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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何灼灼(1-5)

2019-09-26 17:25阅读:
作者:@千陌_醋坛青与腹黑橙,以及@枫叶正青,以及@花开夏至爱冬至,以及
#碧血剑[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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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江南
五月的江南,气候宜人,嫩枝舒展,新叶舞动,雏燕扎翅,彩蝶双飞,流水从桥下缓缓地过去,配着少女清脆的笑声,好一派水乡风光。初夏的气息洋溢在空中,美的让人无法割舍。
青青坐在床上,目光越过窗子,看向窗外随风而荡的柳枝,不禁回忆起自己的童年。虽然温家的人不喜欢她,可是她还有娘的陪伴,温柔的娘,月下的笑声,盛开的玫瑰,忘掉温家人的无情,她的童年还是快乐的,现在,虽然娘不在了,可是,她还有大哥的陪伴,又是江南,甜蜜和喜悦萦绕在心头,只是,这喜悦能维持多久,她,不清楚?
“吱呀”一声,门开了,青青望向门口,是袁承志,手里还端着一碗药,青青见了,不觉又是眉头一皱,说道:“又要喝药啊?天天喝药,快苦死我了”,袁承志不答,只是在床边坐下,舀了一勺药,吹凉,送到青青唇边,青青看了看药,又看了看袁承志,无奈,只能将药喝下。
青青喝完药,袁承志将东西稍稍收拾了一下,然后靠着床柱坐下,想陪着青青说说话,却见青青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小荷包,青青将小荷包放到袁承志手里,袁承志看着荷包,不解:“这是?”青青说道:“这个荷包送给你啊,大哥我告诉你啊,我娘教过我很多的,琴棋书画刺绣女工,她都有教过的,这个荷包是我自己绣的,所以,你一定要好好保存啊,这里面还藏着我的愿望呢。”
“愿望?”袁承志笑道:“什么愿望啊,要藏到这里?”青青不答,说道:“这个呢,你还是自己去寻找吧,说出来就没意思了。”青青不说,袁承志也不会去勉强她,只将荷包放入怀中收好,然后替青青掖了掖被子,将她拥入怀中,青青窝在袁承志怀里,也不说话,两个人静静地享受这片刻的闲暇
时光。
良久,青青开口说道:“大哥,今晚我们去花园赏月吧。”“不行。”袁承志果断就拒绝了,青青却不依,“为什么啊,我天天待在房里,快无聊死了。”“你还病着,剔守说了,你要好好休养,晚上风大,去花园会受寒的,听话,在房里待着吧,我陪你。”袁承志轻声安抚着,青青撇撇嘴,低声说道:“再怎么休养都没用了。”语气带着浓浓的哀伤,袁承志耳力一向很好,青青的话虽轻,仍是一字不差地进了袁承志的耳朵,青青只觉抱着自己的人身子一僵,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想说什么补救一下,可是又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袁承志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青青的头发,柔声问道:“青弟,你真的想出去吗?”“嗯”闷闷的声音从胸前传来,“好,我陪你。”袁承志应道。
是夜,一轮圆月高高悬挂,点点繁星缀在空中,没有夏天的蝉鸣蛙叫,只有微风拂过正在生长的花草树木的声音,轻轻的,给静谧的夜晚平添一份柔和。
青青离家已久,此次回来也是卧病在床,并不曾有时间打理曾经最钟爱的玫瑰园,所以,虽然依旧是在玫瑰园里,却已不复昔日的生机,花草都杂乱地生长着。青青躺在亭中的躺椅上,初夏的夜晚还带着些许寒意,承志准备了毯子给青青御寒,他自己就在旁边坐着,青青曾经最爱的烹茶活动也被他接手了。
青青看着袁承志熟练地烹着茶,心底泛起一丝暖意,真是想不到,袁大盟主也会有这个闲情逸致,在月下烹茶赏景,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她夏青青能有这个待遇了,能得袁承志这般地悉心照顾,只可惜,她恐怕很快就要失去这样的美好了,想着,看着,思绪却不由回到一个月之前。

