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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有亮,是太阳在路上

2014-01-04 11:30阅读:
1881年的冬天,柏林还没有下雪,凛冽的寒风像是一支探戈舞曲,僵直中带着傲慢和敌意。德意志帝国的政府卫生顾问罗伯特·科赫匆匆赶到实验室,那里,他的结核实验正进行到关键时刻。
脱下外套,科赫直奔培养箱。五天前他亲手配制了新鲜的小牛血清培养基,把前期动物实验中死亡的兔子血液,用一根特制的金属线沾取后涂到培养基上。这应当是一次万无一失的实验,所有的环节都是科赫亲自动手,他不能容忍再有失败,过去几周始终一无所获,已经让他开始有些焦虑。
科赫取出培养基,上面和往常一样光光如也,他拿过放大镜,对着光线查看半天,仍然没有任何新的发现——哪怕是一点点的改变。
按照惯例,从病灶中分离出来的细菌,用金属线划到培养基上,随着线的延长,细菌的数量会越来越少,甚至只有一个。这些细菌会在温暖又新鲜的血清培养基上欢快地开始饕餮大餐,然后不停分裂,繁衍子孙,子孙再生后代,菌菌生生不息,它们用惊人的速度生长,在很短的时间内,甚至都要不了一天,就会在培养基上长出一个个肉眼清晰可见的小小蒙古包,那是千千万万个细菌的合集。小蒙古包们顺着划线挤挤挨挨地排着队,起初非常紧密,让他们看起来像一条绳子,而后慢慢稀疏,开始拉开距离,到最后,便是一个个孤零零的蒙古包散在培养基上,每一个单独的蒙古包都由一个单纯的细菌繁衍而来,从这里可以得到单一纯种的细菌,科赫把这个过程叫做细菌的纯化。
所有的过程都堪称完美,为什么没有细菌生长呢?该死的“蓝
色小恶魔”跑到哪里去了?科赫放下培养基,思绪重回到8月,他代表德意志政府去伦敦参加第一次国际医学会议。这几乎是一场微生物学的盛宴:被称作是微生物生理学奠基人的路易斯·巴斯德观察到患过某种传染病并得到痊愈的动物,以后对该病有免疫力,巴斯德还改进了减轻病原微生物毒力的方法,制造出减毒的炭疽、鸡霍乱病原菌分别免疫绵羊和鸡,获得成功。约瑟夫·辛斯特大力推广手术消毒法,通过消毒灭菌,减少伤口污染,大大降低了外科术后的感染率。
科赫本人也在这次会议上讲述了鉴定传染病的《科赫法则》:1.在每一个病例中都出现相同的微生物,且在健康者体内不存在;2.要从寄主分离出这样的微生物并在培养基中得到纯培养;3.用这种微生物的纯培养接种健康而敏感的寄主,同样的疾病会重复发生;从试验发病的寄主中能再度分离培养出这种微生物来。这个法则来自于他之前长达十年的炭疽病研究,他还演示了纯菌培养实验。巴斯德评价道:“这是一项伟大的进展。”
这次会议用了大量的时间用来讨论结核病,从16世纪开始,结核病就开始在欧洲大陆疯狂蔓延。随着现代工业的发展,城市逐步扩张,成千上万的人们聚集到城市,拥挤和破烂不堪的街道、随地倾倒的排泄物,劳动者们在浓烈的异味中挥洒着汗水,贫苦困顿的人群成了结核病肆虐的温床,结核病散布到社会的各个阶层。在科赫的年代,结核病已经到了泛滥成灾的地步,欧洲几乎每7个人中就有1个死于结核病。后来有人做过统计,从1815年的滑铁卢战役到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2060岁的成年人,有2/3以上都是死于肺结核。结核病的阴影浓浓地笼罩着欧洲和美洲大陆,消散不去。他决定把攻克结核病作为下一步的主要目标。
