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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何灼灼(13-16)

2019-09-27 12:44阅读:
#碧血剑[超话]# 作者就不写了
(十三)谶语
初秋里的夜晚常常起风,偶尔还挟着几场大雨,江南不少富贵人家喜爱花香,总爱在院子里应时摆着精心修剪过的花树,桂花被夜里的风一吹,来日势必在地上疏疏的铺上一层,香气经过晚风这么一激更显得悠扬。落在院里青砖上的桂花瓣经日头一照,整个院子便微微泛着些许黄光,映的屋檐粉墙金灿灿的,添了一份柔和之色。
青青有孕之后极是贪眠,每日里磨磨蹭蹭起来也到了巳时,承志本想着早晨带她走走,却也不忍心叫她,便自己独自出去,顺便瞧瞧有没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带回来让她赏玩。等他带了青青爱吃的玫瑰糕回来,发现青青正倚着妆台梳妆。她开了罗汉床旁的两扇窗,炕桌上的瓷盘里还放着时鲜的果子,果香混合着桂花香气被风送了进来,香气袭人。青青肤色本就偏白,屋子里新糊了翠色的窗纱,阳光透了过来,脸上便笼着一层青玉般的色泽,更显得肌肤细腻莹润。袁承志自从上华山习武起,以武学修习为主,书本上的东西只是在晚间偶尔翻阅,这时却忽的忆起苏轼的一句词来,他走到青青身旁,从妆台上捡起一只钗来,仔细地插进她发髻里,柔声道:“这真是‘小轩窗,正梳妆’,你才将将起来吗?”
青青听着,手随即一僵,略一停顿,嘴角便泛起一丝笑意,“没有啊,我醒了有一会儿了,不过是身子懈怠,躺着不想动罢了。”
“你虽然怀着身子,整日里这么犯懒可不行,好歹出去走走才好一些,要不然月份大了,更是不想动弹。”承志顺口接着她的话,伸手刮了刮她鼻头,“你啊,真是个小懒猫!”
“大早晨的就啰嗦,真烦人。”青青眉头一皱,近日来,总是嫌他啰嗦,每天不准做这个,不准做那个,“我不过是有了身子,你现在总是这么多话,都比得上我妈妈了,唉。”
“你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怎么反而越来越孩子气了?我看你是恃宠而骄了,居然还说我,不给你立立家法,你要翻天了不成?”说着就直接把青青从椅子上拽了起来,锁进了怀里。
“你讨厌
,”青青一个转身使劲儿推开了他。
承志不敢使劲,随即就放开她,扶了她在榻上坐下。须臾,便听她说道,“袁大哥,你知道吗?苏轼的这首江城子是悼念亡妻之作。”
“什么,你说什么?”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她轻轻吟道,“这是苏轼在亡妻死后的第十年所做的悼亡之作,是啊,那时王弗还是结缡未久的少妇,苏轼还是少年才子,夫妻恩爱,可惜天命不长,王弗27岁便去世了。”说着轻轻回头拭去泪水。
袁承志长于兵戈拳剑,虽然父亲蟾宫折桂,但7岁时便身世巨变,在圣嶂峰后甚少习文,他只是略微记得这首词,却不想背后竟有这样的典故,听青青这么一说,顿时全身僵劲,如鲠在喉,觉得甚是不详,他一向不信鬼神之说,此时却又生怕自己一语成谶,一时却又想不得什么话还安慰重病的妻子。
“青弟,我……,你不要瞎想,我,我……”他一时语塞,更是不加所措,只是将手中的柔荑紧了紧。
“大哥,等我不在了,你会不会也像苏轼那般在我的墓旁遍植青松?王弗过世之后留下一个6岁的儿子,这孩子小小年纪便没有了母亲,想想便觉得可怜,你可要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不让他受人欺负,要不然我在地下也会不安的。”
“青弟,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我答应过你的,一定要护你们母子周全,你信我好吗?”承志截住了她的话头,他不能去想青青不在的日子,也不敢去想,只有怀着她平安的念头,才能使自己坚强起来,成为她的支柱。他已然记不清幼年家中遭难的细节,只记得那日瓢泼的大雨兜头而下,母亲冰凉的手把他抱到别人的怀里,他的叔叔们为了保护他一个个倒在剑下,血水混着雨水沾在脸上,他的家就这样一夕之间化为乌有。但他已经不能再承受他的家再一次崩塌,他不想触到妻子冰凉的双手,也不能看到她的生命随那夜的雨水一样流失。他甚至有些恨为什么自己醒悟的这样迟,因为自己的疏忽害得她毒性复发,这么迟才明白原来她对自己来说是这般的珍贵。大丈夫言而有信,他当年亲口答应她的母亲照顾她,爱护她,没想到自己却做的这样差!“青弟,我一定会找到方法,你不要胡思乱想,青弟,我再也不能失去你。”
青青看他面色潮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心下不忍,随即说笑道,“是啊,苏轼丧妻之后,娶了王弗的堂妹续弦,可惜你没有那般福气,我并没有堂妹,更不许你找朝云那样的美妾,只有我继续缠着你,再听你继续啰嗦几十年,省的你再去招别的姑娘讨厌,你要是敢沾花惹草,我就抱着孩子走,和你恩断情绝。你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我就是妒忌,就是容不下别的女子”
“我现在哪里敢挑你的不是啊,现在可是连个桃花的影子也没有呢,你啊,真是小心眼到无可救药了。孩子现在虽然还小,但你总要做个好榜样,不要等他将来出生,笑话你孩子脾气。”
“呦,你这么快就不承认啦,刚刚谁说的要给我立家法啊?孩子可还在听着呢,你这个当爹爹的怎的这般赖皮,你才不是好榜样呢,人家不要理你了。”
“怎么,不给你立家法也是我的错了?看来不收拾收拾你,你真是要无法无天了,等孩子出生后看我怎么修理你,现在看在小孩子的面子上且不同你计较,再让你嚣张几日!”
