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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鹭与黄鹂——唐诗名作欣赏之六十七

2023-04-24 06:19阅读:
/朱成坠
见到这一文题,诸位必定会联想到唐代大诗人杜甫的一首《绝句》,诗曰: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而今日,我要说得却是唐代诗佛王维的七律《积雨辋川庄作》,诗曰:“积雨空林烟火迟,蒸藜炊黍饷东菑。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清斋折露葵。野老与人争席罢,海鸥何事更相疑。”
这首诗的大意是,连日的阴雨之后,空旷的林子里炊烟缓缓地升起。烧煮野菜、蒸熟黍米,招待东边开荒的人。寂静广阔的水田上白鹭掠空而飞。幽暗茂密的林子里,黄鹂正在婉转地啼唱着。我在山中静养清寂的心性,观看着木槿花晨开暮谢。在松树下吃着素斋,采摘露葵。村野老人与人不太拘泥礼数,还争着座位呢。海鸥为了什么事,还要猜疑我呢?
藜:又称灰菜,是一种野菜。东菑:泛指田园。出自南朝.梁沈约《郊居赋》:“纬东菑之故耜,浸北亩之新渠。”菑:指开荒初耕的田地。朝槿:木槿。其花朝开暮落,故常用以比喻事物变化之快速,或时间之短暂。露葵:滑菜的一种,霜露时最鲜美,故称露葵。野老:村野的老人。
王维隐居辋川,心底已经看淡了世间功名利禄,过着平淡闲适的田园生活。诗人描写其幽雅恬淡的隐逸生活。交织着乡村静谧优美的风光,意境优美。物我交融。
白鹭与黄鹂——唐诗名作欣赏之六十七
首联。描写田家生活,观察细致贴切:因为连日阴雨,空气潮湿,炊烟比往日升得慢了。虽然,这一生活现象非常寻常,也是很容易理解的,但是,在匆匆忙忙中讨生计的人们如何怎么会注意到炊烟比往常升得慢了呢?诗人在此描写出生活中的一处微小细节,极为典型和有趣,并透露出此时诗人心境之悠然。
颔联,描写美丽的田园景色:“漠漠水田飞白鹭,隐隐夏木啭黄鹂”,水田、白鹭、夏木、黄鹂都是乡村里极为平常的意象,作者通过巧妙的组合和搭配,将乡野景象的诗情画意描绘得淋漓尽致。田畴广漠空蒙,白鹭翩翩起飞;树林蔚然深秀,黄鹂婉转歌唱。苍茫的旷原与幽深的树林相掩映,洁白的鹭鸟是广袤水田上的一个亮点,黄鹂是阴暗丛林中的一抹亮色。作者写出了实景的色彩浓淡变化,突出了视觉焦点,而这种笔法与绘画构图非常类似,使得创作达到了“诗中有画”的意境。比起静态的图画来,作者用“飞”写出白鹭自在飞翔之动态,用“啭”写出黄鹂婉转流丽之歌声,诗句如画,但诗意比画意更加丰盈缤纷。
在这样恬静悠美的田园风光中,诗人修性参禅,寻观山中花木,采摘新鲜野菜。在平常人看来有些寡淡的生活中,作者多有体悟。随意所见的花木,是朝开暮落的木槿花;食用野菜的霜露时节,稍纵即逝。这份感慨,有几分类似于《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的经义。
诗歌的前六句皆从身边景物、日常生活写出。但诗歌最后两句作者使用了古雅的典故。“争席”是《庄子.杂篇.寓言》篇中的故事:杨朱去从老子学道,路人和旅舍主人欢迎他,客人都给他让座。学成归来,旅客们却不再让座,而与他“争席”,说明杨朱的身上已经没有了学者的矜持,入乡随俗,自然自得。“海鸥”“相疑”是《列子.黄帝篇》中的故事:海上有人与鸥鸟相亲近,双方互不猜疑。一天,父亲要他把海鸥捉回家来,他又到海滨时,海鸥便飞得远远的,不再信任他了。“野老与人争席罢”,描写作者尽脱朝堂之气,融入村野生活之中。“海鸥何事更相疑”一句中,“海鸥”来得很奇怪:陕西长安辋川那个地方远离大海,是没有海鸥的,外面的“海鸥”应该没有理由或借口去猜疑“野老”的吧?作为曾经深度参与宫廷政治,又在京城交游中很是活跃的王维,是个颇为引人注目的才子。尽管诗人放得下朝堂的名利之争,但是“海鸥”是不是就不再猜疑当年热衷于官场的这位长安名士了呢?
作者这首诗在章法上颇有精心的构思,并非随笔而写。第三句中的“水田”承接第二句田野之景。第四句中的“夏木”照应第一句中的“空林”,“蒸藜”与“折露葵”互相轮接的同时,作为暗线牵出了“野老与人争席罢”的场景。诗人褪去身上的士大夫、诗人的矜持气派,与村野老人一起吃野菜,食黍饭,并打成一片了。作者此诗并非随意写出,而是精心将自己田园生活的悠闲寂静,展现给了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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