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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乙己》的叙事手法分析

2016-07-19 21:04阅读:
鲁迅的学生孙伏园,在《鲁迅先生二三事》 中有这样一段话:“我曾问过鲁迅先生,其(按:指《呐喊》)中,哪一篇最好。他说他最喜欢《孔乙己》 ,所以译了外国文。我问他的好处,他说能于寥寥数页之中,将社会对于苦人的冷淡,不慌不忙地描写出来,讽刺又不很明显,有大家风度。”从中可以得知,鲁迅对《孔乙己》这个文本是非常喜欢的,鲁迅的小说艺术也可以说是到了《孔乙己》才成熟的。因此,笔者将对文本《孔乙己》进行叙事学上的分析,从中领略鲁迅小说在叙事艺术上的手法的运用,赏析其独特的艺术视角。
一个文本至少一定会有一个叙述者存在,没有叙述者的叙事是不存在的,叙述者的存在是叙事的重要特征之一。叙述者是文本讲故事行为的直接执行者,它与作者是不同的,它是作者安排用来和读者直接对话的使者,它担负着让读者和文本能够进行一定的沟通与交流的责任。叙述者和作者是没有直接联系的,他们甚至可能在思想上、行为上有着本质上的冲突。文本《孔乙己》的叙述者是“我”,而这个“我”不是鲁迅本人,而是“从十二岁起,便在镇口的咸亨酒店里当伙计”的“我”。作家鲁迅在这篇文本里将叙述者安排为十二岁的酒店伙计,而这个叙述者作为文本中的一个人物,又直接参与了故事的发展,酒店伙计可以说是整个文本的一个比较重要的人物,他以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来对孔乙己的经历进行讲述。根据叙述者与所叙述的对象之间的关系,可以区分出异叙述者和同叙述者,很显然酒店的伙计是作为同叙述者的形象存在的,让酒店伙计作为叙述者,可以拉开读者与主人公孔乙己的距离,造成一些空白,增加文本的客观性和层次感。美国学者韩南曾说,《孔乙己》的主题必须由这样一个愚昧的小伙计叙述才能反映得深刻,如果换一种写法,以主人公为意识中心,直接写孔乙己的凄苦悲愤,那效果就差得多。鲁迅以酒店伙计作为同叙述者的形象,可以算是一个极为成功的例子。鲁迅在文本《祝福》中,同样采用了同叙述者的叙述方式,文本中的“我”也即是叙述者,又是故事的参与者,但是《祝福》和《孔乙己》这两个文本又有一些差别。《孔乙己》中的叙述者“我”比《祝福》中的叙述者“我”的地位要重要些,前者的“我”更是直接参与了孔乙己这一人物的命运过程中,而后者的“我”则是带有旁观者的形象去看待祥林嫂的悲惨的命运走向。

《孔乙己》这个文本运用了内聚焦的聚焦手法,而且是属于固定的内聚焦类型,作者将叙事的焦点放在十二岁的酒店伙计身上,关于发生在孔乙己身上的每一件事都是根据酒店伙计的“感觉”和“意识”来呈现的。内聚焦的最大特点是能充分敞开人物的内心世界,淋漓尽致地表现人物激烈的内心冲突和漫无边际的思绪。这一点是其他视角类型难以企及的。与此同时,内聚焦又是一种具有严格视野限制的视角类型。它必须固定在人物的视野之内,不能介绍自身的外貌,也无法深入地剖析他人的限制。由于聚焦点是在酒店伙计身上,所以在叙述孔乙己偷东西被打折腿这件事时,酒店伙计是完全不知情的,他所知道的关于孔乙己的事情还没有来酒馆喝酒的那些人知道的多,“一个喝酒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打折了腿了。’……后来打折了腿了。‘打折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死了。”酒店伙计最终知道孔乙己被打这件事也是通过来酒馆喝酒的那些人的议论中得知的,因为那些喝酒的人并没有过多的说明孔乙己被打的详细经过,所以酒店伙计也更是对此毫不知情,在叙述这件事时也就不能细致地表述。甚至在文本最后,“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孔乙己的确死了。”,酒店伙计在讲述孔乙己的生存状况时,也是根据自己没有再看见孔乙己来判断他死了的状况的,“大约”、“的确”是一种典型的推测语气。笔者曾想过如果鲁迅以全知的视角,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来对这篇文本进行叙述是否会更好一些?