回国后,科赫并没有急于开展实际研究,而是先到图书馆中查找关于结核病的各种资料。当时的科学家们还在为结核病是不是传染病争论不休,有相当一部分学者认为,结核病是一个遗传性疾病,因为结核病通常表现为家族聚集性发病,家里有一个人发现结核病后,其它人也会相继因结核病死去,恰似命运的诅咒,世世代代难以逃脱被设定的厄运。也有学者认为结核病实质上是传染病,病原体穿过人体,到达身体的各个部位,从而导致疾病,就好像恶魔之掌,黑暗之中悄悄将无辜的人们捏得粉碎。
科赫留意到1879年英国的科因海姆教授做了一个实验,他将一点点的肺结核组织注射到兔子眼球的前房里(角膜与晶状体)的间隙,然后前方组织就产生和很多黄色病灶,和病人身上的结核病灶一样,不久后病变扩散至兔子全身,兔子最终死亡。这个实验让很多人相信结核病由某一种未知的细菌感染引起,而最巧妙的地方就在于可以通过透明的角膜直接看到结核病的发展过程。之后,许多科学家都宣称自己看到了结核病的病原菌,但没有任何人能通过实验证明。
对此,科赫信心满满,因为他早在1877年就开始改进细胞染色的方法,对细菌进行染色、观察,通过染色可以让微小的细菌穿上漂亮的外衣,更加容易辨认。
他接到医院的秘密通知,有一个结核病人刚刚去世,科赫匆匆赶到医院,这是个36岁的男性,平时身强力壮,到医院后十天就去世了。解剖发现他的肺上长满了芝麻大小灰黄色的结核病灶,科赫知道,这是急性粟粒性肺结核,他用烧灼过的手术刀刮取了少量病灶,研磨成碎末后,用一种特制的极细的针头把它注射到兔子的前房中。
在等待结果的时间里,科赫把从死者身上取下的病灶研磨后放在显微镜下观察起来,没有任何发现。他再进行了普通染色,仍然没有任何发现。不死心的科赫尝试了市面上所有的工业染料,当双手被腐蚀得不成样子的时候,终于,他在显微镜下看到了一簇簇蓝色的陌生细菌!这种细菌只有炭疽杆菌的1/10大小,它们也是杆状的,还带有明显的弯曲度,是一种叫做次甲蓝的染料给它们穿上了漂亮的蓝色外套。会不会这个“蓝色小恶魔”?
目光回到兔子身上,这些日子兔子已经开始消瘦,透过它的角膜可以看到眼睛里黄色的细小病灶,兔子死后,科赫第一时间用烧灼后的手术刀取下兔子的病灶,这一次,他看到了同样的“蓝色小恶魔”。对了,应该就是它!
严谨的科赫不会因为两次实验匆匆断定这就是结核的致病菌,他要设计更多严谨的实验来证明。他向柏林政府申请,无论哪个医院有结核病患者去世,他都可以过去获取标本,这个申请很快就获得了批准。于是他每天奔波于医院和停尸房,为了保证实验时间,他每天最多只能睡4个小时。
他找来所有能找的动物,兔子、狗、猫、小白鼠、豚鼠……开始了接种实验,幸运的是所有的实验结果都按着期望的方向发展了,在所有患有结核的人和动物身上,他都看到了熟悉的“蓝色小恶魔”。
科赫知道要无懈可击地证明这是结核的致病菌,这只是第一步,按照他的法则,分离出的这种微生物还要在体外培养基中获得纯培养。
在此之前,科赫已经积累了众多的分离培养经验,他发明的固体培养基已经沿用至今。然而,这一次,不管怎样努力,始终看不到任何细菌生长的痕迹。
科赫失望地放下手中的培养基,失败的苦涩爬上心头。
回顾之前的发现,没有任何人比他距离真相更近,只有他从感染的人和动物身上观察到了从未有人报道过的这种蓝色小细菌。为什么不能成功培养呢?科赫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但这光亮很快就隐遁消失,他再次迷失了方向。

注:结核菌的发现、卡介苗的发明、和链霉素的出现是重点章节,每篇约1万字,先放上来一段,看看大家喜不喜欢这个风格。
上次贴出来后,就有童鞋鼓励我继续写下去,帮我找资料,提意见,甚至还有人将自己的数据库账号借我用,以方便找资料,感激涕零,你们的鼓励,是我努力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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