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高风说到今（二）

2024-07-15 15:09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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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国璋与常纪
慈国璋，字奉峨，号惺圃,年长于常纪。慈国璋与常纪居住较近，相距约20-30里路。慈国璋住石佛寺村，此村位于盛京城北约九十里。该村西依七星山，村北即是辽河，有七星辽河古渡口，是南北交通要道；常纪住辽河北岸不远的栖霞堡村。从栖霞堡去盛京，需走十里陆路到三面船辽河古渡口，乘船走一段水路到石佛寺，然后再去盛京。
乾隆癸酉年（1753年），慈国璋考中举人；同年，常纪由“副榜贡成均”，考取功名虽没中，但成绩优异，被破格录入国子监外班读书，即盛京城保安寺书院。与老乡高惟钦（德峻）、慈国璋（惺圃）同窗。保安寺，位于盛京城西南方向（现中国医科大学盛京医院南湖院区附近），是当时辽宁的最高学府。 1756年，常纪中举，一年后，考中进士。中进士前，慈国璋（惺圃）、常纪（理斋）同在保安寺一起读书，有近四年时间，一位二舍兄，一位四舍弟，“同学素契，时相唱酬”，可谓金兰之交。
“及理斋仕蜀，惺圃尚家居，邮筒往来，遥为赓和，不异曩时”（王尔烈《爱吟前草·附刻慈惺圃寄常理斋诗序》）。常纪考中进士十年之后，前往四川做官，两人书信往来，诗词唱和。不久常纪将自己的宝贝女儿许配给慈国璋的长子慈士惠，关系更加密切。常氏过门后给慈家生一子，取名慈兴岳。慈士惠早亡，常氏生活在石佛寺村守节未嫁，悉心抚养慈兴岳。至今子孙绵延，此是后话。

“至戊戌（1778年）惺圃始捷南宫，官农曹，而理斋死于难已六年。又七年，惺圃亦卒于京邸矣。”（王尔烈《爱吟前草·附刻慈惺圃寄常理斋诗序》） 1778年，慈国璋考中进士，殿试第六十四名，官至户部福建井田科主事，而常纪已蒙难六载。慈惺圃把常纪寄给他的《爱吟草》及其它诗稿保存好，同时四处搜集常纪的事迹，“以惺圃访求而珍藏之也”（王尔烈）。这样就找到了《爱吟草》及《殉节录》。1785年慈国璋（惺圃）卒于京城家中。常纪之子常承武（衣轩），“已为唐县宰，闻其丧来吊。见书笥纷然狼籍，家人舁敝簏于庭，将焚废纸。衣轩恐其有当存也，止而捡之，则《爱吟草》、《殉节录》及惺圃自为诗，俱杂于其中焉。衣轩得之，大惊，且悲且喜。”“而惺圃之诗，分年编录，观其庚寅（1770年）草，有寄和理斋诗”，“观其癸巳（1773年）草，有哭理斋八首。”二人“诗同出于故纸中。其不为灰烬者，几希以理斋之清才峻节，天固不忍没，亦岂非惺圃在堂之魂魄有以护持之”。（王尔烈《爱吟前草·附刻慈惺圃寄常理斋诗序》）慈国璋辞世，时为直隶唐县知县常承武，闻丧前来吊唁，在即将焚毁的慈国璋遗物中，偶得《爱吟草》、《殉节录》及惺圃自为诗等，转交给王尔烈，王尔烈整理刋行了珍贵的《爱吟草》诗集，并为之作序，将慈惺圃所写关于常纪的诗、《殉节录》等辑录成册而附刻之。常纪人品和才学、高尚的节操似乎感动了上苍，冥冥中又有慈惺圃在堂之魂魄佑护，使得相关史料得以存世，保存下来，并流传至今。
现存常理斋（纪）与慈奉峨（名国璋号惺圃）互赠的诗，及慈国璋哭常理斋叠韵八绝摘录如下：常理斋《爱吟前草》：
三孝廉咏(其一）　慈奉峨　　　
慈生澹荡人，礧砢多节目。羡此百尺松，乃竟栖薖轴。岂为田园荒，耽此家庭福。岁时寿高堂，济济称雍睦。几许有用书，殷勤下帏读。贤者不可测，莫漫讥雌伏。　
忆癸酉（1753年）春夏，与奉峨兄读书于城南之保安寺，甚自得也。时有秦先生者，山东快士，喜堪舆，精占卜，聚谈者屡遂订交焉，今日各有所就，而风流云散。如此追感，不胜惘惘。因赋绝句九首呈奉峨兄：　　　
偃蹇名场弟似兄，未堪拔帜附群英。【入选拔场到迟未得预考】　为贪五夜连床语，失却当年贡士名。　　　
......