“好啦,袁大盟主,你怎么这般小气,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你就饶了我吧!”见风使舵一向是青青的专长。
“现在才知道错了?随意顶撞你相公的事情你就想一笔勾销了?不行 ,太晚了,这笔账一定要和你算的。”承志心里虽然好笑,却故意板着脸。
“那我可不可以先问问,相公你打算怎么修理我啊?先让我准备准备,不过我们有言在先的,君子动口不动手哦,你功夫那么好可不许欺负我。”青青咬唇问他。
承志看她一副撒娇模样,心中一动,随即靠近,轻轻摩挲她耳垂,柔声道:“你说呢?小冤家”
青青既而反应过来,脸上一热,心里害羞,轻捶了他一下,“你讨厌死了!”
承志顺势抓住她右手,凑到嘴前轻轻一吻,缓缓一带,把她圈入怀里,用下巴摩挲她额发,片刻之后才道:“你啊,真是个傻姑娘。”青青被这么一吻一带倒在他怀里,又听见他这般说辞,心中发热,眼眶微酸,伸手回抱他,把头抵在他怀中,一直不肯起来。

(十四)两难
天气渐渐凉下来的时候却又早已过了中秋节了,不知是过节还是天气的缘故,青青的胃口比以前总是好了些。虽然还是会害喜,症候却减轻了许多。即使是中了毒,又怀了身子,可是做母亲的那份心在那里,她人又要强,一心一意想保着这孩子,更是额外小心,脸上终究是比以前红润了些。青青自从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说晒太阳对胎儿好,硬是在后山坡玫瑰园的亭子里摆了张睡榻,每天乖乖在亭子里躺着晒上一个时辰太阳。这天下哪一个姑娘不想让皮肤白白嫩嫩的,青青一向爱惜皮肤,午后的阳光虽弱了下来,但在脸上烤上一个小时也不好过,她便总是在脸上罩上一方丝帕。承志看了暗自好笑,他原本想着在亭子四周搭上纱帐,既挡风又可以遮遮阳光,她却总是不许,嚷嚷着纱帐挡着她晒太阳,承志拗他不过,没办法,知道她爱惜容貌却又更挂心孩子,好笑之余只好端着一把折扇在她脸上替她挡上一挡。
秋风从山上吹来,带来一阵阵香气,青青躺在亭子里打瞌睡,身量虽还是单薄,却也不似从前那般形销骨立,腰肢盈盈一握,小腹却也渐渐隆起,身上随意地搭着张毯子。
每日傍晚剔守必会过来请脉,今日却早早过来,她最近觉得青青脉象颇为奇怪,心想早早过来请脉,和师父师娘商量商量,于是就直接过了园子里来。
时值秋日,院子里各色菊花开的正盛,左团右簇,好不热闹。何剔守一路分花而来,行过石桥,远远看着二人在亭子里闲话就径直过来。
“剔守,你今日怎么这么早便过来了?”袁承志心下奇怪,深怕青青最近身体有什么反常之处,不禁问道。
“我呀,今日看你和我师娘两个人正在说悄悄话,偏过来捣乱,谁让师父你不正经教我功夫!”说罢,和青青相视一笑。
“剔守,你瞧瞧他,今日是越来越啰嗦了,人家都说孕妇多思,我看他呀,也是不逞多让。”青青笑着和剔守一起打趣他。谈笑间,何剔守便拿出来引枕,放在青青腕下,凝神诊了起脉。青青本以为这不过是每日的问诊,神色颇为轻松,可何剔守今日却是来回诊了数次,脸上一派疑惑之态。青青心中不禁忐忑起来,一手轻轻地放在小腹之上,神色也凝重起来。承志看情况不同往日,心中甚是不安,面上却是镇定,轻轻扶着她肩,顺势坐在她身旁,牵过青青的手,握在手中。青青心中惊惧担忧,手中一片冰凉,袁承志的手心却是温暖干燥,极为有力,她心中这才一定,反手握住他手。抬头看他一眼,见他目光坚定,身子一软,轻靠在他怀里。
“师娘,你忍一下。”顺手从药箱里取出一只碗,加入清水,往水中投了一粒白色药丸,取出银针,挑入青青手指,将血滴在碗里。只见碗里清水逐渐变为墨绿色,中心却泛红。青青不懂药理,心中焦急,却束手无策。
“师父,师娘,情况不对啊……”
“剔守,是不是我孩子有什么问题!”她不等剔守说完就截住了话头,说罢已是眼眶泛红。
“师娘,你别急啊,听我把话说完,从脉象上看,毒症倒是有缓解之势,而且我刚刚重验了你的血,发现毒素却如所料正呈消退之态。可是师娘你近日并没有得到唐门的解药心法,近日所服的也不过是一些安胎滋补的药物,这毒退的也不同寻常,照此下去,半年左右,毒素也该清了。可是这毒素到底是去了哪里呢?”说完声音也低了下去“恐怕也只能是……”
