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夜阑犹剪灯花弄——唐宋词名篇品赏之七十

2023-06-19 06:08阅读:
/朱成坠
李清照写有一首词作《蝶恋花.暖雨晴风初破冻》,词曰:暖雨晴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酒意诗情谁与共?泪融残粉化钿重。 乍试夹衫金缕缝。山枕斜欹,枕损钗头凤。独抱浓愁无好梦。夜阑犹剪灯花弄。
这首词的大意是,暖融融的雨,爽朗朗的风,刚刚把冰雪消融,柳叶犹如媚眼,梅瓣恰似粉腮,已可感觉到春心的律动。饮酒赏春,吟诗述怀,欢乐与谁共?眼泪融化残留的脂粉,额头的花钿也觉得沉重。新衣试穿刚上身,夹衫本是金线缝制。和衣斜靠在枕上,枕头磨损了钗上的金凤。孤单的愁思太深沉,又怎能做得了好梦?惟有在深夜里,剪着灯花随意地拨弄。
李清照的这首《蝶恋花.暖雨晴风初破冻》写闺中离情,在她的同类题材的作品中,既不像早年之作《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写出了青年夫妻之间特有的别离相思之苦;也不似她晚年的《孤雁儿.藤床纸帐朝眠起》,借咏梅来抒发备尝战乱流离、伉俪生死睽隔的凄楚之情。这首词中,抒述主人公生活已然安定,情感亦很真挚,整篇以高雅的精神生活为基点,写她同丈夫赵明诚暂别后的孤寂落寞。
夜阑犹剪灯花弄——唐宋词名篇品赏之七十
上片前三句,既以明丽的色彩描绘了早春特有的风物,也表现出作者对生活的信心、期望和热爱。她不写料峭春寒,而选择了“暖雨晴风”、“柳眼梅腮”,更是以拟人之笔,细腻地描摹出作者对万物复苏的审美情趣。“柳眼”,是说杨柳初生的嫩叶像人刚刚张开的睡眼。“梅腮”,则创造性地摹刻出早梅花发时的生动意象。梅在落叶果树中是花发最早的一种,它的花,先叶开放,又往往两朵齐出,或呈淡红,或呈粉白,用少女的双腮比拟它,可谓一字传神。“已觉春心动”,既像是说大自然透露出了春的信息。又似景物触动了缕缕春愁。
“酒意诗情谁与共?”这近乎內心独白的一句,便把别后相思与失落之感直接道破了。但这句貌似直露,实则含蓄,其中高度凝炼地概括了赵李二人夫妻生活中所独具的丰富内容。李清照与赵明诚都是文人和学者。论创作天才,赵不及李;讲学者气质,李逊于赵。李清照才情秀出,其作品“俯视巾帼”、“压倒须眉”;而赵明诚治学精慎,每能“援碑刻以正史传”;夫妻各有所长,巧妙互补,达到了“意会心谋,目往神授”的入化境界。李清照在赵明诚死后,为他的学术著作《金石录》所写的《后序》中,就曾深情地追怀他们共同创造的、交织着文艺、学术、爱情的美好生活经历。结婚之初,赵明诚还在“太学”作学生,“每朔望谒先出”,就往往“质衣取半千钱,步大相国寺,市碑文、果实归,相对展玩咀嚼”;后来赵明诚出为郡守,更是“竭其俸入”,以购金石、图籍,就连李清照也为之“食去重肉,衣去重采”,而以摩蕊彝鼎,校堪史传,指摘疵病,追析疑义为最大的乐趣。所以“酒意诗情谁与共”,决不是寻常士大夫的花前月下,浅斟低吟,而是指更深刻、更丰富、更高雅,甚至,更崇高的精神生活,这种生活的中断,不能不令人感到难以忍受的精神失落。以至于,词人独坐相思,泪融残粉,就连头上所戴的些许首饰,也觉得无比沉重而不胜负荷了。
下片选取了闺中生活的三个典型细节,分层次、多侧面地刻画了李清照的孤寂心情,乍试夹衫,眠枕独倚,夜弄灯花,把“酒意诗情谁与共”的内心独白,化成了一个个生动的视觉形象。
最后两句“独抱浓愁无好梦,夜阑犹剪灯花弄”,借用古人灯花报喜之说,其在深夜剪弄,就不只为了消解浓愁,而更透出了对丈夫早归的热切期待,这两句被清初词人贺裳称为“入神之句”,虽不像“人比黄花瘦”(《醉花阴.薄雾浓云愁永昼》)和“怎一个愁字了得”(《声声慢.寻寻觅觅》)那样到处被人传诵,然而,就词意的含蓄传神,以及思妇形象的清晰肖妙而言,此句亦颇有意趣。杜甫有“灯花何太喜,酒绿正相亲”(《独酌成诗》)的诗句。相传灯花为喜事的预兆。思妇手弄灯花,比她直接诉说思念亲人的心事,更耐人寻味,更富感染力。况且,此句的含意尚不止于此。近代女词人沈祖棻曾有词云:“风卷罗幕,凉逼灯花如菽。夜深共谁剪烛?”(《涉江词.大酺.春雨和清真》)盼人不归,主人公自然会感到失望和凄苦,这又可以加深上片的“酒意诗情谁与共”的反诘语意,使主题的表达更显深沉含蓄。总之,这首词写得蕴藉而不绮靡,妍婉而不纤巧,流畅而不浅陋,怨抑而不陷于颓唐,正是一首正宗的婉约词。
20236194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