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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与一树——唐诗名作欣赏之五十二

2023-04-19 09:49阅读:
/朱成坠
晚唐诗人李商隐写有一首五言律诗《蝉》,诗曰:“本以高难饱,徒劳恨费声。五更疏欲断,一树碧无情。薄宦梗犹泛,故园芜已平。烦君最相警,我亦举家清。”
这首诗的大意是,蝉栖息在高处,本来就难得温饱。声声的鸣叫,好似在苦诉不平,实际上,这一切都是徒劳。五更时,蝉的叫声疏疏落落,好像要停止了吟唱。那棵大树依然挺拔苍翠,它根本不理会你的烦恼。我的职务是卑微的小官,并且,还要像浮萍那样到处漂泊。难为你的不时提醒,好像及时地为我发出警告。我的全家也已经与你一样,清贫而清高。
以:由于。高难饱:古人认为蝉居高树,吮吸清露为生,高处露水少,所以难以饱腹。《吴越春秋.夫差内传第五》:“秋蝉登高树饮清露,随风撝挠,长吟悲鸣。”高,即指高处,树之顶端。同时,“高”字也含有高洁的意思。徒劳句:蝉终日悲鸣诉说“高难饱”的怨恨,却得不到同情,故云“徒劳”,意谓其声白费。徒劳,白白地费力,白费劲。五更:指天快亮时,大约在凌晨三时到五时之间。中国古代把夜晚分成五个时段,用鼓打更报时,所以叫“五更”。疏欲断:指蝉声稀疏,接近断绝。疏,稀少。碧:绿。薄宦:官职卑微。梗犹泛:《战国策.齐策第三》载:桃梗(桃木人)谓土偶人(泥人)曰:“子,西岸之土也,挺子以为人。至岁八月,降雨下,淄水至,则汝残矣。”土偶曰:“不然。吾,西岸之土也;吾残,则复西岸耳。今子,东国之桃梗也,刻削子以为人。降雨下,淄水至,流子而去,则子漂漂者将何如耳。”西汉宗室大臣、文学家刘向《说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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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梁文学评论家刘勰《文心雕龙.情采》云:“昔诗人篇什,为情而造文。”这首咏蝉诗,就是抓住蝉的特点,结合诗人的理解,“为情而造文”。诗中的蝉,也暗含诗人自己的影子。诗人以寒蝉栖高饮露,悲鸣欲绝这两个特点,重笔描摹蝉的“高难饱”、“恨费声”的处境和遭遇,寄托自己志行高洁却穷困潦倒、满腔悲愤而无人同情、羁宦漂泊而欲归不得的悲剧命运,沉郁中见怨愤,怨愤中有坚守,动人心脾,感人至深。
五更与一树——唐诗名作欣赏之五十二
首联“本以高难饱,徒劳恨费声”,闻蝉鸣而起兴。“高”指蝉栖息高树,隐喻自己的清高。蝉在高树吸饮风露,所以“难饱”,这又与诗人的身世感受暗合。由“难饱”而引出“声”来,所以,哀中又有“恨”。但这样的鸣声完全是白费的,是徒劳的,因为不能使蝉摆脱“难饱”的困境。明知徒劳,蝉却复鸣不已,则恨愈恨,悲愈悲。这是说,诗人由于为人清高,所以生活清贫;而他也不是那种对官场彻底绝望之人,还寄希冀于跻身官场,谋得一官半职,最终却还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心中的沮丧、遗憾、失望逐渐郁积起来,又无人可与诉说,只好借助诗歌抒发幽怨之声。这样结合诗人自己的感受来咏物,并不会把物的本来面貌扭曲或掩盖,因为,咏物诗的真实,即是诗人感情的真实。诗人确实有这种感受,借蝉来叙写,只要“高”和“声”是与蝉的境况相符合,就可以写出“居高声自远”(虞世南《蝉》)也可以写出“本以高难饱”,这两种写法对两位不同时代的诗人而言,都是真实可信的。