(二)往事
一个月前,华山。
话说袁承志与玉真子在华山一战以后,得知义兄李岩与闯王的事,便匆匆下山去救义兄,怎奈天意弄人,义兄义嫂双双服毒自杀,闯王兵败,天下依旧是动荡不安,民不聊生,面对这破败的河山,袁承志心头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之感,后来又见阿九落发出家,青灯古佛了余生,甚为惋惜,却也不能做些什么,他给不了阿九承诺,也只能放任阿九离去,一系列的变故让袁承志心灰意冷,最终决定离开中原,去海外寻求一片净土,一份祥和。
既然要走,总要把一切都交代好了,袁承志便带着青青,剔守和胜海回一趟华山,去向师父师兄们告别,至于孙仲寿一行人则在山下找个地方住宿,并且准备一下需要的东西,只等袁承志等人下山,一起启程去泉州,在登船出海。
袁承志向师父师兄告别,穆人清也不做挽留,只拍了拍袁承志的肩,长叹一句“珍重”,因为想着要离开,袁承志与青青去山洞向夏雪宜与温仪拜别。
山洞里的毒气已经散去了,只是被何红药这么一弄,洞里一片狼藉,袁承志与青青稍稍收拾了一下,将何红药一起埋进墓里,三人合墓,也算是对他们三人这一生的爱恨纠葛做个了结,有什么事,让他们在下面慢慢讲清楚吧。两人在墓前三叩首,袁承志承诺会一生爱护青青,让青青开心快乐,青青看了袁承志一眼,眼中满是笑意。
离开华山后,袁承志一行人便向福建出发,路过浙江时,青青提出想回温家看看,袁承志想着温家人虽然对青青不是很好,但青青终归在温家长大,如今这一走也不知有没有回来的日子,回去看看也好,便应下了。
温家在四老相继离世以后便不断有仇人寻上门,留着温家的温老四也被仇家逼得自杀身亡,温家小辈对付不了寻仇的人,走的走,逃的逃,青青回来之时,温家只剩一座空空的大宅子了,半掩半开的大门,已不复昔日光鲜,推门而进,满目狼藉,刻在墙上的、柱子上的一道道刀痕诉说着这里曾经经过的事情,看着昔日的家变得这般破败不堪,青青不觉流下两行清泪,她蹲在一棵倒下的树旁,手抚着树干,语带哽咽地说道:“其实我并不恨温家的人,终究他们给了我和我娘一个栖身的地方,几位爷爷虽然对我不好,却也是容不得别人欺负我半分的,我有个表姐,叫温妍,对我很好的,可惜,很早就死了,这棵树,这棵树是小时候我同她一起种的,如今……大哥,你说为什么世事会这么变化无常呢?”袁承志站在青青后面,听她低语,看她流泪,却不知怎么安慰他,世事无常,是啊,这短短一年多,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想守护的、已经逝去的,一桩桩一件件,压的人喘不过气来,袁承志觉得自己承受的太多,但他知道,他承受多少,青青便承受多少,她爱着他,那样的深,那样的浓,寻不到别的法子发泄,那便让她哭一哭吧,哭出来总比憋在心里要好。袁承志让其它人去收拾一下,今天先在温家住下,自己则陪着青青。
良久,青青止住了泪,回头,只见袁承志立在身后,其它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她把泪擦干,起身,只觉一阵晕眩,袁承志忙上前扶住她,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青青只感觉人有些晕乎乎的,以为是蹲久了,也不在意,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大概是蹲太久了。”袁承志却是不肯,“待会儿让剔守给你看看吧,你在华山中的毒也不知道余毒清了没,这段时间又跟着我赶路,看你都憔悴了不少,我先送你去休息吧,今晚我们在这住一夜。”袁承志的好意青青自然不会拒绝。
晚饭过后,袁承志叫住剔守,让她给青青把脉看看,剔守不由笑道:“青青师娘,师父对你可真是好的没话说啊,什么时候你跟他说说,让他传几招金蛇秘籍的武功给我,也不枉我拜师一场啊。”袁承志被剔守说的脸微微发烫,道:“让你把个脉,哪儿那么多话,等我们去了海外安顿好,我便传你武功怎样?”“师父说怎样,自然就是怎样咯。”剔守笑着给青青把脉,没一会儿,剔守敛了笑容,神色有些严峻,袁承志看的一愣,问:“剔守,怎么了?”剔守不答袁承志,反问青青道:“小师叔,你以前有中过毒吗?”“以前?中毒?”