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与流水——唐诗名作欣赏之五十八
2023-04-21 05:50阅读：
文/朱成坠
盛唐与中唐之交的诗人韦应物之出名主要在于七绝《滁州西涧》，那首诗营造的意境和情韵素来为我喜欢，尝捧读不已。此外，他还写有一首五律《淮上喜会梁川故人》，诗曰：“江汉曾为客，相逢每醉还。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欢笑情如旧，萧疏鬓已斑。何因不归去？淮上有秋山。”
诗的大意是，我们俩曾经一同客居江汉，每次相逢必定要喝酒，直到酣醉而还。自从上次分手后，漂游各地如浮云一般，十年的岁月恰似大江的流水悄悄地逝去了。今天相见，我们欢笑如故，而两鬓却已经斑白，头发早已稀疏。你问我为什么不返回家乡，我告诉你，只是因为贪恋淮上的美景秋山。
淮上：淮水边，即今江苏省淮阴市一带。梁川：唐州名，在今陕西省南郑县东。江汉：汉江，流经梁州。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句：意思是说人生聚散离合无常而时光逝如流水。萧疏：稀疏。斑：头发斑白。
据说韦应物十五岁就当了唐玄宗的三卫郎，恃才傲物，飞扬跋扈，横行乡里，无法无天，可以说是一个土霸王。安史之乱爆发，唐玄宗逃往四川，韦应物失去了帝王的倚靠，这才发愤读书，以此有了一番作为和成就。他曾在江淮一带做过县令和刺史。这首诗是诗人在淮上喜遇梁州故旧时所赋的作品。他与这位老朋友，十年前在梁州江汉一带有过亲密的交往。
这首诗题曰“喜会”故人，诗中表现的却是“此日相逢思旧日，一杯成喜亦成悲”那样一种悲喜交加的感情。
诗的开首，写诗人昔日客居江汉期间，曾经与故人相逢时的轶事，概括了以前两人之间的友谊。那时，他们经常聚会欢饮，直到扶醉而归。诗人描述这段往事，彷佛试图从甜蜜的回忆中得到某种慰藉，然而，适得其反，却引起了诗人对岁月蹉跎的感伤。颔联一跌，直接抒发了十年阔别的愁绪。颈联的出句又回到了诗题，描写这次相会的“欢笑”热闹的场面。久别重逢，确有喜的一面。他们也像十年前那样，重演旧日寻欢作乐、畅饮美酒之事。然而，这喜悦，只能说是表面的，或者说是暂时的，所以，对句又将笔触轻轻地宕开，描叙两鬓萧疏、头发斑白。十年的漂泊生涯，诗人老了。这一副衰颓的模样，不言悲而悲却溢于言表，漂泊之感也就尽在不言之中了。一喜一悲，笔法跌宕；一正一反，交互成文。末联以反诘作转，以景色作结。为何不归去，答案竟然是“淮上有秋山”。诗人的《登楼》诗曰：“坐厌淮南守，秋山红树多。”高爽的秋光中，漫山遍野的红树相当绚烂耀眼，这正是诗人耽玩留恋之症结，这个结尾出人意料，但，却给人留下了回味绵绵的余地。
绘画艺术中有所谓“密不透风，疏可走马”之说。诗歌艺术同样也有疏密的问题。有些不是表现的重点，就应该从略，使之疏朗；有些是表现的中心，就应该详写，使之细密。疏密相间，详略适宜，才能突出主体，显示主题。
这首诗所表现的场景是两人十年阔别之后的重逢，可写的内容应该是很多的，如果把十年间的琐事絮絮叨叨地慢慢道来，不注意疏密详略，便会分不清主次轻重，也就不成其为好诗了。这就需要作适当的剪裁和精心的布设。
诗的首联概括了以前的交谊。颈联和尾联抓住久别重逢的情景作为重点和主轴，详加描写，写出了环境、形貌和心思，表现得很细密。颔联“浮云一别后，十年流水间”，表现的时间最长久，空间最宽广，人事最复杂。这里却只用了十个字，便把这一切都展现出来了，这不能不叹为大手笔也。这两句用的是流水对，明白顺畅，洗练精凝。别后，人事沧桑，风情幻变，不知从何说起，诗人只在“一别”、“十年”的前面冠上“浮云”、“流水”，便将其中的意境潽漾出来了。“浮云”、“流水”暗用汉代苏武李陵河梁送别的诗意。李陵《与苏武诗三首》中，有“仰视浮云驰，奄忽互相逾。风波一失所，各在天一隅”，苏武《诗四首》中，有“俯观江汉流，仰视浮云翔”，其后，常以“浮云”表示漂泊不定，变化无常，以“流水”表示光阴似箭，岁月如梭。诗中“浮云”、“流水”不是写实，都是虚拟的景物，借以抒发诗人的主观感受，表现一别十年的悲伤，由此，可见诗人的剪裁和布设功夫。
韦应物，京兆长安（今陕西省西安市）人。少年时，以三卫郎为玄宗近侍，出入宫闱，扈从游幸。后为滁州和江州刺史、左司郎中、苏州刺史，故世称韦江州、韦左司或韦苏州。其诗以写田园风物著名，语言简淡清新。与王维、孟浩然、柳宗元并称“王孟韦柳”。传世作品有《韦苏州集》。
2023年4月21日5时36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