“你是说,毒很有可能在孩子身上?”青青神色一凛,“可是,他还这么小,这么厉害的毒,他怎么承受的了?剔守,这个孩子是不是要保不住了,但我现在怀着他,我觉得他很好,他一直在我身体里,乖得不得了,怎么又会中毒呢?说完已是泪盈于眶,她初为人母,又知自己时日无多,一心只想着孩子,正所谓关心情切,一时乱了方寸。
“师娘,你脉象虚滑,虽有胎气不稳的现象,但那也是因为你身子虚弱,前一段时间害喜厉害,吃得少的缘故。毒素已经进入胎中,使得胎儿心脉较弱,但一丝滑胎的迹象也无,进入胎中的毒素纵然不多,唐门的毒却也不是浪得虚名,照理说,这胎也该不保。所以说我才觉得此事蹊跷的很。”
“剔守,你是说这孩子吸了毒素,也该致命,但却没有什么大碍?”袁承志眼见青青心绪大乱,忙把剔守的话整理复述出来。
“呃,……呃,这么说倒是也过得去,但这毒厉害得很,师娘身上毒素虽然有所减少,但也已然在体内多年,还是不容小觑。现在,连这胎儿也身染毒症,虽然看着没事,可他还在长,不断地吸着毒素,我怕有一天这个孩子可能也因为中毒过深,胎死腹中的……”说到最后何剔守声音也依然低了下去。
袁承志幼失所恃,自华山起便对自己勤加约束,刻苦练功,更在泰山会盟之后被举为盟主,性子愈加沉稳。此时听剔守这么一说,心中大恸。但更因在青青面前还要强撑,脸色已是苍白,就连扶着青青的手也是指节泛白。他心中慌乱,一时没了主意,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是如何扶着妻子回房的,一滴滴的汗顺着脖子浸在衣领上,被秋风这么一吹,只觉得后脖子发凉,脚步更是沉得厉害。待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靠坐在游廊之上。听了剔守之言,他心中竟生起一丝光亮。这个孩子是在吸青青身上的毒啊!不出半年,若是这个孩子还在,那青青身上之毒解矣。纵然孩子活不过那个时候,那青青身上的毒也会减轻许多。可若一直拖下去,即便毒素越来越少,那时胎儿已经长大,不论是落胎还是产下死胎都极为凶险。唯今之计,最好的办法便是让青青马上落胎,即便她依然中毒已深,但他总可以向师兄讨几颗茯苓首乌丸来,这样青青变也可多活几年。可是,这话却又让他如何诉之于口?他不是不爱这个孩子,这也是他的骨肉,是他与她的孩子。可现如今在他心中,青青自是比这个孩子重要得多。父亲真正爱一个孩子便是在这个孩子出生后,陪他牙牙学语,扶他走路,这般才会感到血缘的奇妙之处。现在,他爱这个孩子是因为爱青青罢了,这个孩子在她腹中,她一向把这个孩子看的逾越过自己的生命,她又怎么会同意落掉这个还没有成型的胎儿?袁承志不会说,更不能对青青说落掉这个孩子的事。他是一个丈夫,也是一个父亲,他是号令七省武林的盟主,却也是一个即将失去所爱的男人。他说不出让青青打掉孩子的话,他仅有的卑微的愿望就是让青青多活几年,就连这么一点自私的心愿,他也无法让自己达成。
仿佛是幼时,祖大寿叔叔带他出城去打猎,他好奇贪玩,趁着旁人不注意偷偷溜到了林子里去追狍子,雪沫子扑扑的从天上砸了下来,吹得人迷了眼睛。他脸也冻红了,手指发僵,想回到屋子里喝一碗热乎乎的牛乳。可是回头一看,路早就被雪盖上了,他在林子里四处乱闯,不知该怎么回去。脚一软就摔倒在雪窝里,他拼命挣扎却四肢僵劲,不听使唤。冬日里,天总是黑得快,他听见四处响起声音,大家焦急的喊他的名字,他嘴角发麻,想大声呼救,但声音就像嘴里呼出的微弱白气,轻的被风一吹就没有了。他眼角余光看着叔叔们打着火把从身后不远处走过,最后一丝光亮也无。他眼睁睁的看着仅有的最后一丝丝希望在自己面前破裂。他明明可以让妻子多活几年,却无法说出口。当年还是父亲赶来找到了雪窝里的他,把他抱回屋里,可如今呢,父亲早已亡故,他也即将是一个父亲,他怎么能够对自己的妻子说,他想杀死他们的孩子?
“大哥?你怎么自己坐在这里?”袁承志刚刚心有所思,回头才发现青青已经走来,提裙在游廊中与自己相对而坐
“没什么,我自己出来走走,看到院子里这丛花开得好,就坐下来看看。”
青青与他相识日久,最是了解他不过了,他现下哪有闲坐赏花的雅兴,恐怕连那株花是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怕自己担心,找个理由骗骗她。也不恼他那半吊子的谎话,轻轻露齿一笑,“大哥,你把那朵芍药花摘下来,帮我簪在头上吧!”