青青想了一会儿,说道:“有,大约是我八九岁的时候,那时候几位爷爷得罪了人,仇家上门寻仇却打不过几位爷爷,后来有一天,我和妍表姐一同上街逛的时候被他们抓走了,就是他们给我和妍表姐下了毒,后来爷爷们来救我们了,妍表姐就是那个时候没的,毒发了,没能救回来,我命大,几位爷爷先用内力把毒压制了,我才没死成,听我娘说那时候我昏迷了好几个月,几位爷爷寻了好久才给我找到的解药,可惜妍表姐……,妍表姐是为我挡了一掌才毒发的。剔守,你问我这个做什么?”剔守神色凝重,看了看袁承志,说道:“你中的毒应该是出自蜀中唐门,当初你几位爷爷应该没有找到解药,只是用内力逼出了一些,尚存一些余毒被内力压制在了体内,若不在中其它毒或许还好,只是,你在华山上中的毒,虽然已经被我解了,却引发了你体内潜藏的余毒,小师叔最近情绪起伏又太大,加速了毒发的速度,所以,所以……”话未说完,但话中之意却是十分明白的,袁承志问道:“剔守,你能解吗?”剔守摇头,若是能解,她又何须像现在这般无奈,青青顿时愣在当场,中毒,无解,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几位爷爷骗了她,“不可能的,这不可能啊,我没有中毒,这不可能啊。”青青自顾自的低喃,袁承志上前将她拥入怀中,安慰道:“没事的,青弟,会有办法的,你一定会没事的。”青青一口鲜血喷出,晕倒在了袁承志怀里,“青弟,青弟你醒醒啊,青弟。”袁承志大惊,将青青打横抱起,送回房去,剔守匆匆跟上。
青青在迷糊中听到有人在谈话,“我记得孟老爷子那还有一只朱睛冰蟾,若是借来一用,能不能救青弟?”青弟?是大哥在讲话吧,“小师叔的毒算是从小带着的,早已侵入五脏六腑,便是将冰蟾给她服下,也只能延续数月生命,要想救她,恐怕……”这是剔守吧?“原来我已经病的这么重了,大哥,对不起。”青青再度陷入昏迷前,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大哥,对不起,我不能再陪着你了。
因为青青的病,袁承志一行人出海的计划被搁置了,便暂住在了温家。

(三)赏月
“青弟,青弟。” 袁承志的呼唤把青青的思绪拉了回来,“啊,大哥什么事啊?”袁承志将一杯茶递到她面前,“刚才在想些什么呢,这么出神,连我叫你都没听见。”青青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笑道:“没什么,想起些往事罢了。”
青青放下茶杯,起身,信步走至亭下,闭上双眼,静静感受着宁静的夜,一件外袍带着熟悉的气息罩上肩头,青青回头,略显憔悴的脸上带着一丝笑容,配上那双灿如繁星的明眸,在皎洁的月光下,显出一丝不寻常的美,真真是个病西施啊,这样的青青是袁承志不曾见过的,一时间,竟怔愣住了,青青瞅见袁承志看着自己发呆,不由轻笑一声,说道:“大哥,看什么看那么出神呢?”袁承志回过神来,想起方才的情形,尴尬地别过头去,青青看着别扭的袁承志,心情大好,笑了起来,袁承志无奈,试图转移青青的注意力,“青弟你看,今天的月亮很圆很亮啊,你这个赏月的决定很是正确啊。”青青也不戳破袁承志这拙劣的转移话题技巧,微微一笑,重新闭上双眼,张开双臂,沐浴在月亮洒下的银光之中。“是啊,很圆,很亮。”离开之前,还能跟大哥一起欣赏这么美丽的月夜,这也是自己的福气了。可是以后呢?笑容中不禁多了几丝悲哀。
玫瑰园四周轻烟薄雾,清风徐徐吹过,但觉云雾飘渺,拂过青青的俏丽面庞,掠过裙摆,带起飘飘衣带。袁承志缓步走近,从身后拥住日益纤瘦的青青,脸颊贴着脸颊,抬头静静地凝视着月朗星稀的夜空。青青把双手收回,覆上袁承志搂住自己腰身的双手,在棱角分明的指节上摩挲着,“大哥,要是以后天天都能够这样子该多好啊。”“那当然,我们以后天天都这样。”袁承志不是不知道,要是再找不到唐门的人,向他们求得解药,青青就没有多少时日了。他每天派出金蛇营的人去打听消息,却始终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只是他不让自己有丝毫的放弃。不到最后一刻,他怎么能够放弃?那个人是夏青青啊,是陪他一路风风雨雨的青弟,叫他怎么能够放弃?只是青青这厢,却早已不对解药抱任何希望了,她早已把这些日子当成了和大哥的最后时光。不想再讨论这个,袁承志松开怀抱,让青青转过身来。“青弟,你知道吗,我爹爹当年考完乡试之后,他作了一首诗,叫做《秋闱赏月》。”“哦?你爹爹?”青青知道袁承志是在岔开话题,也便顺着他思路往下走。
