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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姐

2023-07-29 19:51阅读:
时光无情地催赶着我们,还没好好长大就变老了。人到中年莫名其妙喜欢怀旧,因为前行光景荒凉,枯枝败叶,身后却明媚灿烂。有一次,一个朋友给我打电话,一聊就一个多小时。她诉说太憋屈了。到了上有老,下有少这个惶恐的年龄,谁没有点憋屈的事呢?倒是愿意听你诉说憋屈又懂你憋屈的人越来越少。当我憋屈的时候,我依然会想到玲姐。
玲姐是我高中同学,大大的眼睛,发育较早的身材,给人感觉健壮而紧致。因为她总喜欢穿一件黄色的风衣,于是给她取了一个绰号黄脓,当时是想黑她,意思是黄鼻涕,任中之精华,回敬她取我一个难听的绰号。结果事与愿违,同学们普通话不好,叫来叫去,她倒得一美名,黄龙。
她总使我想起彼得大帝,我至今清楚地记得当时历史书是这样刻画彼得大帝,性情粗野,精力充沛,脾气暴躁。但是玲姐一直很温和。历史课上,老师口若悬河,玲姐在座位上时不时噗嗤一笑,亦或触发左右同学发出声响,狡黠坏笑;或者拨弄与她同桌的我,就历史书上的故事搜肠刮肚联系野史秘闻,掩嘴偷笑。气得历史老师直瞪眼睛,等老师来到身边,我们又装作认真听讲,积极思考的的模样。
有几次良心发现,我觉得应该远离玲姐,要不然学业会受到很大影响。当时班主任,可能也是出于对我的爱护,建议我疏远玲姐。听了班主任的话,我感激涕零,痛下决心,与玲姐一刀两断。但是不到两天,我俩又厮混到一起了。因为那时我把她当偶像一样在崇拜。
那个年龄段是非常渴望交到朋友的,黄龙的人缘非常好。男生、女生都喜欢与她交好。特别是男生都亲切地叫她“玲姐”。有一次,我像信徒一样问她怎样才能交到朋友,她也像高僧一样点化我“真诚、大方“,我牢牢地记住了这四个字,那是在一个阳光充足的教室里,一节热闹非凡的自习课上,求得的做人做事的真经。后来的日子里”真诚、大方“也成为我处世的一个原则。
那个时候特喜欢听她的歌声,粗犷浑厚又带有一点磁性。当时最喜欢听她唱周华健《花心》,其中的无奈、哀怨、乞求、期盼被她演绎的的淋漓尽致,多年之后哼唱这首歌时,依稀记得当时对牵手共看海天成一色那样神往。玲姐的音域比较宽,又带点男性的粗野。齐秦的《我是一匹来自北方
的狼》被她拿捏得恰到火候,那悲怆、苍凉,桀骜不驯的狼,就是那时的我们。在她倾心指导下,这两首歌也成了我的拿手好歌。除了唱歌,她的字也写得相当漂亮,如行云流水,挥洒自如,自在,随意。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偷偷模仿她的字,但是一直没练好。她的人生正如她的字,随心所欲,自在,随意。
她是高一时期,谈恋爱的少数几个,一开始我还一直蒙在鼓里。直到一个好事者揭发说她与一个叫爱国的男孩谈恋爱,我不愿意相信,觉得她怎么可以背叛我,与别人存在更亲密的关系。为了证明所言属实,好事者撬开了她的书桌,翻出了她的日记,让我看,那一行行热恋少女的文字,让我脸红心跳,我质问她:“真的吗?”玲姐心虚地说:“等你长大,你就懂了。”我一直拷问着她,就像一个粗暴的警察剥尽她身上最后一根纱,玲姐羞愧难当,悲愤地哭着,边哭边跑走了。
我也慌了,偷看日记的无耻,拷问的无情,我觉得自己错了。我追上去的时候,玲姐刚搭上一辆公交车走远了,车越走越远我的心也被懊悔撕裂,我不顾一切地搭上了另一辆车。终于在快到玲姐家附近的马路上,看到玲姐形单影只悲伤地蹒跚,我慌忙叫司机刹车,车还没有停稳,我就跳下了车。我大声地呼喊她的名字,玲姐转身看见我,非常愕然。我们紧紧地抱在一起,也不知何时下起了蒙蒙细雨,我们任凭泪水雨水顺着脸颊流淌,去他的爱国,任何其他的人都不能让我们心存芥蒂,我们患难与共,风雨共舟。那一刻,我们感觉彼此是对方最亲的人。
高中时期正是荷尔蒙最旺盛的时期,很多人蠢蠢欲动,但都是潜流涌动。玲姐对于感情那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和热情,高二爱国走了,玲姐鼓动着我们几个淘气女生中午跟一个社会青年学女子防身术,突然一天,我们晚饭后在官家嘴街上遛马路时,看见玲姐与那个社会青年举止亲密地散步。我还是醋意大发,再也不学防身术了。
一转眼高三,我一直纠结学文还是学理,在理科班呆了两个月,还是选择了文科,我回归文科班,玲姐是非常欣喜的。两个糙人又可以兴风作浪,但是高考多少给我们带来一点压力,虽然那时目标并不明确,但是也是被严肃的学习气氛裹挟着前行,日子倒也平静。可是玲姐的情感生活从未平静过,她又被另一段感情所困惑。晚饭后,她总缠着我散步,那时我开始愿意为一个渺茫的目标尽一点努力,但是出于一种忠义,也许是逃避学习的一个巧妙借口,我每次都被她说动。我们散步的路程挺远的,田野,池塘,黄花地,小山……,她总在谈论与男主角相关的人和事,我脑子里面一直想着历史书的内容,萨拉热窝事件点燃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线,时间1914年,日子又记不清了……彼得大帝精力充沛,性情粗野,脾气暴躁,西欧学习回来之后,西化改革……我联想到了玲姐。“听说他还给谁写过一封情书……”我被拉回到话题,青春躁动气息似乎要流出来。不负朋友不负书本,一心两用的我,天真地认为我可以用比较少的时间依然能够学好。但是现实给了我们狠狠一耳光。
高考我们都严重失利,清楚地记得,我们俩像孤魂野鬼一样游荡在祁东中心街头,感觉前程飘渺迷茫,找不到方向,但是又不甘心受命运的摆布,阳光下我们的影子互相搀扶着,好像全世界都不理解支持我们,只剩下我俩,我们互相慰藉对方,天生你材必有用。无助的倾诉和呐喊,有对方的回应,那段艰难的日子里并没有太煎熬。
后来我们各奔东西,2012年我们联系上了对方,电话那头急促地呼唤我“冷鸟”,我奚笑她“黄龙”。她问我一个月挣多少钱?买车没有?多少钱买的?老公一个月收入多少?我一愣,马上又释然了,这就是黄龙。就像每次考试,拿到试卷之后,她总喜欢看看我的成绩,哦,你才考那么一点点,看来我不差啊!玲姐是如此热爱生活,活在当下,心和爱总跟着感觉走,不矫揉不造作,她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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