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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野马

2022-06-21 16:34阅读:
印象野马
板桥老九
在里下河地区的兴化陶庄乡有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村落,它位于兴化的最东部,静坐在水乡不起眼的旮旯里;这里四面环水,河沟纵横,树荫林立,民风淳朴。庄稼人世代以耕种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恬静而安逸的生活。
没来过野马村的人,没准会想象这儿曾是一望无垠的大草原,成群的野马在草原上无拘无束地奔跑着,风驰电掣,自由的穿梭在一波波绿色巨浪中。呵,这样的浪漫情景在我儿时对野马地名思索中也常常出现,其实不然,兴化地区自古以来就是河网纵横的水乡泽国,地势低洼,哪里会有大片草原和野马,不过野马村的由来,确实也有段美丽传说呢。据说上古时期,一群天马来到人间游玩,当时正值夏天,烈日炎炎,酷热难耐,天马们从空中望见此地有一块大水塘,周边水草丰美,于是纷纷从天而降跃入水中,嬉戏打滚,好好享受了这一番人间佳境。自此,天马经常来到这里玩耍,据说,这方水塘与东海龙王的宫殿是相通的;在水塘的下面,至今还沉睡着两个巨大的石制马槽。民间传说久远无法考证,也不知是真是假了。
印象中的野马村很小,只有八、九百人口,分为四个生产队,给我印象最深的是第三生产队,他们是一个大家族,几乎户户姓赵。赵家人口繁盛,有很多的男丁,因此劳动力较多,他们祖祖辈辈不仅仅以种田为生,还会驯养猎狗打猎,用篾子做成长鱼(黄鳝)筒捕鱼。不种田的时候,赵家的男人们也会到附近的东台、大丰一带打猎、捕鱼,或是做一些其他行当补贴家用。赵家代代积累,比单纯种田的庄稼人家富实,从他们油光可鉴的木船里,经常会听到卡式录音机传来邓丽君的歌曲和刘兰芳的岳飞传。
农闲时,赵家的木船需要养护。他们用绳子系住船头,船下面放置滚木作为滑轮,众多精壮男丁合力把船拉到学校操场上,请本村手艺精湛的老木匠和他的徒子徒孙们来维修。暑假本应安静的操场上,这时却比上学时更热闹了,几十条木船停放在操场上,校舍里经常会传来斧头敲击木船的叮咚声,这节奏如同
几十上百个快板艺人在打竹板,这是一年里难得一见的盛事,招来许多纳凉的人驻足观赏;师傅们往木船里外小心地抹桐油,往缝隙里加胶水、石膏和麻丝,完成后还要将木船放在大太阳下足足晒上十来天,待桐油全部晒干,才将船下水。这十天半个月,赵家人会把平时腌制的野味,诸如黄鼠狼、野猪、野兔、刺猬等拿出来招待木匠师傅们,将腊味用淘米水浸泡整整一天,辅以各种佐料和米饭一起放在土灶上蒸煮,一到饭点,整个村庄里都会弥漫着腊肉的香味,使男女老少馋涎欲滴。农忙之前,赵家的年轻人会外出打猎一段时间。如果在村里听到几十条猎狗同时狂吠,大家就知道他们满载而归了,老人和孩子早早地站在村中间的大桥上翘首以盼,看那船上的壮劳力们整齐划一地挥舞着长篙,配合默契地将渔船撑得飞快,一眨眼,便由远及近停稳靠岸,年轻人带着猎物,从船上纵身一跃,就灵活地蹿上岸,投奔各自久别的家人。
野马小学早先位于村中河桥的南河边,后改进校舍扩大规模,迁址原学校前50米。当时农村小学普遍实行复式教学,一来是因为师资力量不足,二来是因为村庄学生人数很少,生源不足;两个年级的学生同在一个教室里上课,不同年级的学生背向而坐,教室的两面墙上各有一块黑板,由同一位老师给两个年级的学生上课,一节课的前半部分,老师教授其中一个年级的课程,另一个年级的学生自习;下半部分老师又给刚才自习的学生上课,另一个年级的学生自习;遇上体育、音乐、美术课,两个年级学生同向而坐。一个学校5个年级3个班级,3个老师,通常一、三年级复式,二、四年级复式。