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与黄昏——唐诗名句欣赏之七
2023-03-26 07:04阅读：
文/朱成坠
前些年，旅游陕西省。一日，夕阳西下，途经西安市大唐芙蓉园附近的广场上，偶尔瞥见了路牌上有“乐游原”三字的地名，心里格愣了一下，顿时想起了晚唐诗人李商隐的名作《乐游原》，此篇亦名《登乐游原》，诗曰：“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诗的大意是，傍晚时分，诗人的心情不很畅快，遂驾车随意驱驰，登上了乐游原，只见落日放射出迷人的余晖，景致极其绚丽。此刻，虽然夕阳无限美好，可惜已接近黄昏了，美好转瞬即逝，不久就会被夜幕所笼罩，不见踪影了。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经过千余年来中国人的反复吟诵和精心鉴赏，人们对之相当地熟悉和理解了。把它当作慨叹时光易逝，光阴不再的惯用诗句。意谓夕阳纵然好
，可惜也维持不了多少时间了。其中蕴含着诗人无尽的既赞赏而又惋惜的感情。清代著名学者、诗人纪昀，（即纪晓岚）曾经评曰：“百感茫茫，一时交集，谓之悲身世可，谓之忧时亦可。”（见清代文论家沈厚塽《李义山诗集辑评》）此评很有道理，时至晚唐，世象板荡，危机四伏，中兴无望，诗人李商隐处于这样的时代，能不失望之极，慨然兴叹？
中国十大元帅之一的叶剑英元帅曾经在1977年八十大寿时，写过一首七言律诗《八十抒怀》，诗曰：“八十毋劳论废兴，长征接力有来人。导师创业垂千古，侪辈跟随愧望尘。亿万愚公齐破立，五洲权霸共沉沦。老夫喜作黄昏颂，满目青山夕照明。”这是叶帅的自寿诗，也是抒怀诗。诗题虽曰“八十书怀”，然少有昔日往事之追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热情展望。祖国强盛初展，叶帅欣喜地感受到了崭新的气象，并将之化为动人心魄的高亢诗句。尤其是诗作的最后两句更显生机盎然，丝毫没有感伤老年垂暮的衰微悲叹，而是洋溢着青春永葆的向上生气，喷薄而出的是一位老革命家乐观主义的奋斗激情，诗歌境界鲜活，富有生机的青山夕照的画面极具感染力。这显然是对唐末诗人李商隐“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低沉格调的有力反驳，彰显出新的时代风貌和旋律。当年，我初见这首诗时，为之十分惊叹和钦佩。
叶帅在1978年还作有一首《绝句》，诗曰：“百年赢得十之八，老骥仍将万里行。小憩羊城何所遇，英雄花照一劳人。”这是一首题照诗，其时，叶帅正在广州调研，工作之余，在红棉树下拍照留念，并在照片背面题写了这首诗。前两句融数字入诗，“百年赢得十之八”，说明自己已年过八十。如果单从生理年龄而言，八十岁应该说是进入老年之时，然而，“赢得”一词又说明叶帅并不是抒写感伤的情绪，而表现的则是他乐观向上的进取精神。正因为如此，叶帅才高歌“老骥仍将万里行”这一催人奋进、发人踔厉的诗句，与前一句形成了鲜明的对照。诗句虽然暗用了曹操“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文学典故，但是与“志在千里”相比较而言，“万里行”的表达显然更加遒劲豪迈，有力地展现了一位老革命家积极进取的高大形象。
接着，诗的三、四句抒写了叶帅在花前留影的深切感受。五月的广州，正值木棉花盛开，红艳似火的英雄花和叶帅“老骥伏枥”、“壮心不已”的激情相摩相荡，叶帅情不自禁，欢快愉悦的情感可谓溢于言表，一位行走于万里征程，奋斗不止的老革命家形象跃然纸上。
1983年5月，八十三岁的叶帅返回老家广东梅县省亲。面对着故居的木窗与灯盏，往事如云，旧景如潮，叶帅思绪纷飞，写下了《回梅县探老家》一诗，尤为耐人寻味的是诗的末尾两句：“人生百岁半九十，万丈霞光值暮时。”古人云：“行百里者，半于九十”，叶帅暗用此句，不过化空间为时间，点拨出更具哲理意味的诗句。叶帅虽然已届“暮年”，但国家正在朝着四个现代化的方向奋斗，欣欣向荣，蒸蒸日上，正值青春勃发。对于叶帅而言，暮年才正是人生最亮丽的高光时刻，这正如傍晚时分的景色更加秾艳迷人。这两句诗格调高昂，语意警策，堪与“老夫喜作黄昏颂，满目青山系照明”相媲美，是叶帅“壮心不已”的诗性表现。处于暮年的我等平民凡人，难道不能从中获得些许有益的启迪吗？
2023年3月26日6时20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