“嗯?哪朵?那朵红色的?”袁承志,指着院子里最大的那朵红花问她。
“对啊,你个呆子,”青青嗔笑,“快去啊!”
袁承志下山前甚少和女孩子打交道,青青素日里也很少在梳妆上留心,他也不知道怎么把鲜花簪到发髻上,七手八脚好不容易才把花插到青青的鬓边。
青青用手轻抚了一下,“看样子还好,没有太糟糕,好看吗?”
“很好,很好。”袁承志微笑颔首道。
“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大哥,这世上的好东西固然是很多,可是无人欣赏,又有何用?你说对吗。”
“青弟,你到底想说什么?”袁承志皱眉问她。
“大哥,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吗?你要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这世上美好的东西那么多,精妙的诗词,美丽的少女,包括这鬓边的红药,只有你珍惜它,发现它,它才会美丽。”青青抬眼继续笑道,“我今年快20岁了,可是我们现如今夫妻恩爱,难道不美吗?我们成亲前,那时我明明已经无药可救了,你选择让我快快乐乐的,与我成亲。当时,我本以为我时日无多了,可我还陪了你这么久,还可以为你留下血脉,已经很欣慰了。”说道这里,她眼圈就红了,却依然微笑着,“就算我是那桥边的红药,可我也是为你而生啊。大哥,你看你为我簪的这朵红花,很漂亮,是不是,它原本一个人孤零零的开在墙角,没有人会看它,就像我之前一般,就在这个宅子里,从小到大,我原本就是一朵无人问津的花,可是有了你,什么都不一样了,就算我死了,我也值了。”
袁承志听后,悲从心来,拉起青青双手,捂在手心,抬起头来,已是泪痕满面,“青弟,你这是在胡说什么啊,什么死不死的,你不会的,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大哥,你听我说完好不好。”青青打断他的话,看他神情激动,心中酸软,终究忍不住流下泪来,抽出手,又拿了帕子出来,为他擦拭。“大哥,这红药,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将离’,纵然它开的这么好,这么美,可是它最终也会凋谢,我自小养花,不知瞧过多少花草,可对我来说这一朵是最美的,因为是你帮我戴上的,就像这乱世里,那么多人,来来往往,可又有多少人比我还幸福呢?纵然我可能像这朵离开了枝桠的花一样,早早凋谢了,可是我和他们不一样,因为我还美过,在你心里,像今天这样,我又有什么不知足呢?大哥,你要好好活下去,好好抚养我们的孩子,就像你以前答应过我的,好不好?”
“青弟,我不想失去你,你是我妻子,我只想你在我身旁。”
青青听后,按捺不住,倒在他怀里哭泣,“大哥,我这辈子最好的东西有了,最美的日子就是现在,有你,有我们的孩子,你就让我这样一直快乐下去不好吗?没了这个孩子,我虽可能多活些日子,但是我却一点也快乐不起来,你就答应我,好不好,让我开开心心的过完这辈子。下辈子,我们还做夫妻好不好,要是我先走了,我就在奈何桥上等你,你可千万不要再和别的女子有约,一定要过来找我。”说罢,又似乎觉得心中不大畅快,拽起袁承志衣襟抹了抹眼泪,“不行,就算和别人有约了也不成,反正,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旁人都算不得数的。你好好看着我们孩子。我自小不得父亲庇护,所以你要把对我的心都放在我们孩子身上,好不好?”
过了良久,袁承志轻轻吸了口气,郑重道:“青弟,你放心,我……我答应你,一定对我们的孩子好。我努力做个好父亲,所以你也要努力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说罢低头看她,“好不好,恩?”
“恩。”


(十五)长安
今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格外早些,不过十一月竟下起了雪,扯絮般落了一夜,第二天起来,但见窗纸微亮,向外一看,只见房檐屋舍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就连院里的青砖也被雪掩住了。
青青一向性子活泼好动,好不容易下了场早雪,兴冲冲的拉着袁承志要去山上赏雪摘梅,袁承志这时候哪敢让她出门。天气湿冷不说,院里积满了残雪,又湿又滑,万一不小心磕碰着了,那可如何是好?任她撒娇撒痴,只是不准她出门,青青万般无奈,嘟起了嘴,怏怏的坐回榻上。
“这样的天气里,就是应该出去赏雪,要不就温上一壶好酒对饮畅谈,这样闷坐着真是无聊,我们不走远的,就在后面山上就好啊。”青青看袁承志毫无反应,只是嘴角含笑的在对面坐看着,又不死心的继续恳求:“其实,院子里也行啊,我们就在院子里踩踩雪嘛,还不行吗?”
“你啊就不要再想了,你现在连茶都不宜多饮,还喝酒?现在风正大,院里又不好走,不管是受凉还是摔着了,都不成。我坐着陪你说说话不好吗?”袁承志无奈含笑回她。“我也不乐意这样拘着你,等开春了,天气好了,我陪你出去走走,怎么样?”
