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务农杂事(柴火记)

2022-05-24 22:42阅读:
务农杂事(柴火记)
如今,当我们城乡居民普通用着液化气和天燃气,或电磁灶电饭煲等清洁燃料烹饪主食和美食时,许多年轻人和孩子可曾知晓,几十年前我们是用什么燃料煮饭烧菜的?那个年代,燃料就是柴火,柴火也挺紧张。当小县镇居民开始凭煤球票买煤球或煤饼作燃料时,广大农村的主要燃料就是稻草秸秆了。我插队的江南水乡,沒有山乡可砍的树枝劈柴,奢侈且经燃的就是养蚕摘叶剪下的桑条梗,或者毛豆梗柴了。即便是稻草,也是要派大用场的。早稻草柔软,是农家作为养湖羊用的草料以及垫羊栏柴,日后作农田沤河泥的肥料基底。或去大队机埠用粉碎机拌和稻谷加工成草糠,掺在蕃薯藤长梗白菜丁香萝卜等青饲料中煮烧猪饲料喂猪。过去在农村,沒有见如今收割季里遍处冒烟,焚烧稻草麦杆秸杆的既影响环境又浪费燃料的情况。也沒见收割机割下稻穗而留下长长的稻草杆佇立田间,见到的只有农家码放齐整的柴垛。每当"双收",还有在紧张的边割边掼稻和绑稻草扎的劳作中,旋即在歇工间隙中吃力地在烂水田拖着刚分的湿稻草扎,在田岸地角占地晒好这金黄稻草的场景。
那时候,在我们养蚕种菊花和红晒烟的农村,稻草麦柴的重要,超出现在人们的想像。逢大雨天地里沒法干活,队里就会安排大家在屋里刷蚕毛柴,即一种把稻草麦草剥去杂衣,整理成齐整的草芯束扎的农活,或手工搓一团团稻草绳。当蚕宝宝即要结茧时,拿来扎柴山或绞柴龙,到时放在家家户户养大蚕时的堂屋地铺里,让蚕宝宝上山结茧。
务农杂事(柴火记)

家乡农村养蚕季,春蚕过大眠,吃桑叶量的高峰到来,男人们在桑园剪带叶桑条,妇孺在廊檐下摘叶,裸桑条梗就按人口结合工分称重分给各家。带皮或剥皮后晒干的柴条梗是最好的柴火,因为那时供销社有收购桑条皮的,所以村里人喜欢剥桑条皮换钱,但白净的桑柴梗相对就不经烧了。
那年农村的柴草,反正觉得能塞进灶里的都是好柴火。看似这么多田里收上来的稻柴麦柴,还有油菜籽壳和秸杆,蚕豆梗毛豆梗晒烟梗菊花梗等,到处都是柴,但柴火要派用场的地方实在太多,养湖羊要稻草,养猪要柴火煮熟饲料,缺柴和为追求方便经济的燃料,以至农民只得省下鸡蛋等农产品,去与城里人交换煤球票买燃料烧。
今天,是我下乡插队的第五十三个年头,写下那年那月有关我与柴火的这篇记叙,也算是一种纪念了。
煤球与沉船
队里又要到收摘杭白菊,在晒场垒起灶头架镬蒸菊花的季节了。但当年可用来蒸菊花的劈柴和老乌桕树已被砍得所乘无几,去镇上收购硬柴火解燃眉之急是明智的选择了。接生产队长的派工,我和房东大爷以及壮实的后生明奎三人,摇一条小船去县城买柴,这顿好差事又有我的份了。深秋清早的晨雾里,摇橹船的划浆声切破水面,小船载我们三人七弯八拐在小河中前行,约莫二个时辰我们就到镇上了。当年镇上鱼行汇小菜场和茶馆的门口,是热闹的农产品集中交易场所。远乡近郊的农民,早早出市,各自捎上自家的蔬菜鸡蛋豆等农产品,或挑上几梱硬柴桑柴放茶馆门口,来一壶酽酽的红茶,弄点软糕什么的点心,与茶客们边吃边聊边等买主上门。老茶客房东大伯也摆起了喝茶的架式,我俩在点心摊上买了几块软糕入肚,买柴的活儿就开始啦。沒有其他来收柴的竞争对手,陆陆续续,只要价格合理,今天凡见到中意的硬柴火我们全收了。最好的硬柴,价格控制在2分及以下,一杆勾子大称,打称、付钱、记帐,活儿挺顺利,按计划收足了2000多斤干燥的硬柴火和少些桑条梗。当把这些柴火挑上小船后,已近午饭时分。知道我和房东大伯来镇上,我妈也弄了几个菜,一瓶小酒,中午饭就在我家吃了。当船儿离开镇上时,已过午后2点了。紧摇快赶,载满干柴的小船经停在明奎姐的河埠头,他拴好缆绳,就径直往他姐家奔去。不一会儿,他挑了两麻袋煤球由他姐送出门过来。但沒想到的是,当他把两袋东西放稳船头,刚一竹篙点开小船离岸,船头忽一下子钻入水中。