“是啊。爹爹写的是,‘战罢文场笔阵收,客途不觉遇中秋。月明银汉三千里,歌醉金风十二楼。竹叶喜添豪士志,桂花香插少年头。嫦娥必定至人意,不钥蟾宫任我游。’青弟,你说,爹爹那个时候,真是信心十足,知道自己铁定能够中举。”
青青歪着头想了想,“你看啊,‘月明银汉三千里’是天上的繁华,‘歌醉金风十二楼’是人间的歌舞升平。之后以豪士、竹、桂自喻,暗写自己豪爽,正直高尚。最后更用了蟾宫折桂的典故,表达了自己誓要金榜题名的决心。你爹爹能够把自己的喜悦无限完全融入到周围的金秋之中,让人看了都受到感染呢。”抬头唤道:“大哥……”袁承志应道“嗯?”青青对上他的双眸:“大哥,你是不是很想你爹爹?”
袁承志呆了呆,口中喃喃重复着“爹爹”两个字,似乎在品尝这其中的意味。“自从我有记忆以来,爹爹就一直在跟满清鞑-子打交道,打仗,修书议和,筑城,巩固城防,练兵准备下一场的战役,每天从清晨忙到深夜。只有那次,爹爹辞官之后,我们一家人回东莞老家,一路上游山玩水的那几个月,才是我们最快乐的日子。回到家里不到百日,爹爹就被皇帝诏了回去。他临行前作了首诗,后来孙叔叔告诉了我。”轻声背诵道:“耳边金鼓梦犹惊,又贺丹书圣主情。草野喜逢新雨露,河山重忆旧功名。痛心老母牵衣泣,挥手全家忍泪行。只为君恩辞不得,未曾百日事躬耕。”顿了顿,“现在想来,爹爹虽然辞官,但依旧心怀国事。被崇祯诏回去,他也是很开心的。但他不舍得我们,我们也不舍得他。哪知道,那竟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大哥……”袁承志伸臂拥她入怀,青青双手环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他知道她不只是安慰他,也是想起了夏前辈和温伯母,想起了夏温二人的相知相守,想起她与娘相依为命的日子。他和青弟都是苦命人。他从小就没了爹娘,青弟又何尝不是在众人的鄙夷欺凌中坚强地活下来?两人相依相偎沉默了一会儿,青青抬起了头:“大哥,我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吧。”袁承志看着她略带倦容的面容,也知她身体确实受不住这夜里的寒气,抬手拂了拂她的额角,微笑道:“好。”

(四)提亲
前一晚赏月回来和小慧聊天聊了一会儿,青青起的比往日要晚些。可是承志还是一大早就起身给青青把药熬上,然后才端着准备好的早饭去照顾青青梳洗。青青现在身子不好,胃口也差了好多,刚吃完收拾了一下,剔守便把熬好的药送了过来。一看见那乌漆麻黑的一碗汤药,青青心里就开始犯怵了。她本就怕吃药,现在更是被这一日两副不间断的药折磨的苦不堪言。自从剔守把脉诊断出十年前的毒便一直喝药到现在,身子却不见一点好,反而日益病重。有的时候青青真的想要不管不顾,反正吃再多的药,再怎么修养,都已经好不了了,她伴在大哥身边的时日无多了。虽然很残忍,但却是铁铮铮的事实。可是每次看着大哥小心翼翼的喂她喝药,仿佛他手里的那一碗药是能让她痊愈的灵丹妙药。她不忍心,也真的不能再任性让他更加担心了。
回过神来,只见袁承志已经端着药碗到了青青的面前,试了试温度,便看见青青苦大仇深似的盯着他手里的药,他知道青青怕喝药,他也知道青青喝了药也不会好,可是他还能怎么办呢?搬了凳子坐到她的面前,舀了一勺递到她的嘴边。青青抬头看了承志一眼,又咬唇看着勺子里的药,终是什么都没有说,深呼吸了一口气便把药喝下。承志一口一口喂青青喝着药,心里却想着昨夜送青青回房后在门外听到的她和小慧所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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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姐姐,你会好起来的,承志哥哥一定会想到办法的。”小慧带着哭腔,声音也越来越弱。是啊,连承志自己都没有办法去相信了。每一日醒来,首先想起来的便是青青的毒能不能解。不能……不能对吧,呵呵……剔守说青青的毒在体内潜伏时间太长,早已渗透进骨血,连冰蟾都不能解。除非真能找到传说中的唐门求得解药慢慢调理,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现在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青青在他的面前一天一天的衰弱下去。到最后,便再也不能听青青唤他一声“大哥”。
