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波水横眉峰聚——唐宋词名篇品赏之四十二
2023-05-31 06:30阅读：
文/朱成坠
北宋词人王观写有一首词作《卜算子.送鲍浩然之浙东》，词曰：“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向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
才始送春归，又送君归去。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
这首送别词的大意是，水像美人的眼波脉脉传情，山像美人的眉头微微蹙起。问你这回远行去向哪里？正是山清水秀的江浙之地。告/别春天的日子没有几天，又依依送你踏上了归途。你回到浙东，赶上春天的脚步，可得陪伴春天一起好好地同住共度。
卜算子：词牌名，又名“卜算子令”、“缺月挂疏桐”、“百尺楼”、“眉峰碧”、“楚天遥”等。后世以苏东坡《卜算子.黄州定慧寺院寓居作》为正体，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鲍浩然：生平未详。据词意推断，当是浙东人。之：往，赴。浙东：北宋两浙路的东半部分。唐代为浙江东道，简称“浙东”。此处沿用旧称，约相当于今浙江省的东部地区。此词见南宋笔记散文作家吴曾《能改斋漫录》：“王逐客送鲍浩然游浙东，作长短句，云云。”后人据此为这首词代拟了标题。眼波横：形容眼神如横流的水波。李白《长相思》：“昔时横波目，今作流泪泉。”眉峰聚：形容眉尖
如山峰一样聚蹙。西汉大臣、经学家刘歆《西京杂记》：“文君姣好，眉色如望远山。时人效画远山眉。”古诗词中常用眉峰来形容美女的眉色，这两句是反用其喻。欲问：想问。行人：远行的人。那边：哪边。眉眼盈盈处：指江南山清水秀的地方。盈盈：形容女性的美好姿态。取喻与上文统一，用以赞美浙东山水的妩媚秀丽。才始：刚刚，方才。江南：西自江西九江，东至江苏南京的一段区域。一作“江东”。
王观的作品风趣而近于俚俗，时有奇想，“新丽处与轻狂处皆足惊人”（王灼《碧鸡漫志》）。这首送别词，俏皮话说得新鲜，毫不落俗。
送别友人本是寻常之事，而词人却运用风趣诙谐的笔墨，化腐朽为神奇，设想了一套不落俗套的构思：先从游子归家这件事想开去，想到友人的妻子一定是日夜盼望着丈夫回家，由此设想她在想念远行人时的眉眼，再联系着“眉如远山”、“眼如秋水”这些常用语，又把它们与游子回家所经历的山山水水来一个拟人化的比喻，于是，便得出了“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当友人归去时，路上的一山一水，对他都显出了特别的感情。那些清澈明净的江水，彷佛变成了他所想念的人的流动的眼波；而一路上团簇耸矗的山岭，也似乎是蹙皱的眉峰了。山水都变成了有感情之物，正是因为鲍浩然在归途中抱有深厚的怀人心绪。古代文学作品中，常用水的澄澈来形容美女的目光，用山的黛绿来形容美女的眉色。开始之时，未尝不新鲜奇妙，但人人都这样写，就成了陈式老套了。而词人在这首词中匠心独运，将那烂熟的比喻倒转来用，既扣住了题面，又显得新颖别致。从这一构思向前铺展，于是，就点出行人此去的目的——“眉眼盈盈处”。“眉眼盈盈”四字有两层意思，一是江南的山水清秀明丽，有如女子的秀眉和美眼；二是指有着盈盈眉眼的那个人。因此“眉眼盈盈处”，既写了江南山水，同时也写了他想见的那个人。语带双关，又无缝衔接。
上阕着重写了人，下阙便转而着意写季节。而这季节又是与返乡人的心情配合得恰到好处。暮春天气，春才归去，鲍浩然却又要还乡了，不难想见词人心中的惆怅。但他却未对此作任何点评和渲染，只用了“才始”和“又”两个相关联的虚词，含蓄地传送出了依依惜别的感情。通过两个“送”字和两个“归”字，把季节与人物轻轻地搭上了，一是“送春归”，一是“送君归”。言下之意，鲍浩然此行必定是愉快和顺畅的，因为不是“燕归人未归”（晏几道《更漏子.槛花稀》），而是春归人也归。然后，又想到鲍浩然归去的浙东地区，一定是春光明媚，更有秀美的山光水色，越显得春意不减。因此，写出了“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春色既然还在江南，所以是能够赶上春的步履的。赶上了春，那就不要辜负了这大好春光，一定要与它同住在一起。一连串的“春”字，说明鲍浩然在春末夏初成行，点出了时序。但这只是表面一层意思，它还有深处一层意思。这个“春”，不仅是季节方面的，而且还是人事方面的，便是与家人团聚，是家庭生活中的“春”。结尾两句形象地打趣道：当爱人投入你的怀抱的时候，可千万要珍惜那相拥的时光啊。这样的语句带有双关，聪明而俏皮。
通观全词，轻松活泼，比喻巧妙，耐人体味。几句俏皮话，新而不俗，雅而不谑。词人对春天热爱、对友人的眷念，通过新颖而美妙的艺术构思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比起那些敷衍应酬之作，显然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王观，字通叟。高邮（今江苏省扬州市高邮市）人，嘉祐二年（1057）进士，累官大理寺丞，知江都县，著《扬州赋》《芍药谱》，有《冠柳词》。近现代学者赵万里、刘毓盘各有辑本。又，《历代诗余》将王观作如皋人，元祐二年（1087）进士，以赋应制词被斥，因自号逐客。词存二十八首。
2023年5月31日5时28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