颔联“五更疏欲断,一树碧无情”,进一步描写蝉的处境。从“恨费声”里引出“五更疏欲断”,用“一树碧无情”来作衬托,把不得志的遭遇和落落寡欢的感情推进了一步,达到了咏物抒情的顶点,诗人愈感悲伤。蝉的鸣声到五更天亮时,已经稀疏得快要停绝了,可是,一树的枝叶还是那样地碧绿,并不为它的“疏欲断”而伤感憔悴,显得那样冷峻严肃。这里接触到咏物诗的另一特色,即无理得妙趣。蝉声的“疏欲断”,与树叶的“碧”两者本无关涉,可是,诗人却怪罪树的无动于衷。这看似毫无道理,却在无理之处见出诗人的真实感情。“疏欲断”既是写蝉,也是寄托自己的身世遭际,就蝉而言,责怪树的“无情”是无理的,就寄托身世遭际而言,责怪最力者本可以依托庇荫而却“无情”,也是有理的。咏物诗既以抒情为主,所以,这种无理在抒情上就成了有理,而且,显得水到渠成,顺理成章了。
颈联“薄宦梗犹泛,故园芜已平”,是一个转折,抛开咏蝉的限制,扩大了诗的内容。要是一直局限在咏蝉上面,有的话就不好说了。诗人在各地担当幕僚,全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官,所以,自嘲为“薄宦”。诗人经常在各地转徙,好像大水中的木偶到处流浪。这种很不安定的生活,使他怀念家乡,思念亲人。更何况家乡田园里的杂草与野地里的荒草已经连成了一片,诗人思归就更加迫切了。这两句好像与上文的咏蝉无关,实质上,还是有着衔接的。“薄宦”同“高难饱”、“恨费声”关联。因为是小官微禄,故所,“难饱”、“费声”。经过这一转折,上文咏蝉的抒情意味就更明显了。
尾联“烦君最相警,我亦举家清”,又回到咏蝉上来了,用拟人法写蝉。以“相警”绾结,“君”与“我”对举,再次紧扣咏蝉的主题,把咏物与抒情密切结合,而又呼应开头,首尾圆合。人、蝉对望对看对伤,都是一样的处境与结局,真是同病相怜,惺惺相惜。蝉的“难饱”正与“我亦举家清”相呼应,蝉的鸣叫声,又提醒“我”这个与蝉的境遇相似的小官。想到“故园芜已平”,不免勾起思归家乡之念。此联在前三联几乎专写蝉的基础上,汇合在一处,不但呈现出诗歌层次的变化,也表现出情感的递进,将感情推升到高潮。
咏物诗,贵在“体物为妙,功在密附”(刘勰《文心雕龙.物色》)。这首咏蝉诗,却没有把重点放在蝉的形貌的描绘刻画上,而是揭示它的内在感受和深层情旨。诗的前四句寄寓自己穷困潦倒的处境和悲愤无奈的心情。“本以高难饱”写出“高”与“饱”的矛盾,表明自己品行高洁,却生不逢时。“一树碧无情”披露了现实环境的淡薄和冷酷。这就从主客观两方面写出了自己不幸遭遇的原因。后四句描述了自己泛梗飘蓬、欲归不能的羁宦生涯和“举家清”的困顿贫苦。诗人抓住蝉的特征精心突出地加以描摹,达到人、物一体的融合和统一。全诗以清高、清贫为主线,通篇以蝉自喻,构思巧妙,感慨深沉,堪称绝唱。
晚唐李商隐的《蝉》与初唐骆宾王的《咏蝉》,都是写蝉,却各有寓意。李叹之清贫,骆感之幽禁,皆极工妙。值得读者比照阅读,从而,获知其中的真谛。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怀州河内(今河南省沁阳市)人。开成二年(837)进士。曾任县尉、秘书郎和东川节度使判官等职。因受牛僧孺与李德裕党争的影响,被人排挤,潦倒终身。李商隐诗名卓著,与杜牧合称“小李杜”。他是晚唐乃至整个唐代,为数不多的刻意追求诗境美的诗人。所作“咏史”诗多托古以讽,“无题”诗也有所寄寓,至其实际含义,诸家所释不一。李商隐擅长律、绝,诗富于文采,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具有独特的风格。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极为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当时与后世都广为传诵。然其诗用典过多,病之于意旨隐晦迂曲。有《李义山诗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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