“小慧……这些日子我每天都在想,为什么要我承受这些。我明明就要和大家一起,去那个世外桃源,我明明就可以……和大哥在一起很久很久的,我明明……就要很幸福……很幸福了……小慧,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青青哭了。除了那日昏倒醒来知道自己身中之毒无解的时候在承志的面前哭过以外,便再没有见她掉过一滴眼泪,或许偷偷有过,只是承志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天青青在他的怀里哭到没有一丝力气。这些天他不在的时候,她就常常发呆,只盯着一处看,便能看很久,也不知在想什么。
“我不想离开他,我不想死,小慧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办,我死了大哥要怎么办,我不想他难过……我害怕他难过,我想陪着他……我想要这一生都陪着他,让他不再孤寂……”青青一直哭着说着,像是要把所有的难过和不甘都哭出来,小慧不停地安慰着她。袁承志终是没有进去,只站在门外听着青青哭出她这么多天以来压抑在心底的痛楚,而他,便也把这些痛一点一滴地扎在了心上。
他不敢想象,要是她真的要离开这个世界,离开他,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像青弟那样,知道他的一切,理解他的一切,支持他的一切,襄助他的一切,在人生初遇之时诚心实意地、倾尽情怀地,与他暖暖相对。青弟一直就是他的家,心头的家,精神的港湾,心灵的归依。时日无多了,但他要给她幸福,一直守护着她,爱护着她,把自己的爱完完整整地呈现在她面前。他要娶她为妻。他暗暗祈祷,爹爹和娘亲、夏前辈和温伯母的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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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青青唤了一声,承志才反应过来,方才想的太过入神了,都没留意到药已经见底。放下手里的空碗,拿起锦帕要帮青青擦掉残留在唇边的药汁。看着青青日渐苍白的脸色,心中更是一痛,方才所想便再次绕过心间。“青弟,我们成亲吧。”青青一愣,显然是被承志这一句话给吓着了,“大哥,你……”似是不知道怎么说,顿了顿,才又开口重新说道,“大哥,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袁承志也不在意她的惊诧,放下手中的锦帕,握住青青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青青,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青青的眼泪终是掉了下来,她一直极力忍耐,只是到了夜晚才自己躲在被子里想着想着捂着嘴偷偷地落泪,生怕被别人听见。她不想让承志知道她哭,不想让他更加担心,这是从中毒以来她第二次在他面前哭:“大哥,你看看我,我快死了……”一语道出这些天两人极力避免的话题却也再说不下去了。袁承志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抚着她的脸颊,帮她擦掉眼泪,可是他自己的眼泪却在擦掉青青眼泪的同时落了下来:“青弟,我想要你做我的妻子,一辈子都陪着我,和以前一样,不离不弃。”说着俯身上前靠近青青将唇落在她的唇上。方才承志并没有来得及帮青青擦掉那些残留的药汁,于是就那么一瞬他便尝到那一股苦涩的味道,“你苦,我陪着你一起苦。”

(五)成亲
这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袁承志向大家说明了打算跟青青成亲的事情。众人议论起来,面现悲戚,却没有人提出反对。是啊,大家都清清楚楚地知道承志和青青之间的情意,眼见青青时日无多了,他们又怎么会反对呢?
