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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灯与深竹——唐诗名句欣赏之四十四

2023-04-16 09:49阅读:
/朱成坠
唐诗人司空曙写有一首五言律诗《云阳馆与韩绅宿别》,诗曰:“故人江海别,几度隔山川。乍见翻疑梦,相悲各问年。孤灯寒照雨,深竹暗浮烟。更有明朝恨,离杯惜共传。”诗的大意是,老朋友自从江南阔别之后,由于千山万水的阻隔,难得见面。忽然相逢却怀疑是在做梦。关心对方别后的生活,互相询问了年来的境况。孤灯冷冷地在雨夜里闪烁,窗外打湿的竹林上隐约地漂浮着一层薄雾。最可恨的是明天早晨两人又将告辞,今晚,在这饯行的酒宴上,咱俩怎么能不互相举杯畅饮表示依依的惜别呢?
江海:指上次的分别地,也可理解为泛指江海天涯。说明相隔的距离十分遥远。几度:几次,此处犹言几年。乍:反而。年:年时光景。离杯:饯别的酒。共传:互相举杯。
本诗题作《云阳馆与韩绅宿别》,显然是一首惜别诗。云阳是县名,县治在今陕西省泾阳县西北。馆是客舍,即今旅馆。韩绅,《全唐诗》注:“一作韩升卿”。韩愈四叔韩绅卿与司空曙同时代,曾任泾阳县令。诗中的韩绅疑似韩绅卿其人。
在唐人的惜别诗中,这一首颇具特色。首联,诗人不说此次重逢,却先回忆过去的别离。“故人江海别”,是说相距之远。“几度隔山川”,是说离别之频繁。江海山川,怅望无极,几度分袂,情何以堪。有了昔年的远别,才推出今日的“乍见”。不期然而然,谓之“乍”。诗人于云阳旅邸偶然见到韩绅,“他乡遇故知”,不禁喜出望外。
孤灯与深竹——唐诗名句欣赏之四十四

第二联,“乍见翻疑梦”,因为相见实在不易,今日晤面,反而疑是在梦中。当双方都证实这并非梦境时,却又忍不住悲从中来。遂后,相互询问对方的年岁,同时,感叹似水的年华忽地逝去了。“相悲各问年”,中心在一“悲”字上。久别重逢,本当欣喜,而此刻竟然只有凄清和怆然,正说明双方的情谊非同寻常。无论是喜极而悲、为坎坷的命运而悲、为双方的皤然老态相视而悲,都能证明他们之间感情之深厚,友谊之真切,了解之透彻。假若写成“欢欣各问年”,则反让人觉得浅俗平庸而淡而无味。
第三联“孤灯寒照雨,湿竹暗浮烟”,是情景交融的笔法。客舍揖别,夜静更阑,离人心情未免孤寂、凝重。诗中并未正面写人,而是从侧面着力渲染环境和氛围:孤灯、寒雨、湿竹、暗烟。“孤、寒、湿、暗”,字字凄冷;“灯、雨、竹、烟”,字字凝重。明写景而暗喻情,景情相融,天衣无缝。
第四联,轻轻收笔,缓缓结尾。由今日的短暂相聚又想到明天的长久分别。以往数度离开已足以令人心碎了,然而,“更有明朝恨”。一个“更”字,蕴含着多少无奈,多少惋惜,多少深情。诗人当然也知道:世上没有不散的筵席,为此,怎么能不格外地珍惜这饯别宴席上的辞行酒呢?且让分别之人频频举杯,切切话别,相互劝慰,也相互祝福。
这首诗的特色在于感情的浓郁,心理刻画笔触精细。情与景的高度和谐,也在于诗人轻灵的结穴。沉郁中见稳重,深刻中显精巧,使得这首诗的第二联成为传诵千古的名句。直到今日,人们仍然能够深深地体味到它的艺术魅力。
司空曙,字文明,或作文初。生卒年为约720年—790年。广平(今河北省永年县东南)人。大历十才子之一,唐朝诗人。约唐代宗大历初前后在世。大历年间进士。中唐名臣、诗人韦皋为剑南节度使,曾召致幕府。累官左拾遗,终虞部郎中。家贫,性耿介。曾流寓长沙,迁谪江右。唐代诗人苗发《送司马曙之苏州》:“归国人皆久,移家君独迟”,可见司空曙在外漂泊和滞留时间之久。
司空曙为人磊落有奇才,与唐代诗人李约为至交。同时期诗人卢纶、钱起、韩翃、独狐及等也与之交好。卢纶是司空曙的表弟。
司空曙的诗多幽凄情调,间写乱后的心绪。诗中常有佳句,如后世传诵的“乍见翻疑梦,相悲各问年”,“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喜外弟卢纶见宿》)。这些诗句看似不很炫耀出彩,却是常人心中的共有。司空曙的诗朴素真挚,情感细腻,多写自然景色和乡情旅思,长于五律。诗风娴雅疏淡。南宋末年诗人范晞文《对床夜语》卷五:“情融神会,殆如直述”,“最能感动人意”。明代文学家、藏书家胡震亨《唐音癸签》卷七):“司空虞部婉雅闲淡,语近性情。”
司空曙留有《司空文明诗集》。《新唐书.艺文志》载《司空曙诗集》二卷。《唐诗百名家全集》收《唐司空文明诗集》三卷。《全唐诗》编录其诗为二卷。
2023416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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