“不好,我现在就很想出去走走啊。”青青皱眉抗议,“对了,大哥,当年我妈妈对我讲,她小时候有一年天气特别冷,居然连江面都结冰了唉,人都可以在上面走呢。”
“江面结冰算稀罕什么事啊,小时候我和爹爹在辽东时,每年都会封江,别说是江面了,海面还会结冰,往岛上运军粮时有时都不必动用水师,在冰面洒下细土,车就可以拉过去。”说着,便叹了口气,“唉,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当年鞑(敏感)子攻打宁远受挫时,因为冰封了海面致使觉华岛被屠。7000壮士殉国,另有7000余名普通民众被屠,真是血流成河啊。”袁承志原本只是与青青二人闲聊,却不曾想勾起来故国往事,兴,百姓苦,忘,百姓亦苦,顿时百感交集,他虽已决定归隐,但谈起国家大事,故国沦丧仍是心中一恸,面露惆怅。
青青看他如此知是他心怀苍生,缅怀故国,怕他难过自责,便岔开:“你少胡说了,爹爹当年大破清兵,取得宁远大捷,一炮轰死清酋时你不过才多大,现下和我说的这些不过是叔叔们说给你听的,拿来给我讲故事,人家才不要听你讲呢。等天气好的时候,我问问孙叔叔去,将来孩子长大了,我把他爷爷的故事讲给他听。”接着,好像又突然想起什么,“哎呀,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当着孩子的面提什么打打杀杀的事,他听到了该多不好,我听着还觉得瘆得慌,你真是多嘴,不理你了。”
袁承志听她这样讲,微微一笑,也不答话,扭头看向窗外,新糊的窗纸透亮,却看不真切外间的景色,触目皆是一白,就连心里也是白茫茫的一片。
青青看他这般,轻轻盖上了他的双手。袁承志只觉得她手指湿热,心下发软,反手将她双手握住。屋里极静,只闻得炭火噼啪作响,他们夫妻二人只这般携手对坐,不出一言,袁承志看她双颊微红,眸中点点漆光,只盼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别无他想。
“哟,师父,师娘,大雪天的你们两个人倒好逍遥,这般关起门来说悄悄话,可怜徒弟我还得过来把脉。”正说着,只见何剔守敲门进了来,一手拎着药箱,一手掸着身上的雪,笑嘻嘻的望着他们二人。
“你看,我哪里是在逍遥,明明是在被关禁闭嘛!”青青不满的抱怨,“我都好几天没有出门了。”
“师娘,你就不要编排师父的不是了,这雪大得很,路上不好走,就算师娘你不怕冷,我这小师弟也宝贝着呢。”何剔守听他家师娘这么说,明白必是师父拦着他家娘子出门,两个人正在较劲,赶紧替他师父说话。
“你看看,终于有人和我想的一样了,你啊,就别再抱怨啦。”袁承志看形势一片大好,顺着何剔守的话圆了下来。
“那师父,你看徒儿我这么乖,何时打算把那套百变神功传我啊?”高深武功嘛,对五毒教主来说永远是最重要的,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可不能溜走了。
“你啊,永远都是无利不起早……”说罢,三人便大笑起来。
“嘶,哎呦……”青青突然皱起眉来,一言不发地捂着小腹。
袁承志看见青青如此,早就三魂丢了七魄,生怕青青毒性复发,忙扶住青青后肩,“青弟,你怎么了?肚子痛?还哪里不舒服,要紧吗?剔守,快,快过来!”
青青摆了摆手,才缓缓道:“大哥,他好像刚刚踢我了,你摸,他真的好像踢我了,我们的孩子会动了。”
“真的?他动了?”袁承志一脸不可置信,这个孩子的到来本就在他的意料之外,他对这个孩子的关注,与其说是作为父亲的天性,不如说是对妻子身体的重视,过去对于他来说,这个还未出生的婴儿更像是一道妻子的催眠符,他爱这个孩子,他更怕这个孩子的出生会夺去他深爱之人的生命,他更不曾有时间坐下细细想来如何做好一个父亲,也没有关注他的成长。他只有看见青青一天天隆起的小腹,才会懵懂的意识到他也许快做一个父亲了,可这也并没有减免他对青青生命有可能消失的恐惧,一点点初为人父的喜悦在有可能失去至亲的情况下在他的心里变得那么不起眼。当他把手小心翼翼的放在青青的腹上,不知所措的把头靠在一旁时,感受到一个小小的生命的跳动,即使是那么微弱,才慢慢理解到当时为什么青青一定坚持留下这个孩子。他是个后知后觉的人,当年他还不明白为青青牵怀挂心时是爱她时,她已经陪在了自己身旁,他不明白做一个父亲是如此滋味时,原来上天也早已赐给了他这般珍贵的宝贝。
“大哥,我想去躺躺,你扶一下我。”坐了好一会儿,青青本也累了,她现如今行动本也不方便,刚刚一阵折腾,极是悬心,孩子也大了,她生怕自己有闪失,乖乖的想要回去躺着。
何剔守刚刚诊完脉,袁承志看她表情不大对,怕打扰青青休息,帮青青拉上棉被,悄悄示意剔守外间去讲话。
没想到青青却牵住了他衣角,“大哥,你要和剔守讲什么,要避着我吗?什么事不能和我说啊。”
“没有,你不要多心,我是怕打扰你睡觉,我们就在这里说,你想听什么都好。”承志怕青青多心,柔声安慰她。
却突然听到何剔守一脸疑惑的发话:“师娘,你是最近吃了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啊,就是你开的安胎药啊,我没有乱吃东西的,是吧,大哥?”青青一脸紧张,一手捂着小腹,深怕孩子有什么闪失。
“师娘,你别急,我只是奇怪啊,刚刚替你把脉,你体内竟没有丝毫毒素,现在,我这小师弟还在你肚子里活蹦乱跳的。难道,我只是猜测啊,这唐门的毒药偏偏对孕妇没有作用?
