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红楼梦里的众生故事——《红楼梦》第二回赏析

2019-01-25 12:20阅读:
红楼梦由第一回末到第二回,从神话进入现实,开始展示生命的千姿百态,丰富多彩。
在作者笔下,生命的形态,一则由现实的境遇塑造,一则由天生的禀赋形成。
现实中的命运无常,如甄士隐经历的世态炎凉,由观花种竹、酌酒吟诗的富贵安逸生活沦落为贫病交攻、晚境凄凉,贾雨村从落魄江湖到金榜题名再到官场沉浮、波澜起伏,小丫鬟娇杏则“偶因一回顾,便为人上人”。小说家眼里,这一切都充满了偶然性,似有一无形之手操控其中,个人在命运的摆弄中无能为力。如甄家的转折点是葫芦庙里一场糊里糊涂的大火,将一条街烧得如火焰山一般,之后又遇上“水旱不收,贼盗蜂起”,灾祸不断,只能归于“劫数应当如此”。(因作者深受佛教文化影响,对此“无明之火”,或可从佛禅的寓意进行解读。从佛家的角度讲,人类世界的小三劫是刀兵、瘟疫、饥馑,大三灾是水火风三劫,初禅中的天人,已经超脱欲界,但逃不过火灾,二禅
和三禅天人则躲不过水灾和风灾,甄士隐这样“如神仙一流的人物”,已看透世俗,淡泊物欲,但同样躲不过三灾八难的重重打击。)
而如娇杏这样的小丫鬟,在生活中更是毫无主动选择的能力,只是因为眉目间的一缕清波,激起了贾雨村情感的波澜,改变了命运的轨道。作者是善于描绘爱情的巨匠,却以平淡寻常的笔墨叙述了这段相遇,并不想将其夸大为慧眼识英雄、私心暗许的浪漫传奇,确实准确把握住了两人的性格心理特征。一个虽是落魄文人,但书生气盛,毕竟怀着“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憧憬,世界在他眼里,还是色彩斑斓,充满幻想的,妙龄少女的偶然回顾,便是缠绵的爱情,便是温柔的诗。而另一个是生活重压下卑微活着的生命,习惯于听从命运的安排,不可能有太多的期望和幻想,但因为正值妙龄,青春总是吹拂着生命的气息,不论贵贱,不分男女,偶遇雨村时,她正在“掐花儿”。这一细节,透露的正是青春少女对美的追求。作者之用笔,不费多余笔墨,写尽人间风流。假如不是掐花,而是端茶送水,清洁扫地,难免要失去一番意致。对于陌生男性,她尽管不怀任何期待,却免不了天生的好奇之心,于是不免回头多看了几次。此时的她,正如一朵娇杏,花枝招展地盛开着,敞开着。青春和生命的力量,无论在哪里都是如此强大。对娇杏来说,这次奇遇也许是她生命中最绚烂的时刻,尽管,未来的命运,她仍然无法自己把握,但开放过,被珍爱过,从她自己来说,已感受过生命的奇妙吧。
现实境遇是生命的支点,不同境遇造就不一样的人生。而在相近的环境中,生命依然是形态各异的。通过冷子兴演说荣国府,作者发表了一番对人性的议论。而引出这段议论的,是对贾宝玉性情的评,提到了宝玉惊世骇俗的名言“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关于此话,历来已有很精辟的解读,有学者认为:这句乳臭未干的孩子话,道出了一整部《红楼梦》思想与审美旨趣的根本奥秘。一部《红楼梦》,写的正是男子与女儿,泥做的骨肉与水做的骨肉,浊臭与清爽,贾府与大观园的对立,在这对立中表达了曹雪芹对人的认识。这浊臭逼人的男人又不仅仅是贾府的特别产品。家国同构,贾府实际上就是整个封建社会的一个小小缩影;源远流长,贾府同时又是以男权为中心的封建宗法文明几千年历程的成果和结晶。在这个意义上,浊臭逼人的泥做的骨肉是封建文明社会历史文化的必然产品。
这些解读都很深刻。如果再从生命的角度进行探讨,在宝玉眼里,水做的骨肉,代表了生命的本真状态,泥做的骨肉,代表生命被压抑、异化、扭曲的状态。当心灵感觉清爽之时,是不受束缚的,不以功利为导向,没有侵略性,轻松活泼地体验和感受着自然、生活中的美,身边的一草一木,都是脉脉含情,爱与慈悲流淌其中。而一旦功利化的目标进来,心灵的自由受到了限制,在具体的事物中患得患失,占有外物的同时,心灵也被外物占有。倘若物欲过于膨胀,心灵将被扭曲,人将不复为人。红楼梦里的女儿,是群芳,是自然中最美的花草的化身,清新怡人,而泥做的男人,是自然的对立面,代表了暴力、贪欲、占有、控制、征服。《红楼梦》的审美,是对生命本真的寻求。如果上升到社会高度,则不仅仅是对封建社会的批判,更是对所有物欲横流、虚伪贪婪的功利化社会的批判。这里的男人和女人,成为了一种符号象征,是超越性别的,男人中也有生命本真和美的守护者,如宝玉,女人也有本性被扭曲,浊口臭舌的。
古往今来,《红楼梦》不仅被女性喜爱,无数男性也对其如痴如醉。传统上,男性承担更多社会责任和压力,也制造了更多的暴力、压迫、虚伪、争斗,但很多也是违心地卷入社会争夺之中,内心深处,总有一个自然的本真的声音在呼唤。对美的需求,所有人类生命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对有些人而言,美终究让位于功利性目标,长此以往,心灵变得麻木,有的更进而成为美的破坏和毁灭者。充满了美丽女性的大观园,是人们心灵的归宿。
对贾宝玉的这番言论,冷子兴显然嗤之以鼻,直言“好笑”“将来色鬼无疑”,于是作者借贾雨村之口,阐述了一番道理。在作者看来,大仁者应运而生,大恶者应劫而生,圣贤枭雄,是时代的创造或毁灭者,一则“修治天下”,一则“扰乱天下”,至于多数的平凡人,皆无大异,应该都是环境和命运的被动接受者。而另有一种人,为禀正邪之气碰撞相交而生,虽没有治乱天下的能力,却不甘于环境的摆布,或为情痴情种,或为高士逸人。这些人就是现我们所说的艺术家,他们有对美的强烈需求,保持生命的本真。也只有保持这种真实,他们才有可能将全部的热情和力量,投入到美的创造之中。“丹青不知老将至,富贵于我如浮云”,他们的人生,是为美的实现而存在,纵然生于薄祚寒门,甚至为奇优,为名娼,亦断不至为走卒健仆,甘遭庸夫驱制。在现实中,他们有可能是失败者,于艺术而言,他们是横空出世的天才。
作者列举了一大高人逸士的名字,而如果需要,我们放眼古今中外,这样的名字还可以列上很多。贝多芬拒绝为公爵和占领军演奏,写下“公爵!您之所以成为公爵,只是由于偶然的出身。而我之所以成为贝多芬,则全靠我自己。公爵现在有的是,将来还有的是,而我贝多芬却永远只有一个!”表达的正是这类艺术家们共同的秉性。
《红楼梦》第二回,讨论了生命的不同现实境遇和生命追求美与真的天性,这也预示着,现实与天性、丑与美的冲突将在接下来的故事中不断上演。
未来的时光,我们共同从红楼梦的故事中感受美好,找回纯真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