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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夕筑楼祀天仙：鹿城纸扎七娘妈亭乐摭闻

2021-08-26 09:02阅读：

http://blog.sina.cn/dpool/blog/u/2459855730

杨永智（天津大学冯骥才文学艺术研究院中国木版年画研究中心专家组成员）

2021年7月14日午后，笔者应宝岛彰化县文化局的邀约，利用辖属历史建筑“福兴谷仓”规划的“书法公共道场”二楼，进行静态的专题讲座与动态的木版年画体验活动，各计两小时，讲座特以〈五彩亭前祝七娘：宝岛七娘妈亭糊纸工艺谈〉作为第二主题，偕同近40位参与文友同好分享逾卅载，围绕此项极富代表性纸扎工艺，包含相关雕版印刷、凿刻纸品、仪式诠解的点滴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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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从鹿港工艺看汉文化〉讲座活动海报（笔者供图，彰化县文化局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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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笔者锁定传统纸扎工艺〈七娘妈亭〉详加介绍（鹿港同德发香灯铺制作，许玉音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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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清末宝岛传统汉诗人以〈七夕〉为题讴歌托志（笔者收藏并拍摄）

纸扎，亦名糊纸、纸劄，融铸编扎、剪黏、版印、彩绘于一炉的传统手工技艺。早于1147年，孟元老撰写《东京梦华录》已经提及北宋首都汴京举行中元节的实况，成为此一民艺较为早期的明文记录。传衍到1895年前后，在台传钞的《安平县杂记．工业》一节开头即云：“台湾货物多自外来，执艺事者亦来自福、兴、漳、泉，而传授焉。”接着辑录〈糊纸店司阜〉的描述：“以竹篾为骨，纸根缚之，然后用各色花纸、白纸糊成厝屋、楼阁及亡者形相，一切奴婢、跟随仆从及纸轿等样，撤灵后在旷场烧化，备亡者冥间之用。”
闽南泉、漳两地与宝岛各处，士民人等喜将〈牛郎织女〉（或称〈天河配〉、〈鹊桥会〉）与〈董永七仙女〉（或称〈天胎〉、〈皇都市〉、〈孝感动天〉、〈状元游街〉）两则传说故事众说纷纭，揉合混谈，鹿港亦难免俗，织女衍变玉帝的第七个女儿“七娘妈”，与其他六位娘妈一起合祀，同享万家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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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清代自泉州涉洋风行宝岛的〈七娘夫人〉双连张雕版（陈庆芳藏版，笔者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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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专题讲座参与学员签到纸（笔者选用机印单光纸刷印，罗斌拍摄）