“剔守,你说什么?你是说青弟他的毒解了?是吗?”袁承志听罢,一脸狂喜的望着她。
“这么说倒也可以,可这毒到底是怎么解的呢?是师娘怀孕恰恰解了毒,还是因为那只冰蟾?我想是因为我这师弟解了我师娘的毒,而那只冰蟾又救了我师弟?师娘中毒已深,已是无药可医,而她却意外怀了孩子,这孩子不知师娘体内有毒,不曾想将毒素吸到体内,师娘又服了冰蟾灵药,师弟中毒日子浅,所以冰蟾恰巧治好师弟。”何剔守看他们二人一脸焦急,忙将自己的看法说了。
“剔守,你是说青青她没事了是吗?毒也解了,身子也没事啦?”袁承志深怕有变连忙追问确定。
“对啊,毒都解了,自然是没事啦。不过嘛……”何剔守见机会难得便故意捉弄他们夫妻二人。
青青听自家徒弟吞吞吐吐的,以为又有变故,忽的从床上坐起来,焦急道:“不过怎样,你说啊,是不是孩子不大好啊?”
谁知何剔守喜笑颜开,满脸喜色的看着她:“不过啊,师娘,你这孩子越来越大了,你可得小心,千万不要在大雪天里闹着要出去了,我怕我师父啊,既心疼他这宝贝孩子,又不舍得管你。”说完就笑嘻嘻的拎起药箱,合上门出去了,人家夫妻两肯定有许多体己话要说,自己何苦要做那不识时务的煞风景之人。
“青弟,你听到了吗,你没事了,你可要长长久久的陪着我了,再给我生个大胖儿子,真是太好了,太好了。”他内心大喜,无法抑制,情动之下,直接把青青从床上横抱起来,结结实实的在空地上转了几圈。
“哎,晕,好晕,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没想到他却一送劲,将她抛了起来。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抱在怀里。
“别,别动,晕。”青青心里害怕,赶紧拽住他衣襟,“你放我下来啊,没听到刚刚剔守说要小心孩子吗?”
袁承志大喜过望,一时冲动,现在才想到这层,忙紧张道:“怎么样,没伤到你吧,还晕吗?来,你先躺下,我帮你倒杯水。”边说边拿出一个大迎枕放在她身后,让她靠着。
青青拿起茶杯,抿了几口:“没事,就是刚刚起的猛了,所以才晕,不碍事的。”
袁承志听她如此说,心里松了口气,“那就好,你现如今是怎么了?转了两圈就晕,要不要我把剔守再叫回来,帮你再看看?”
“叫人家做什么嘛,刚刚都说了没有事,我每天挺着这么大个肚子,坐的久了都腰疼,你突然这么抱着我转,我当然要晕了。”青青轻嗔道,“不过,你要是想赔罪啊,就帮我捶捶腰吧,我最近腰酸的很。”
“是,夫人,小的知错了。”袁承志忙作揖赔罪,假装奇怪道“咦,腰,你现在哪里还有腰啊?”
“袁承志,你混蛋,看我不打死你!”青青又气又急,顺手抄起一个枕头朝他砸过去,“我看你还笑话我,打死你个没有良心的!”

(十六)生子
青青月份越来越大,行动也越发不大方便,只不过在午后天气暖和的时候走走,闲暇时就歪在榻上替孩子准备衣服。她初为人母,这个孩子又来得特别,不知不觉的已经为他攒了厚厚的一层衣物,鞋袜衣衫无一不全,无一不精。她身子不便,家里过年便由安大娘操持,一家人都操心青青母子,草草过了年,转过眼来,已然是草长莺飞,春暖花开。
承志想起她中毒之事,怕她生产出什么意外,早早将稳婆请到家里安顿好。
“你大惊小怪些什么,我还有些日子才生呢,生的时候再去请来也不迟,你这么早把她们都请来,在我眼里晃来晃去的,心里烦的不得了。”这日临睡前,青青不满,向承志抱怨。
“大小姐,她们哪里在你眼前晃来晃去了,你只在来得时候和人家打过照面,就这么说,你这也太不讲理了吧?”他想了想继续柔声道:“你这已经9个多月了,孩子又动的厉害,万一到时候你要生,临时又找不到人,只有安大娘和剔守在我也不放心,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我又帮不上什么忙,你就听我的好不好啊?”
青青听了这话,吞吞吐吐揪了揪被角犹豫道:“大哥,我其实就是有点害怕,好多人都说都很疼的,你不在我身边,我会害怕。”
“没事的,不要紧的,”想了想他又继续说道:“你要是痛得厉害,到时候害怕那我就进来陪你,怎么样?”
