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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柳絮满江城——唐宋词名篇品赏之九

2023-05-13 20:29阅读:
/朱成坠
晚唐诗人、词人皇甫松写有首《江南》。其一,《梦江南.兰烬落》,词曰:兰烬落,屏上暗红蕉。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潇潇。人语驿边桥。”其二,《梦江南.楼上寝》,词曰:“楼上寝,残月下帘旌。梦见秣陵惆怅事,桃花柳絮满江城。双髻坐吹笙。”
兰烬落,屏上暗红蕉。”夜,已经很深了。兰烛烧残、烧焦了,也无人剪掉残烛,任其自垂自落,余光摇曳不定。屏风上猩红色的美人蕉花,也随之黯然,模糊不清了。这光景自然是一片隐约和朦胧。词人就在这一片隐约和朦胧之中,进入了梦乡。以下三句,便转写梦境。
“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潇潇。人语驿边桥。”潇潇雨帘中的江船上传来一阵阵笛声,驿站旁边的桥上有人在切切低语。悠闲地回忆江南梅子熟时的情景。
“楼上寝,残月下帘旌。”夜已经很深了,人们都已经在高楼上睡眠了,西沉的残月收尽了楼头青帘上的余晖,夜色又归于一片黯淡。这一描写将此时此刻高楼上的居者孤独凄清的心情渲染了出来。“残月”的“残”与“缺”意义相近。月的圆缺常常被用来比喻人的离合散聚。“残月”实际上暗示了楼上
的居者孤单无偶,凄清寂寞,引出了下边所写的梦境。
桃花柳絮满江城——唐宋词名篇品赏之九
“梦见秣陵惆怅事,桃花柳絮满江城。双髻坐吹笙。”这一句纯粹纯叙述之语,是联结全词前后的纽带。前两句,是梦者身处的实境。后两句,则是梦中情景。“枕上片时春梦中,行尽江南数千里”(岑参《春梦》),梦是飘忽不定的,可以瞬息千里,这是梦的一般特点。此词却不同,主人公所梦见的只是江南一隅——秣陵(即金陵,今南京市),这是他深情忆恋的所在。梦中情景,本是梦者对过去一段美好生活的追忆,何来“惆怅”呢?面对着残月散辉,万籁俱寂的深夜,怨怀无托,怎么能不迷惘惆怅呢?“桃花柳絮满江城”,是梦中秣陵的迷人春景:“双髻坐吹笙”,是梦中相遇的女子。这是一幅景如画、人娇美的春景图。景物和人物互相映照,将人物衬托得十分妍丽,而且,美人还吹奏着悠扬的笙乐。貌丽艺高,更足动人。但这一切只不过是梦境中的“一饷贪欢”而已。
全词共五句,中间一句,点梦与所梦之地、入梦之事,其余四句,分置首尾,均为景语,却又是情语。梦者的感情融注在画面中,表达得极为婉转含蓄。清代文艺理论家、语言学家、文学家刘熙载说:“(唐)五代小词,虽小却好,虽好却小,盖所谓‘儿女情多,风云气少’也。”(《艺概.词曲概》)此词体制固小,而以婉约为宗,情味绵长,耐人咀嚼,所以为好。至于“儿女情多”,则本是《花间》特色,气类所聚,无怪其然。故晚清著名词家陈廷焯《词则.大雅集》称赞这首词:“梦境画境,婉转凄清,亦飞卿之流亚也。”飞卿:温庭筠。
《梦江南》又名《忆江南》唐人用词曲调而咏本题的作品,今仅传白居易三首、皇甫松二首。说到白居易的《忆江南三首》,有必要录于其下,供诸位一睹。其一词曰“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其二词曰:“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其三词曰:“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
皇甫松词如《浪淘沙》《杨柳枝》《怨回纥》等,形式同五、七言诗。《采莲子》则用七绝,而句下分别以“举棹”、“年少”和声。其《采莲子》《摘得新》等词,为时人所称许。《梦江南》二首写江南灯下月夜的生活情景:“夜船吹笛雨潇潇,人语驿边桥”(《梦江南.其一》);“桃花柳絮满江城。双髻坐吹笙。”(《梦江南.其二》)。笔致清灵,情境优美。王国维《人间词话》称其“情味深长,在乐天、梦得上”。陈廷焯《白雨斋词话》也说:“皇甫子奇词,宏丽不及飞卿,而措词闲雅,犹存古诗遗意。唐词于飞卿而外,出其右者鲜矣。五代而后,更不复见此笔墨。”
皇甫松,名一作嵩,字子奇,自号檀栾子,生卒年不详。睦州新安(今浙江省淳安县)人。他是中唐古文作家、工部侍郎皇甫湜之子,宰相牛僧孺外甥。《新唐书.艺文志》著录皇甫松《醉乡日月》三卷。其词今存二十余首,见于《花间集》、《唐五代词》。事迹见《历代诗馀》。今有王国维辑《檀栾子词》一卷。《花间集》称他为“皇甫先辈”。唐人称进士为“先辈”,大约他中过进士而未任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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