袁承志喊过剔守,问道:“青弟还剩多少时日?”剔守答道:“青青师娘的毒已侵入肺腑,虽然师父你能用内力帮她压制,只是终究是杯水车薪。师娘她,多则半年,少则一两月。我,我也没有任何办法了。除非,孟老爷子能够及时把冰蟾送来,这样还能够再拖延几个月。”“半年,一两月,”袁承志长叹一口气,道:“既然这样,那尽快安排婚礼吧。”黯然转身。
婚礼被定在七天后。因为种种原因,袁承志并没有广发喜帖邀请别人,只写了一封书信到华山,穆人清便同黄真、归辛树夫妇一起来了。这期间,孟伯飞派了门下弟子丁甲神丁游送来了朱睛冰蟾,袁承志喜出望外,泪水忍不住从脸颊上直流下来,颤声向丁游道谢,希望丁游能够替他感谢孟前辈再生之恩。丁游是性情豪爽之人,当下安慰了袁承志一番,便告辞回去。袁承志回到青青屋内,用手把冰蟾捏碎,在碗中冲酒调合,给青青喝了下去,青青精神立时好了许多。
大婚那天,府里的人都是一大早便开始忙碌。虽然青青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但成婚毕竟是大事,半点都马虎不得,所以大家一早便各做各事,为晚上拜堂、酒宴准备。青青待在房里,安大娘替她梳妆打扮,宛儿、小慧和惕守也在一旁帮忙。青青身体虚弱,一些繁杂的仪式都取消了,只待晚上拜堂。
拜堂是在晚上,万里晴空,繁星点点,却是没有了明月的光辉。袁承志牵着青青的手走到堂前,想起七天前的那个月夜,场景依旧是清晰如初。彼时明月高悬,二人就如初识时那般倾心交谈。而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定下了终生之约。
承志与青青均是父母双亡,堂上主位上便摆放着袁崇焕和袁夫人、夏雪宜和温仪的灵位。穆人清于袁承志而言,师长为父;安大娘于青青而言,慈爱如母。因此两旁首位上,是穆人清和安大娘,其余众人则分立两旁。
“一拜天地!”洪胜海站在穆人清旁边,大声喊着。袁承志牵着青青,转身,对天地拜了一拜。“二拜高堂!”两人再转身,向着四老灵位拜了一拜,又向穆人清和安大娘拜了一拜。“夫妻对拜!”袁承志与青青相对站立,四目相对,拜了一拜。“礼成,送入洞房!”
袁承志打横抱起青青,把她送回房好好休息。青青吃了冰蟾,身体比前几天好了许多,这时突然被袁承志抱起,虽然说在场的都是亲朋密友,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脸上不自然地现出一抹嫣红。袁承志向众人道:“恕承志失陪一阵。”转过身向里屋走去。何惕守见状,忙快步跟上。小慧也跟着进去。
房间内,袁承志把青青放到床上,柔声道:“青弟,你劳累一天了,要是累了就先睡。哪里不舒服,就喊惕守。知道了吗?”青青挣扎着坐起,“我一点儿都不累。真的。”微微低头,轻声道:“我……我等你回来。”袁承志矮身在床前蹲下,抚上青青玉如红颜,“好,饿了就先吃点儿东西,不要勉强自己。”见青青颔首答应,袁承志顺手把青青头上沉重的凤冠取下,在青青额上落下一吻,扭头示意何惕守过来给青青把脉,又对小慧嘱咐了几句,才离开房间往大厅而去。
何惕守对青青道:“汉人有一句话,叫‘人逢喜事精神爽’,师娘,你今天真的比前几天要精神多了。”这是何惕守第一次那么纯粹地喊“师娘”,却自然流畅,随随便便的便脱口而出,似乎已经喊了一辈子般,连何惕守自己也暗暗吃了一惊。这次,真的是心中再无芥蒂了。
青青自然也听出了何惕守的友好,“这段日子谢谢你了,何姑娘。”微微一笑,“我今天真的很高兴。”
何惕守低头一笑,想了想,“师娘,今天成亲太折腾了,累了就还是早点儿歇息的好。”小慧插口道:“对啊,青青姐姐,太累了对身体不好。”青青“嗯”地应了,“我等大哥回来。”安小慧和何惕守不忍逆了青青的意,便你一句我一句地陪青青聊天解闷。
也不知过了多久,袁承志终于在众人的簇拥下到了房间门口。大家知道青青身体不好,闹洞房也没闹得太过分,纷纷就散了。何惕守注意到袁承志回来了,忙上前:“师父,你放心吧,师娘没事。”看见袁承志向她略微点了点头,便道了一声恭喜,也就掩门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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