“产房不让男人进的,说是污秽,怕冲撞。”
“这又是什么道理啊,自己妻子在为自己受苦生孩子,怎么会脏呢?”
“不要,我才不要你进来呢,我一个人也能生啊,你一个大男人,多不好,又在这里碍手碍脚的。”青青想到时候自己难免痛得厉害,模样又不好看,怕承志看见,知道他担心自己,心里既酸又甜。
“好,我听你的,我到时候就在门外等你,你不要害怕,我在呢。你现在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就一定要说,明白吗?要是肚子痛,就喊人来,剔守对我讲,你可能就是最近几天了,你自己可千万注意啊。”承志知道她心思,也不点破,心里不放心,继续叮嘱她。
“哪里会有那么快啊?你可别唬我。”
“万一我这儿子想早点出来看看娘亲怎么办呢,娘亲生得这么美,儿子也喜欢美女嘛。”
“你现在油嘴滑舌的,人家不和你聊了,才不要你教坏我孩子呢,他哪像你啊,倾国倾城如花似玉的公主都对袁盟主一往情深,还同床共枕过,啧啧啧,艳福不浅呐!”
“你可是答应过我以后不提这事的,怎么又翻旧账啊。”袁承志急了,一下转过身来,看青青满眼笑意的看他,心下一宽,知道她不过是和自己开玩笑,伸手刮了一下她鼻子,玩笑说道:“小醋坛子,乖,我保证以后除了你的床,别的床我打死也不上了,成不?”
“你看看你,整天胡说些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也不嫌羞。你给我下去,我这床不让你睡了,快走啊。”青青捶他,却被他一手揽住,挣扎了几下,就背靠在他怀里不动了。
当日,袁承志在宫中救了青青后暴露了行迹,恰巧藏身到长平公主寝宫,二人被迫同床共枕,本是无奈之举,清清白白。他却怕青青知道吃醋生气,自己和公主名节毁了不说,青青难免伤心难过,为了避免剔守说出去,不得已收她为徒。他二人成亲后,风风雨雨经历甚多,感情更是深厚,他思前想去,决定对妻子和盘托出。他又怕青青知晓后生气动了胎气,不免踌躇,谁知青青那几日看他心事重重,便开口询问,他索性与妻子挑明了。谁知青青知道后却无恼色,直言信他,说他们夫妻二人早就经历生死,已是情深爱笃,自是不会疑他,两个人约定不提此事,从此之后再无芥蒂。
“大哥?”
“恩,怎么?”承志轻轻把她头发从后背撩到青青耳后
“没什么,我就是好奇啊,问问而已,你可别当真啊。”
“什么?”
“你当年和公主同床的时候就没点什么别的想法啊,她那么漂亮,心里又极喜欢你,你就不心动那么一下啊?”
“你这小脑袋里每天都想什么啊?我被五毒教一路追着,惠王正在准备谋反呢,形势危急。我能想那些有的没的吗?你刚刚得救,不知道还有没有危险,我哪里还会有那个心思啊?”袁承志心下无奈,这女人的好奇心也挺奇怪的。
“我就是问问嘛,去年我病的那么厉害,差点就死了,你千不愿,万不愿的不还是和我圆房啦?我怀着孩子,身子不方便,你怎么还总是……总是对我动手动脚的?”青青继续不死心的问他。
“谁说我不想和你圆房了?我可没有那么傻啊,再说了,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我对你有想法还不行吗?我们俩当初可是你先开始脱我衣服的,既然你都主动了,我总不能再端着了吧,那样你多不好意思啊。”袁承志看她耳朵根子都红透了,一副又急又羞的样子,心虚的闭着眼睛不敢说话,故意逗她,轻轻捏住她耳垂:“大晚上的不睡觉,你又故意撩拨我,是不是,我们不急啊,来日方长嘛,娘子。”
“你别过来,松手啊,我睡啦,不理你了。”青青本来是想和他开个玩笑,没想到现在成亲后,他脸皮越来越厚,自己不是对手,卷过被子朝里睡了。
承志看她睡熟了,帮她把被子从脸上拉下来,在她后颈上轻轻一吻,也睡了。
他迷迷糊糊的睡到后半夜,总感觉青青翻来覆去的,强挣扎着睁开眼,看她朝里躺着,一动不动,心里奇怪,下床点了灯,轻轻喊她:“青弟,你怎么了,睡不着?”伸手摸她额头,一片湿意,他这子睡意全无,忙把灯举了过来,只见她脸色微微发白,额发已被汗水沾湿。
“青弟,你是不是肚子痛?要生了?我去喊人。”
“不用。”青青一手拉住他,虚弱道:“不要紧的,不过有些不舒服,哪里这么快就要生,大家都睡着,你这一喊,整个宅子怕都是要惊动了,明天早上再说吧。”
承志急了,拉出手来:“这个时候了还忌讳这些做什么,你别动,我叫人来。”
虽然早有准备,但真正到时候了,又来得突然,大家不免还是有些慌乱。
“承志,你还在里面待着做什么,还不快出去?”安大娘看他还蹲在床前,握着青青的手给她擦汗,往外撵他。
“我……,我这就走。”承志看青青脸白的厉害,他不想走却又没办法留,咬了咬牙,转身出去了。“青弟,你别怕,我就在外面守着你。”
袁承志在门外等着只是焦急,太阳都出来了大半日了,却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只看见来来往往的人端着一盆盆热水进进出出,他在门口徘徊半日,好不容易遇到安大娘端着碗桂圆红枣汤过来,忙拉住她询问。
