越来越广，这是最重要的影响因素。我在乡间经常看到人们腰里绑着手机，一边干活一边听书听新闻。和他们聊天时，我经常感觉他们很有见识，个个都象哲学家，完全不是我以前想象的那样保守落后。虽然农村在物质层面还保留了传统农业社会的一些习俗，但在精神方面，这代农村老人已经走上了现代化的轨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