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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木与长江——唐诗名作欣赏之七十五

2023-04-26 06:17阅读:
/朱成坠
又是杜甫为我们留下了一首著名的诗篇《登高》,诗曰:“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这首诗的大意是,寒风急,秋气高,猿声凄哀;沙渚青,江滩白,鸟儿飞旋。落叶一望无际,萧萧洒洒地飘下。长江望不见尽头,江水滚滚涌来。万里悲秋,感慨我长期到处漂泊,一生多病,今日独自登上高台。为着往事而深深地遗憾和悔恨,鬓发日益斑白了,困顿潦倒乃至患病,遂停酒而暗自伤怀。
这首诗可称之为天下七律之首。清代学者杨伦曾经在《杜诗镜铨》中认为,杜甫的这首《登高》雄浑一气,独步古今,在杜甫七言律诗中当属之首。明代中叶学者、文艺批评家、诗论家、诗人胡应麟则称这首诗是“古今七言律第一”。这首旷世的悲歌虽然苍凉悲怆,但是,依旧拔山扛鼎,并被后世人誉为“七律之冠”。在这首诗里,杜甫写出了衰暮之人的无奈,却不让人们看到消沉灰暗的外在,而是涌动着对人世的悲吟和生命的仁爱。
落木与长江——唐诗名作欣赏之七十五
离愁别绪一直是古人写诗的主题,秋色月景,最能引发情感丰富诗人的共鸣。清代被朝廷砍头的金圣叹曾经说过:“士对秋而情至,
凡山川林峦,风烟云露,草色花香,目之所睇,耳之所闻,何者不与心相为蕴结?乃先生(杜甫)以忠挚之怀,当飘零之日,复以流寓之身,经此摇落之时,其勃然触发,有自然也。”
《登高》一诗作于唐代宗大历二年(767)秋季,是时,安史之乱虽然已经结束了四年,但乱世的动荡余波还没有完全平息。各方军阀乘乱起衅,相互争夺领土辖地,吐蕃、回纥也常常犯边,国家处于风雨飘摇之中。杜甫此时在夔州一带流徙,这一年的重阳节,他独自登上了夔州白帝城外的高台,极目远眺,感慨万千。
杜甫写作《登高》之时,已经五十五岁了,在外漂流了八个年头。永泰元年(765),杜甫好友成都府尹兼剑南节度使严武逝世,杜甫在蜀中失去了生活依靠,不得已来到了夔州。根据史学家考证,当时的杜甫身患肺病、疟疾和风湿病等症,耳背齿落,一只手已经麻痹到不能动弹,备受病痛的折磨。而好友李白、高适也相继离世,知己凋零,挚友难寻,精神上也倍感落寞。经历了安史之乱,整个大唐王朝元气大伤,江河日下。所有这些就像浓云厚雾一样密布在杜甫的心头,杜甫深受煎熬。
当他在重阳节这一天,孤独地登高望远。草木凋零,急风猿哀,满目肃杀,市廛萧条的秋色,唤起了杜甫对跌宕人生的悲叹。
杜甫对自己的一生进行了反思,有着对生命由绚烂终于平淡的感悟,所以,诗中产生了“无边落木”的喟叹,也有“滚滚长江”的衷情。这位老人站在天地间,以病弱的身躯迎受瑟瑟秋风,浑浊的双眼中满是无尽江山。他深感个人的渺小,明知已经无法凭借一己之力扭转乾坤,但对生命的依恋却仍然在血脉中贲张,一种无法抑制的焦虑在心头激荡。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杜甫曾经多么喜欢喝酒,在《闻官军收河南河北》中,他曾经兴奋地写下“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然而,今日在夔州,杜甫却因为重病缠身,不得不戒酒,想要借酒消愁已经不可能了。千言万语,在“停杯”的一瞬间,杜甫所有的烦恼和忧愁,化作了一滴枯泪,慢慢地滴下了。却无法向人诉说,也无法自行排解,只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杜甫也曾经是“五花马千金裘”的公子哥们,也曾经被朝廷重用为左拾遗的谏官,而生于那样地乱世,他空有一腔报国壮志,却难有用武之地。如今病痛和战乱,让他成为流亡巴蜀的难民,成为在江边踽踽独行、在山间唏嘘悲泣的野老。即便如此,杜甫的内心依旧抱持着对贫困百姓的怜悯和对生命的仁爱之心。即便历经苦难,失去了健康的身体,失去了朝廷的信任,失去了真挚的好友,失去了一个完整的国家......。但这种怜悯和仁爱,却在杜甫的心中越积越浓,成为永恒。
一首古诗,一段传奇。一年四季,每一个时辰都有它的喜悦,也都有它的悲怨。但是,一年三百六十五个日夜,都不会缺少属于它自己的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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