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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花声过斜阳院——唐宋词名篇品赏之九十一

2023-06-29 05:53阅读:
/朱成坠
秦观写有一首词作《水龙吟.小楼连苑横空》,词曰:小楼连苑横空,下窥绣毂雕鞍骤。朱帘半卷,单衣初试,清明时候。破暖轻风,弄晴微雨,欲无还有。卖花声过尽,斜阳院落;红成阵,飞鸳甃。玉佩丁东别后。怅佳期、参差难又。名缰利锁,天还知道,和天也瘦。花下重门,柳边深巷,不堪回首。念多情但有,当时皓月,向人依旧。
这首词作的大意是,园林旁边的小楼横空而立,从楼上看街面,华美的车马疾驰而过。红色的帘子半卷着。单衣刚试完,已是清明时节了。一会儿微雨,一会儿晴爽,刚转暖,又吹来微微的凉风,气候变化不定,说是细雨已没有,却还在下着。卖花声已经远远地过去了,夕阳西下,院子里的落花如雨,飘洒在井台上。自从与恋人分别后(玉佩为玉雕的装饰品,挂在衣带上,丁东为玉佩互相碰撞时发出的声音),相隔遥遥,阻碍重重,再也不能相见了,此时此景,使人多么地惆怅和凄凉。为了功名利禄漂流他乡,老天如果知道我心中思念之痛苦,矛盾之缠绕,也会为我而消瘦。想起恋人居住的地方,在柳树边深巷里。花丛中,那一道道门户,真的使人不堪回首。多情的只有明月,它依然与当初一样,同时照着分处两地的我和她。
卖花声过斜阳院——唐宋词名篇品赏之九十一

这是一首描写情侣间离别与思念的词作。据南宋时期著名文学家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卷五〇引《高斋诗话》:“少游在蔡州,与营妓娄婉字东玉者甚密,赠之词云‘小楼连苑横空’,又‘玉佩丁东别后’者是也。”秦观于元丰八年(1085)三十七岁时举进士,后授蔡州教授,奉母赴蔡州。元祐三年(1088)被召回京师。不久又引疾归蔡州,到元祐五年(1090)再离蔡州,入京为秘书省校堪。这首词当作于此时。
本词结构工整简洁,描述顺畅素朴。上阕从女主人公的角度写女主人公从楼上看着恋人骑马离去的情景。南宋学者俞文豹《吹剑三录》载:东坡问少游别后有何作,少游举小楼连苑横空,下窥绣毂雕鞍骤。”东坡曰:“十三个字,只说得一个人骑马楼前过。”东坡批评这两句用语累赘拖沓,这是有道理的。秦观这里铺砌成十三字的描写,实际上没有增加更多的内容和感情,而“小楼连苑横空”所含的“景语”似乎与下文的感情关联也不大。不过从整体谋篇布局来看,作者一开始便直接进入离别的整体场景,则显得有些突兀而新奇,这一特点一定程度上弥补了用语累赘拖沓的缺陷。下面几句都是写女主人公与恋人(即作者)离别之后的情景。“朱帘半卷”三句表现女主人公独自试穿春衣,然后无聊地瞅着窗外,发现时间已是清明了。“朱帘半卷”暗示她“下窥”恋人离去之后,无心放下朱帘。“破暖轻风”三句承接着“清明”时节而来,写当时的天气。“破暖轻风,弄晴微雨”二句的句式非常独特。通常的说法是“轻风破暖”、“微雨弄晴”,而此处,作者偏偏倒装,似乎是在说风雨故意招惹人的心烦意乱。这里的“破”字和“弄”字下得尤其工巧。“卖花声过尽”一句,插入了声响,然而,一个“尽”字又把环境归于寂静。接着三句再次渲染这种寂静的氛围,“斜阳院落”有着颓然、萧瑟之感。整个上阕的感情都是伤怀与落寞,大量景物的铺排,进一步渲染了这些感情。
下阙的角度改换为男主人公,整体感情也有很大的不同,有男士的特有韵味。下阙首句亦写两人的分别。人们需要注意的是,本词上下阙首句合起来暗含“楼”“东”“玉”,暗含营妓娄(婉)字东玉的名与字的组合。这位营妓实为词人赠别的对象,固然,设计得非常精巧,但是,未免影响了表达的自然。
“怅佳期”以下四句,都是写作者内心的矛盾与痛苦,不涉及景物的描写,与上阕形成了鲜明的对照。上文提到秦观此时离开蔡州入京,是为了谋求更好的职位,因此,这里的“名缰利锁”是他对自己的嘲笑和愧疚,在心里,他舍不得离开心爱的恋人,但“名利”二字却又如此诱人,无奈地使他离开了恋人。作者说,这种矛盾与苦楚,如果上天能够体会的话,上天也会变得消瘦。言外之意,作者此时正因此而伤怀、而消瘦。这四句的叙述,带有明显的男子口吻,与上阕有着异趣。“花下重门”三句,是写美好的回忆,但以“不堪回首”作结,引出末句的感慨。回忆既已“不堪回首”,便唯有对着当前的皓月,怀念一下远别的恋人,让心里得到稍许的安慰。作者用“多情”二字感谢月亮的相伴,可实际上“当时皓月”非但不能真正安慰到他,反而会引起他“不堪回首”的回忆,这种“多情”不正是无情吗?凄然之感,溢于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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