相关〈牛郎织女〉木版年画遗存旧印本并不多见，〈天河配〉、〈鹊桥会〉的古老墨线版仅知香港收藏家周大为、广东佛山非遗传承人冯炳棠、马来西亚槟城文史建筑研究室主持人陈耀威抢救保护，遗存三方而已，率以月光造形构图，闽台则属罕遇。至于〈皇都市〉题材，采取圆形设计者，宝岛除开台南市米街（今名新美街）“吴隆发纸店”出品外，还流行一款店号未刊者，朴拙可亲，台北市黄天横、李躬恒、林于昉偕笔者相继入手。反倒是正方形和矩形的布局，闽省漳、泉乃至台南、台北皆有知名纸庄作坊踵继仿刻，笔者搜罗逾十款。不过，泉州特别题名〈仙女送孩儿〉，发展出彩印塑料画，订作红色木框围固，挂放在新人房内，祝祷早生贵子。传衍登台，却被移转成为纸扎〈灯座〉的必备组件。
专门搭配〈七娘妈亭〉的纸扎彩色套印版画，笔者推荐关注日治以降，鹿港引进由台北市出品〈昭君画图〉、〈杨妃醉酒〉、〈有凤来仪〉、〈献寿进禄〉的灵活贴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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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广东佛山出品〈天河配〉月光形木版年画墨线版（陈耀威藏版，笔者选用万年红纸刷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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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1990年福建泉州出品〈皇都市〉彩印塑料画以红色木框围之（罗斌采集复印件并供图）
台南市《中华日报》资深记者吴昭明在2017年12月2日撰成〈南河港重现水流当年盛况引怀思〉，在专栏里归纳：“清中叶‘五条港时期’，西罗殿一带的码头区，是父老相传，府城‘做十六岁’的发源地。”所言不虚，更早30年，笔者寄宿在台南市海安路，东海大学同窗好友的老家，彻夜倾听慈蔼伯母娓娓道出：南河港码头工人子弟图谋调涨工资，刻意选在七夕，由外婆家出赀，祭牲设宴，家长要在自家门厅摆设香案，引领子弟向七娘夫人叩答神恩，同时宴请亲戚好友及码头同仁，昭告乡梓、欢度十六岁生日后，即以全薪计酬。仪典必备的〈七娘妈亭〉就是向同街坊纸扎师傅陈金忠订制的。
其实，〈七娘妈亭〉源起于模仿古风的〈乞巧楼〉。宝岛文征见诸1724年巡台御史黄叔璥自撰《台海使槎录赤崁笔谈习俗》：“七夕呼为巧节，家供织女，称为七星娘，纸糊彩亭。晚备花粉、香果、酒醴、三牲、鸭蛋七枚、饭七碗，命道士祭献毕，则将端阳男女所结丝缕剪断，同花粉掷于屋上。”1774年再被台湾知府余文仪辑入《续修台湾府志风俗岁时》。1872年4月，福建侯官举人杨浚时任台湾府学教授，连合训导魏肇基重修旧板，生员陈凤仪捐资，草花街“黄泉记”刊刷成帙。目前，日本早稻田大学图书馆典藏补刊本、钞补本各一部，逐句对读，一字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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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1872年《续修台湾府志》钞补内容（日本早稻田大学图书馆典藏，翻摄自官网）
另外，笔者也承蒙鹿港资深道坛“保真坛”女眷们多年照拂，如沐和风，得以拜观一册以硬笔字勾勒注记的活页笔记本，浓缩历年奕代婆媳们心手赓继的智慧菁华。翻看〈七月七日〉这一页，描画满案的陈设，耸立在供桌中轴线最重要位置的〈七夫人〉，不啻具体而微针对三层纸扎〈七娘妈亭〉的洗练形象。无巧不成书，采取图画速记形式，难能可贵的另类传承，永续迄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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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9：贤慧的鹿港婆媳们传承祭祀供桌摆设的笔记（鹿港保真坛提供，笔者翻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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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0：2020年8月25日午后，施宣熹道长备妥〈七娘妈亭〉即將举行祭典（鹿港保真坛提供，笔者拍摄）

〈七娘妈亭〉，亦見〈七夫人〉、〈夫人亭〉、〈七夫人亭〉、〈七娘亭〉、〈七妈坛〉、〈七娘妈坛〉、〈七娘妈塔〉、〈七娘纸座〉等异名。笔者闻见孤陋，鹿港在地手工自制者至少就有：米市街（今名美市街）“日光社”的丁林、丁来成父子与高徒黄金水，三民路“振荣行”无师自通的许璧还女士，中山路“张复兴杂货店”的阿和伯，“同德发香灯铺”的周世得、周建绵、周尾、周嘉苓三代祖传，“吴敦厚灯铺”的吴师傅只作手工上彩，民权路“天佑香铺”的黄宝莲、黄欣慧母女，菜园路“保真坛”的创坛道长施塩，完成粗胚之后，特别委请知名画师书丹题联，譬如：“星际隐现金世界，斗宫焕彩玉楼台”，在〈花瓶垛〉上更添画〈松鹤延年〉、〈延年益寿〉吉祥图，借以烘托彩楼雍容大气。批发经销商则有：中山路“庄泉和金纸铺”、“黄百和香铺”、“苏长发香铺”，加上民权路“三和金香铺”与民族路“吉成金香铺”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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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1：1983年以后鹿港黄金水师傅特制〈七娘妈亭〉，至今未见他人摹仿（彰化县文化中心典藏，黄雨亭拍摄）
仅就台南府城与二鹿港埠的成品相较，两地师傅操作手路大相径庭（从原物料的讲究、细节转折表现的要求，影响售价的差距尤其悬殊，无法相提并论）。鹿港规格又可以区隔两种，行话称双层为“小只”，三层作“大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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