船头的他急忙中拎起麻袋往岸上跳时,但麻袋里的煤球怎能经水泡,几乎已是空麻袋了。而在船尾的大伯和我,半身已浸在水中,船上的干柴也与小船半沉半浮在河里。好在边上有他姐队里的水泥空船就在边上。急忙中,一边把小船拴住,一边使劲地把这些柴火往水泥船里扔。一阵子手忙脚乱,翻完柴火,船儿浮起,舀尽船中进水,缓过神来时,天色开始暗下来了。一阵紧张的动作,汗湿了上半身,河水湿透了下半身的我们,夹深秋时的凉意袭来,浑身直打寒颤。当明奎姐给弄来裤子换上后,穿着不合体的老人折腰棉裤,我们仨像败兵样沮丧地走在往回队里的路上。柴的事只好留在明天再来处理,而这件柴火的往事且常留在我记忆了。
晒麦柴 务农杂事(柴火记)
生产队里计划好了要在乌龟鱼池边上建-个养猪场,以给队里增加肥料和收入。造猪舍用的主要建材砖瓦已找好路子,就是用刚收下的上万斤麦柴,去砖窑换砖瓦。我们是上一天装上满满一船的麦柴,赶了十多里的水路,过石门镇拐进西圣埭的一个土窑厂卸柴火。起先事情办得挺顺利的,但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一阵雷雨倾盆如注,卸剩的两千多斤麦柴被淋湿后,窑厂要求明天晒燥后再过称。无奈中,我们一行四人只得把船里的麦柴卸空堆在砖窑空地上后就往回赶,而第二天来此晒麦柴交货的差事在回途中就明确由我来完成。
因为要赶路赶早抢阳光晒柴,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划了几口泡饭就往石门赶。村里去西圣埭砖厂也就十多里地,早上也凉快,2个小时左右我就到达了目的地。此刻,太阳已燃起灼热,我抓紧把昨天这堆麦柴迅速薄摊好后,就往石门街上折返,因为这地没有卖吃的。午饭,在镇上的饭店里美美的享用了。一碗加量的油爆鳝丝面,饭后又在隔壁的冷饮店来了一碗当年那种混了蜜枣,加上绿豆,冬瓜糖等各式蜜饯和糯米饭粒冲冰水的八宝汤后,打着饱噎,再往此砖窑赶去。趁还有晒柴的时间,到砖厂后,又赶紧把麦柴翻了身,六月天太阳的炙烤,麦柴已符合交货要求,即用带来缚柴的担绳,数十多次的来回捆一次背一次的跑动,大汗淋漓的我终于圆满地完成交柴的任务。
务农杂事(柴火记)
此时此刻,怀揣完成任务的喜悦,回程路上,太阳照射着后背还挺火烫的,我的身影在斜阳下已慢慢在变长。途中见路边瓜农在买雪梨瓜,遂要上一只生吞囫囵地吃下。回镇上,又在中午这家冷饮店里喝了一碗绿豆汤补水降温后就开路了。但沒想到的是,刚走出店门沒百步远,刚才还好好的我,肚子突然间阵阵绞痛起来,头上直冒冷汗,但沒有吐拉的感觉。当用手撑着腹部跨上当年石门镇上这座横跨大运河上高高的东高桥时,顿觉得每迈一个台阶都觉得好难好难。下得桥来,用手中的这根担绳,在腹部紧紧地缠绕几圈,继续跌跌撞撞地往回走,疼痛难熬时,就席地斜躺在背荫的地角坡边歇歇,过村见人多时硬打起精神加快些步子。一步一挪的我终于挪到了颜井桥有个农村合作医疗站的地方。此时,当不过一切一付落难讨饭样子的我闯进去后,把这位中年的赤脚医生吓了一跳。我有气无力地躺倒在站里的长椅上,医生迅速地问清情况和腹探后,即用温水给我服下了两片阿托品。稍过一时,腹痛顿觉减轻不少,人也慢慢缓过劲来。在赤脚医生要我躺一会儿再走后,估计也是怕了累了,在长椅上我竟睡着了。天色渐黑,要回家的这位赤脚医生叫醒了已沒事的我,道了谢,踏着暮色,我迈开乏力的步子往回家走。
现今,石门这座跨运河古拱桥东高桥已无踪影,而我与柴火有关的,当年有点死去活来的这又一段务农往事,虽已过去五十年了,但这段经历和这位好心的赤脚医生我始终记得,也不知这位我叫不上名字的大哥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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