“你这孩子,别再这里碍事,我给青青送点吃的,我看这情况最快也得晚上,先让她吃点东西,不然到时候都没有力气生孩子了。”安大娘着急要走,匆匆忙忙应付了几句就进去了。
从昨晚到现在来来回回都折腾了四五个时辰了,他听安大娘这么一说,心里更是急,巴不得进去看看她,可现在也只能束手无策的在这里等着。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午,又听到青青时有时无的呻吟,他心里烦躁,恨不得一脚把门踹开,又得极力按下自己这个冲动。
他在门外站了一整天,又起了晚风,贴身的衣服被湿透了,脚也是麻的,月光照过垂花门,只见廊下花影重叠,屋里一片嘈杂,却是什么也听不清,恍恍惚惚的只听见几声婴儿的啼哭,他以为不过是自己幻听,没想到屋门却开了,便急忙走上前来。
“恭喜袁相公,夫人生了个男孩子,母子平安,戌时三刻生的。”
他听见这话才放下心来,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安大娘抱了个大红色的襁褓走出来,眉开眼笑到:“承志,快过来看看,哟,瞧瞧这小模样长的真是可人。”
袁承志笨手笨脚的把孩子接过来,“青弟呢?她怎么样,还好吗?”
“嘘,她累了,睡着了,你进去瞧瞧看看她,别吵着她。”
他抱着孩子轻手轻脚的进来,西首的窗户半开着,想必是屋子里血腥味太重,要换换气。青青换了衣服阖眼沉睡着,头发一缕缕的贴在枕上,只觉得她气息绵长,淡淡呼吸的浮在他脸上,他把孩子放在床边,只觉得这孩子是和青青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心里越看越爱,高兴的不得了。
“大哥,大哥……”青青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午后了,刚刚睁开眼只见袁承志握着她左手坐在床边矮凳上,“孩子呢,抱过来让我看看”青青急切道。
“他刚刚好不容易才哄睡下了,我马上叫人抱过来,你等等。”想了想又补充道:“是个男孩子,戌时三刻生的,5斤8两。”袁承志眼角眉梢皆是笑意,连语调都是扬起来的。
“他刚刚是哭了吗?我好像睡的时候听见了哭声,只是眼皮重的很,抬不起来。”青青用力支起身子,柔声问他。
“想必是饿了,哭了好大一会儿,刚刚吃了东西,好不容易才把他哄睡了。”承志边说边拿起几条被子,垫在她身后,让她靠着。
“师娘,你可醒了,你来看看我这小师弟,多可爱啊!”说话间何剔守抱着孩子满面笑意的走了进来。
“嘘,你能不能小声点,千万别吵醒他。”袁承志不满,瞪了自家徒弟一眼。
何剔守看他家师父过了河就拆桥,本来还想着过来讨个赏,无奈,朝青青吐了吐舌头,叹了口气,摇头晃脑的轻轻关上门走出去了。
“青弟,你看,长得像你吧,生的多好看。”承志得意的把孩子抱上前夸赞。
“什么啊,哪里像我啊,长得这么丑,红红的,瘦瘦的,像个小老头。”青青好笑,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孩子眼睛还没有睁开,哪里看得出像谁。话是这么说,可哪里有不喜欢自己孩子的娘亲,她把孩子从袁承志手里接过来,细细看着,满目柔情。
“哪里看不出来了,你看他额头,嘴巴,是不是像你?瘦是瘦了些,不过过几日也好看了,你啊,口是心非。”袁承志担心她刚刚生产完,体力不支,伸手护着孩子。
孩子刚刚睡下,青青怕吵醒他不过略微抱抱就派人把他送出去了。
承志看她有了精神,端了碗甜粥过来:“来吃点东西,我喂你,你现在身子还虚着。”
“我生他的时候痛的厉害,迷迷糊糊的都不知道吃了些什么东西,折腾了一天,你这么一说,我倒是饿了。”
承志瞅着她辛辛苦苦的怀胎十月,昨日又是千辛万苦才生下了孩子,心中怜惜,手上动作不免也是小心。青青见他这般体贴心头满是甜蜜,二人心里均是爱意满满,自是恩爱无限。
“大哥,我们要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啊?”
刚刚才生下孩子来,现在却又想着要给他起个什么名字,这个女人,真是操心的命,“我们家这一代行绍,从玉,后面那个字,你就想想吧,反正这些文字之事你要比我在行的多,你取吧。”
“不是你儿子啊?把事情推给我。”青青笑着瞪他一眼,想了想还是说道:“从玉啊,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不管是什么字,名字都是极好的。嗯……,大哥你觉得‘珩’这个字怎么样?珩,佩上玉也。所以节行止也。希望我们的孩子可以做一个品德端方,有所为,有所不为的君子。”
“袁绍珩?不错,很好,很好 。”想了想,又继续傻笑说:“这个名字起得很好,一看就是我家的孩子。”
“瞧你这个样子,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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