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二)
2022-06-03 14:41阅读:
姥姥家在旅顺,一个叫小房坦的小村庄,也叫前山羊头村。这里是辽东半岛的最南端,南边不远处就是老铁山自然保护区。西边靠近大海,濒临黄渤海分界线。姥姥的家离海边仅有300多米,妈妈就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的。妈妈小的时候经常去西海赶海,海岸的不远处是一片金色的沙滩。如今,这里早已经是旅顺开发区了,姥姥家的房址,现在是“世界和平公园”。
姥姥有七个子女:四男,三女。母亲大排行第五,上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下有一弟一妹。妈妈没有上过学,因为姥爷封建传统观念比较重,认为女孩结婚后嫁出去是别人家的人,加之家中的经济状况也不太好,所以不让女孩念书,仅让几个男孩念了几年私塾。只有最小的老姨,因为哭着闹着进了学堂,读到高小毕业。听三舅说:七个兄妹中,二舅和母亲受到姥姥、姥爷看重,经常得到夸奖。
二舅成年后离家到上海等地闯荡,历尽辛苦,白手起家,后来开办了自己的小工厂,解放前是资本家。二舅有头脑,睿智,讲诚信,孝顺。在亲属中是我最敬仰的长辈。而母亲没念过书,也没有做出什么大的成绩,不知为何也能得到父、母的青睐,并且比其他上学的姊妹更高看一眼。
老姨比母亲小12岁,听说,小时候话比较多,边吃饭边说话,饭就着话,让母亲说了几次之后,吃饭时再想说话,先看看母亲的脸色,很多话就此打住。
解放初,二舅在沈阳开办了铁工厂,能翻砂,也能机械加工。我父母和两个舅舅家都投奔过来,从此落户沈阳。
在我两、三岁的时候,反右斗争扩大化,在特殊的历史时期,爸爸因为在日伪时期做过伪巡捕,而被捕判刑。妈妈带领着七个孩子,最大的18岁,挣扎在死亡线上。当时没有经济来源,而我们姊妹几个有的正在上学,有的还没上学。上学的也受尽了歧视、排挤和打压,大姐就因此中断了高中学业;大哥也因此只能上民办初中。二姐因为家庭的经济窘况,被迫辍学,到工厂学徒,当时不到16岁,挣钱帮着养家糊口。
在我的记忆中,我们家经常被迫搬家:从铁西九路搬到八路;又从八路搬到七路;再到69年下放到农村。住房的质量越来越差,面积越来越小。在九路时住的砖瓦房;搬到八路时住油毡纸房,房屋漏雨,质量很差;再搬到七路时油毡纸房就更小了,正常的两排瓦房中间加盖了几间油毡纸房,我们家就住在加盖的油毡纸房中,终日不见阳光,夏日油毡纸房经太阳一晒,又闷又热,我们戏称为蒸笼;到农村时又住的土坯房。穷搬家,富挪坟,本来就很清贫的家中,到后来几乎没有什么能入眼的物件了。在这样窘迫的生活中,妈妈以瘦小、嬴弱的身体,支撑着这个家。
在低标准的时候,我家主要靠妈妈养鸡维持着八口人的生计。三年困难时期,人们普遍吃不饱,身体浮肿,饿殍常现,如能糠带菜维持着不被饿死,已实属不易。在这样的生活煎熬中,我们七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没有一个饿死、病死,非常难得。妈妈没日没夜的劳做,经常吃不饱饭,承受着很大的精神打击,积劳成疾,得了肝炎。就这样仍撑着病体,操持家务,养鸡卖鸡蛋换钱,养家糊口。操心一家人的衣食住行,培育着七个子女身、心健康发展。
好不容易挺过了三年困难时期,生活有所好转,爸爸也从监狱提前释放出来,又赶上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社会动荡,人们生活贫穷。后期学生上山下乡,城市居民也部分下放到农村。我们家69年下乡到了法库县农村。蹲过监狱的下放户,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农村,家庭成员受到的歧视、排挤和冷眼可以想象得到。妈妈拖着病体,泰然处之,较好的处理了与农户的邻里关系。支撑着操持家务,操心着子女们的大小事情,教育我们做人要诚实、善良、勤劳,要懂道理,看事情要看长远。漫长的十年,在妈妈的鼓励、支持和教导下,我们没有自暴自弃,都健康地成长起来。
妈妈处事明理得体,待人宽厚。困境中的忍耐,“低标准时期”用一个弱小身躯撑起了八口之家活命的坚强,她长时间拖着病体尽最大力气料理家务的坚韧……是给我们留下的宝贵财富,影响着我的人生。
2022、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