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与南斗——唐诗名作欣赏之三十五
2023-04-12 16:40阅读：
文/朱成坠
唐代诗人刘方平创作了一首七言绝句《月夜》，诗曰：“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大意是，夜色深沉，月光斜照半边庭院。北斗南斗，不知不觉间已经横斜了。今夜，十分意外，竟然感觉到了初春的暖意，一声声清脆的虫鸣透进了绿色的窗纱。
更深：古时计算时间，一夜分成五更。更深，夜深了。月色半人家：月光只照亮了人家房屋的一半，另一半还隐藏在黑暗里。北斗：在北方天空排列成斗形的七颗高星。阑干：这里指横斜的样子。南斗：有星六颗。在北斗星以南，形似斗，故称“南斗”。偏知：才知，表示出乎意料。新：初。新透：初次透过。
唐诗中，以春和月为题的诗作为数不少，或咏春景和月色而感怀，或观春色和望明月而生情思。这首诗写春，不唯不从柳绿桃红之类的景物着笔，反借夜幕将这似乎最具有春天特点的景物遮掩起来。写月，也不细描其光影，更不感叹其圆缺。而只是在夜色中调匀和铺洒半片月色，这样，夜色不至太浓，月色也不至太明，造成了一种朦胧而和谐的韵律。
首句的“半人家”是诗中的佳笔，它写出了庄户人家的农舍一半为银白色的月辉所包围，而另一半却依然沉浸在黑暗中。而村庄的大片农舍都是这样，一边有光，一边黑暗，如此着色，便使黑者更黑，白者更白，在用光采色上，便能更加突出作为主体的村落。这要比让描写的景物全都搽抹上一层亮色，更加醒目诱人，也更具艺术美感。有不少注本谓“半人家”是指一半人家，倒也能说得通，但诗句却无一点灵气了。“月色半人家”是“更深”二字的具体化和形象化。接下的一句“北斗阑干南斗斜”，以互文手法解释，即北斗与南斗发生了倾斜和改变，这样就可看出时间的推移，已从入夜而接近夜深了。此是“更深”于夜空的征兆，两句一起蕴育着春夜的静穆，意境的深邃。月光半照，是因为月轮西斜，诗以星斗阑干为映衬，这就构成两句之间的内在关联。
恬谧的春夜，万物的生息衍化在潜行。“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正是诗人全身心地去体察大自然的奥秘而觅得的佳句，运用了典型示范的笔法来强化春色迷人的主题，其运用的主要意象便是虫声。又有“新透绿窗纱”的追饰，更给人以清脆悦耳的感受了，再让它透过“绿窗纱”，似乎将虫声过滤了一遍，将那些不规整的杂音全都清除掉，剩下的当然全是乐音了。从虫芥之微而知寒暖之候，说明诗人有着深厚的乡村生活的根底。因此，这两句诗确非一般人所能道。没有长期乡村生活经验的人固然说不出，即便生活在乡村，也并非人人都说得出来。今夜的虫鸣，究竟是第一回，还是第几回，谁去注意它呢？这须得有心人，还应该有一颗诗心。一个“新”字，饱含对乡村生活的深情，既是说清新，又具欣悦之意。
诗中说“春气暖”自“今夜”始，表明诗人对节候变化十分敏感，“偏知”一语洋溢着自得自觉之情，写隔窗听到虫声，用一个“透”字，给人以生机勃发的力度感。窗纱的绿色，夜晚是看不出的。这绿意来自诗人内心的盎然春意。诗人之所以不描写作为春天表征的鲜明的外在景观，而是借助深夜的景象和气氛来烘托诗的意境，就是因为这种诗情得之于诗人的内心。诗人是以一颗纯净的心灵体察自然界的微变的。诗的前两句写景物，不着一丝春的色彩，却暗中关合春意，颇具蕴藉之致。第三句的“春气暖”，结句的“虫声”、“绿窗纱”，互为映衬，于是，春意俱足。但，这声与色，仍从“意”（感觉）中来。诗人并非唯从“虫声”里，才知道春气已暖，“春气暖”是诗人对“今夜”的纤微感觉，而“虫声”只是与其感觉相契合的一种物候。如此描写月夜，诗人对季节、时间、空间的敏感非常及时和准确，因此不落俗套，富于创新。由虫声而知春暖、春意至春景，让人的喜悦之情油然而生，诗句构思和艺术表现都见精巧，一感一听，生了一喜，颇具新意。全诗写得自然流畅，生趣横溢，充满着诗人对春天的赞美、对生命的赞颂。唐代山水田园诗成为一个重要的流派，也不乏名家名作，然而，能象这首诗那样深得陶渊明山水田园诗体的真趣，就寥寥了。
作者刘方平（生卒年不详），河南洛阳人。唐天宝年间诗人。天宝前期曾应进士试，未第。从此隐居颖水、汝河之滨，终身未仕。与诗人皇甫冉为诗友，为唐代文学家萧颖士赏识。工诗，善画山水。其诗多为咏物写景之作，尤擅绝句，偏重于闺情，乡思，思想内容较贫乏，但艺术性较高，长于寓情于景，意蕴无穷。其《月夜》《春怨》《采莲曲》等，都是历来为人传诵的名作。
2023年4月12日16时10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