先生异数自通微，妙卜先天竟不违。云碧秋空生五色，果然万里看鹏飞。　　　迩来咫尺叹离居，便欲相从未有期。何日一樽桑落酒，灯明杯满话新词。
暮秋雨雪有怀奉峨二兄　　　
吴江几日落丹枫，萧瑟黄云压碧空。万里寒光凝玉露，一天雪色入秋风。孟家南陌留驴迹，陶令东篱护菊丛。遥忆故人吟白雪，奚奴应待寄诗筒。　　
慈国璋:和常理斋四弟二十一首（今存十三首）庚寅（1770年）作其一五言律诗接来书得诗稿喜而有作序：自别君来，颇少唱酬，即间有吟哦，绝少就正，亦殊不自爱惜，随以覆瓿矣。及接来稿成帙逾百，凡身之所经，目之所睹，岁时之往，还境地之遭，值皆入声韵对之，且喜且愧，因而涂鸦诗，以代意于稿中，当属和者，聊以效颦。罔计丑好，凡以慰夙好，且请斧正云尔契阔于今甚，联吟觉昔亲。寄梅来驿使，剖鲤慰怀人。宓子琴非杳，草堂风尚新。自兹无寂寞，玩诵日频频。
其二七言律诗闻莅任后民有青天之诵蚕丛飞度望如仙，利器新硎正及年。浑视充人皆赤子，别开西土一青天。劳于案牍酬时望，拙在催科慕昔贤。万里民谣邮置速，分明远送故人边。　　
其三七言律诗题爱吟稿思有所和爱吟当日有尧夫，遗韵流风起后儒。安乐窝中如是尔，风尘道上亦然乎。蜀山立马云开锦，辽水垂钩月映芦。相望天涯唯赠答，阳春此和岂能无。
其四五言绝句跋诗稿后律叶宫商美，思深楮墨豪。更饶弹古调，相对忆风骚。　　
其五七言律诗闻署篆遂宁　　　待徵黄相晋城间，膏雨倏移到石山。回首棠开花作县，行将油卜凤巢关。鸣琴韵雅应重理，问俗诗新未可删。万里故人时拭目，德声定载雁鱼还。　　
其六七言律诗来书以戊子入闱分校为最得意事并示闱卷　　　子岁风檐奏郢斤，星周一纪此衡文。峨眉擅秀笋班出，锦水探奇珊网分。不负初心君自信，最为得意我同欣。门墙桃李秾华发，染向溪笺墨尚氲。按：君以丙子举于乡　其七七言律诗来札嘱：家有藏书，许借观，且代为收贮。无徒饱蠹鱼意甚高矣，然亦何遽少什袭耶。愿仍留百城，为将来骥子之资，且上慰老伯，倚望万里之外，不时把观，常如君环左右也。因申谢之爱我惟君少俗衷，百城权寄速邮筒。知怜枥骥思千里，更惜蟫鱼饱一空。阶树参云真乐趣，琅函插架旧家风。倚闾望罢犹披览，万卷应留慰老翁。　　
其八七言律诗来札嘱于箧中捡阮亭十种唐诗不得芸阁经年未捡题，瑶编去我竟何之。乍惊失剑心多惑，欲逐亡羊路转岐。从此顿添良友忆，方今有鉴借书痴。渔洋著作流传广，待购嫏嬛寄所思。　　
其九七言律诗来书问三舍弟病愈及五舍弟与子侄读书进益白驹隙过不堪任，可奈生平种种心。日对诸昆一第老，年催半百二毛侵。萱闱且喜高稀寿，雁序差欣绝病吟。年少峥嵘惟阿善，猥从马上博青衿。按：二舍侄士善（士善：慈国璋小儿）新入武学　　
其十七言律诗为儿子士惠求聘令女蒙俯允敬谢债名欢喜日相寻，男女室家父母心。之子于归思淑德，十年乃字获佳音。冰清玉润知难副，骍角犁牛愧转深。万里成言惟一纸，百年良约重千金。　　
其十一七言律诗来书问苏公苏已溘逝并伤达西园之殁理斋亦未知之也昔游夙契近如何，零落经年觉巳。地下苏公悲宿草，西园达士泣山阿。君怀天末应残梦，我过山阳空作歌。逝水东流无限恨，不堪极目送苍波。
其十二七言绝句和来诗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芦沟桥，贳酒作别，恨未得预也。依韵和之，聊当与福赵作三人耳君为起舞我能歌，贳酒旗亭奈别何。剑阁芦沟两相望，山云草莽水云波。　　
其十三七言绝句又和放衙韵垂帘静寂夕阳时，卧阁看云日下迟。四野耕犁知少事，郫筒浅酌自哦诗。
“二人生前莫逆，情见乎词”（王尔烈）。虽然无从考证常纪寄给挚友慈国璋的诗有几多，但有据可查的是：慈国璋“和常理斋四弟二十一首”，今存十三首。现存的十三首诗，皆是接到常纪从四川惠寄的诗后，有感而作。“万里故人”，同喜同乐，眷恋之情，溢于言表。
听闻常纪战死，慈国璋伤心欲绝，哭奠写下八首绝句：七言绝句哭常理斋叠韵八绝　慈国璋癸巳（1773年）作其一：昨梦依稀草阁中，故人欢笑昔年同。谁知杀贼精灵至，万里蓬飘认故丛。　　其二：闻报惊心疑信中，分明讯问几番同。寝门痛哭伤知己，血渍蛮荒何处丛。　　其三：平生志节古人中，一旦艰危烈气同。二十六人一日死，谁能挥刃豕狼丛。　　其四：尔骨谁收昔岭中，始知蜀道上天同。忠骸定有边人识，芝草长松自作丛。　　其五：陟岵情殷壁垒中，生前依慕死还同。忠魂惟有倚闾念，夜夜悲声燐火丛。　　其六：圣贤心事至情中，妻子谁言敝屣同。大节岂容儿女恋，决知死所是蚕丛。　　其七：日挟诗囊二剑中，一编寄我百朋同。不知豺虎纵横际，几许珠玑落莽丛。其八：茫茫身事百年中，长望归来白首同。三径黄花相约处，祗今衰飒不成丛。
“哭常理斋叠韵八绝”感情真挚，发自肺腑，且有叠韵八首之多，真情苍天可鉴。从闻报怀疑，几番讯问；到掩门痛哭，撕心裂肺。“忠魂惟有倚闾念”“夜夜悲声燐火丛”，足见感情至深，催人泪下。
2024、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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