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娥梦断秦楼月——唐宋词名篇品赏之三
2023-05-10 14:32阅读：
文/朱成坠
大唐盛世，不仅诗星叠出，而且，诗歌璀璨。奇怪的是，作为井边、河畔、柳下、田间的下里巴人随便哼哼唧唧的俚曲小调，竟也于此时登上了大雅之庭，堂而皇之地被骚人墨客们写成词，谱上曲，让梨园伶人表演咏唱，流传甚为久远。诚如大诗人李白先生，除了写有《菩萨蛮.平林漠漠烟如织》词作之外，还有一首脍炙人口的名篇《忆秦娥.秦娥梦断秦楼月》
这首词的内容为：“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
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宫阙。”当初，从胡云翼先生编撰的《唐宋词一百首》中看到这首词作时，还有一幅插图，画有一个少妇坐在高楼之上，在高天月亮之下，遥望远方，怀念离别的爱人，伤心得眼泪涟涟落下。
第一韵，三字短句，万籁俱寂，玉漏沉沉，忽有一缕箫声，由远及近，缓缓地采入耳际。那箫声，虽与笛韵同出瘦竹一枝，却与彼之嘹亮昂扬迥异其致，只闻幽幽咽咽，轻绪柔丝，珠喉细语，无以过之，莫能名其美，无以传其境。复如曲折泉流，险滩阻涩，断续不居，隐显如泣，一个咽字，已传尽这枝箫的神韵内蕴。
第二韵，七字长句。秦娥者谁？犹越女吴娃，人以地域分也。西汉末年大儒、文学家、思想家扬雄《方言》；“娥、女+嬴（此字电脑里查不出）、好也。秦曰娥。”秦娥，必定为秦地之女流。梦断者何？犹言梦醒。因为清朗的月亮照进了高楼的闺房，秦娥梦醒了。秦娥之醒全在于秦地高楼上的月光。年年送别的地方——灞陵，仍然是杨柳依依、离人伤别的景象。正值清秋之时的重阳节，登攀乐游原的游客络绎不绝，身处高原，四眺无垠。向西一望，咸阳古道，直接长安，送客迎宾，车马喧闹。这种地方本应该是音尘喧，诗人却反其道而说：“音尘绝”。音尘绝，早已知之，非独一日一时也，而年年柳色，夜夜月色，总来织梦。重来登原，再证此“绝”。行将远去，所获者何？立一向之西风，沐满川之落照，而入我眼中者，独有汉家陵阙，苍苍茫茫，悲怆凄凉而在。当此之际，乃觉凝时空于一点，融悲欢于百端。由秦娥一人一时之情，骤然升华而为故国千秋万代之心。盖自秦汉以逮隋唐，山河缔造，人事皆非。此地之崇陵高阙，已非复帝王个人之葬所，乃民族全体之碑铭也。良人不归，汉陵犹在，词笔至此，箫也，梦也，月也，柳也，遂皆退居于次位。人们所感所慨所叹，乃极阔大，极崇伟，极悲壮！四十六字小令之之所以能够独冠词坛，成为千古绝唱，实为中国古典文学的一大奇迹者也！
早几年，参加陕西全境游，在西安市大唐芙蓉园的园前广场，乘坐大巴车时，无意间，瞥见街旁的路牌上有“乐游原”三个字，脑海里顿时涌现出大唐盛世、春暖花开，或秋高气爽之际，公子王孙援辔骑马、贵妇少女摇裙曳裾，前往乐游原登攀游玩的热闹场景。那时的乐游原可是个十分著名的游览胜地，每逢节假日，人们纷纷梳妆打扮，或乘坐华轿，或驾车骑马，或迈开双履，或搭伙结伴，前往乐游原上观光玩耍，热闹非凡哟！那种情形绝不亚于今年五一劳动节期间各地旅游景点的人山人海啊！可以想见当时的场面是何等的喧哗和欢腾。据说，唐代乐游原在西安城南的一块丘陵地带，是当时长安城内地势最高点。那里林木繁茂，花卉盛开，并非如今的一马平川，也非现在已经筑就的水泥地坪的宽阔广场。陡然看到李白诗中的“乐游原”三字，彷佛回到了盛唐时期，见到了游人接踵而至，车马络绎不绝，华盖冕服炫耀的情景，让人目不暇接，美不胜收。乐游原这三个字，不仅李白诗中有之，晚唐诗人李商隐诗中也有之。李商隐《乐游原/登乐游原》，诗曰：“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李诗的题目即为《乐游原/登乐游原》，直接点名这首二十字的五言绝句写得就是乐游原。诗中的“古原”，即乐游原。
现今的乐游原已经成了大唐芙蓉园广场的一部分，不复当年的天然野趣。人们甫到此处，依稀回忆起大唐往日的辉煌，这只能勾起人们吊古凭昔的思绪呀！一千四百多年前的盛唐时长一百多年，大约从唐高宗时代起始到安史之乱爆发前夕，大致开始于公元650年，结束于755年。据《新唐书》记载：“观夫开元之治也，则横制六合，骏奔百蛮；及天宝之乱也，天子不能守两都，诸侯不能安九牧。”
安史之乱前的大唐王朝物产丰饶，兵强马壮，国泰民安，边疆稳固，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一派盛世景象。那是唐朝最为美好的时期，藩镇割据尚未形成。唐朝开元时期的宰相张九龄说过：“三年一上计，万国趋河洛。”中唐著名诗人韦应物在《登高望洛城作》也说过：“雄都定鼎地，势据万国尊。”他们的诗歌都描述了大唐盛世，万国来朝的繁荣强盛的景象。
这首词，句句熔铸，字字锤炼。沉声切响，掷地有声。而抑扬顿挫，法度森然，无一字荒率空浮，无一处逞才使气。以是而言，其风格诚五代花间词所未见，亦非梨园伶人诸曲之所能拟望，已开大宋词家格调之发轫。
2023年5月10日14时20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