当时国家实行小学五年制,五年级毕业班单独一个班;教室里2人一张学桌,2人一张板凳,那时男女同学是不说话的,为了防止同桌讲话,老师一般安排男女同桌。心灵手巧的女学生会自编草绳,把学桌周身围得密密实实,只留下一个洞口,把自己的书本、文具圈在里面,安了个家;课桌中间“界河”“楚界”泾渭分明;稍有越界,学生们就会像小动物一样维护自己的领地,即便是堂表兄妹,也不留情,此招绝对灵应,解决了课堂上同桌之间闲聊扰堂问题;课堂上,常有坐在后面的调皮男生踢前面男生一脚屁股,到了课间时分,这两个肯定会打闹成一团,一比高下,引来其他男生摇旗呐喊,那边几个女学生早早就跑到办公室“打小报告”了,随着老师一声呵斥,围观学生作鸟兽散;这是校园里常见的娱乐活动,男孩子们谁不调皮呢。女孩子纵然有活泼外向的,也不敢表现,只有在操场上看见她们轻盈的身姿,翻着花样跳皮筋,少女的活力这时才得以恣意挥洒,“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这时调皮的男生们也都会驻足观看,难得安份下来。少年们就这样日复一日度过简单又快乐的童年时光。
复式教学要求老师不仅教语文、算术等所谓的主科,而且老师也要会教音乐、美术、体育等科目,老师得三百六十班武艺样样精通;周老师是一位姜堰籍师范生,中等身材,不仅语文、算术教得好,琴棋书画样样拿手,体育那更是超级一流,体育课上,他常常亲自做示范,背越式、跨越式给学生来了个遍,竹子放到跳高架最上端也不在话下,一个鱼跃,便能轻松越过,操场上“观战”学生的叫好声连此起彼伏。音乐课上,他时而脚踏风琴时而轻拉二胡,和着简谱,高声教唱:“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 孩儿们晃悠着小脑袋,咿咿呀呀深情学唱,高昂的歌声,响彻校园。学校墙面上的白底红字“兴化县陶庄乡野马小学”,标准的仿宋体美术字,还有许多大幅的宣传画,都是周老师出品,为农村小学校舍增添了许多秀色。因为周老师书法好,每逢年前,村民们都会请周老师书写春联,讨个好彩头,这个时候,周老师家里的墙壁四周,地上、桌上全被春联盖上几层,来拿春联的老老少少络绎不绝。
夏天刚到,家后头的河里就热闹起来了,晌午时分,太阳把大地烤得直冒烟,几个黑不溜秋的男生耷拉着短裤,早就相约来到桥上最高处,欢快地纵身跃入河中,水面上溅起几层浪花,人倏忽不见了踪影,好一阵儿,才见百米来外的河面上冒出几个光光的脑袋;他们或狗爬式、或划泳、或仰泳、或单手踩水、双手踩水……尽显水乡孩子游泳独特天赋;猛然,一孩子惊叫起来,凭感觉,水下一定有货,于是,几个孩子一起潜水,通力合作,死死地把个鳜花鱼拥在手中,哪怕双手被鳜花鱼刺破流血,痛得钻心,也是绝不会松开的;这边刚有了“战利品”,那边又一阵骚动,只见那孩子屁股朝天,双腿拍打着水面,随着阵阵黑色泥水翻涌后,他浮出水面,一只硕大的河蚌已收入囊中;于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一盏茶工夫,满满的“战利品”已经把岸边的洗澡桶塞满了,调皮的男孩们爬上岸,躺在阳光下把短裤晒干。还有些在家没来得及赶场的孩子们,在向灶膛里加上最后一把柴火,像崩栏的鸭子般奔向河边;一时间,河里打水仗的、凫水的、抓鱼的……河面上溅起层层浪花,伴随着爷爷奶奶的臭骂声,唤娃吃饭声,小河边荡起阵阵欢声笑语。
由于工作变迁,好多年没有重游野马了,也不知昔日一起上学、调皮捣蛋的小伙伴们身居何处。据说,昔日的野马村现在是楼房林立,巷道整洁,一改往日的模样;传说中的方塘、校舍、赵氏狩猎已成过往,但勤劳勇敢的野马人依然精神抖擞,他们正在“乡村振兴”的道路上,昂首阔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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