当叙述者完整地呈现出关于孔乙己的一切故事内容时,是否更能够暴露出科举制给文人们带来的弊端?揭露出看客的冷漠无情?但细读文本,就会发现如果采用无聚焦的叙事方式,会使整个文本没有一个重点,缺少人物间的矛盾冲突,正面的详细描写孔乙己偷书被毒打的画面,只会增加读者对孔乙己的同情,对摧残人性的科举制度的鞭挞,如果表述不当,甚至会给读者造成孔乙己只是自作自受的错觉,揭示不了人与人之间冷漠无情的主题。鲁迅出人意料的将叙述这一重任交给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以一个孩子的视角去看待孔乙己,把孔乙己包括在内的一个中国的成人社会直接呈现在一个孩子的眼睛里。处于发展期的孩子的世界观是不完善的,他对这个社会的认识是缺乏的,由于知识世界的匮乏和对成人世界真理的主导性的认识,孩子对事物的认知会不可避免的受到外界的影响,文本中有这样写道:“掌柜是一副凶脸孔,主顾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孔乙己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从中,可以感受到小伙计其实对孔乙己是有些许好感的,至少他是可以带来笑声的。但在掌柜以及来酒馆喝酒的那些人看来,孔乙己是“不入流”的,他们仅仅将孔乙己当作一个茶余饭后的笑柄,一个可有可无的话题。受此影响,酒店伙计也会对孔乙己不在存有好感,甚至努力迫使自己同成人的立场保持一致,因此在孔乙己考小伙计茴香豆的茴怎么写时,“我”的想法是:“讨饭一样的人,也配考我吗?”当认知健全的“看客”们影响到了一个还未形成正确的价值判断标准的孩子时,无疑更能揭示出人与人之间的麻木不仁。正如王富仁所说:“鲁迅小说的成功,不仅仅在于他是一个‘精神界的战士’,而同时在于他也是一个伟大的艺术家,在于他始终能以一颗童贞的心灵感受我们这样一个被几千年的旧文明污染了的世界,在于他始终无法在情感上接受这样一个世界,始终没有放弃对一个更完美的世界的追求。”
文本《孔乙己》是运用直接引语的叙述语态,全文都是通过人物间的直接对话的形式展开的,直接引语使整个文本的叙述呈现出客观的状态,它可以真实的表现出故事人物最为自然的状态,在直接对话中使读者获得对主人公“孔乙己”的认识,直接引语的叙述语态使叙述者不能够干预文本,而读者则刚好能够客观的认识和评价孔乙己,这样的对话体形式是优于独白体形式的。
叙事文是属于时间艺术,文本《孔乙己》的整体采用的是倒序的叙事方式,文本第三段写道:“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柜台里,专管我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掌柜是一副凶脸孔,主顾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孔乙己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从“至今”这个词就可以明确知道,整个文本是站在一种“回忆”的立场来追述孔乙己的其人其事的。一直到文本最后一句话:“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孔乙己的确死了。”,从前文的“至今”到结尾的“现在”,就可以清楚地知道文本运用了闪回的时序,而且是整体性的闪回。文本《孔乙己》的叙事时间一直到“第二年的端午”,一共持续了大约两年的时间。总的来说,故事时间和叙述时间基本吻合,在时限上属于等述。但在《孔乙己》的开头部分,运用了静述,故事时间是暂停的,叙述时间在充分展开。几乎全是在对鲁镇的酒店的格局进行描述,从交代酒店的布局到酒店的顾客,从介绍酒店伙计状况再到孔乙己的外貌形象,在对环境和背景进行刻画的同时,加深了对孔乙己这一人物形象的认识,对叙述者“我”的描写,又为后文故事的展开做好了铺垫。
文本《孔乙己》之所以能达到极高的艺术成就,与鲁迅对叙事技巧的运用密不可分。同叙述者和内聚焦形式使读者对文本感到亲切自然,直接引语的叙述语态增强文本的客观真实性,叙事时间的恰当运用使叙事节奏的把握十分出色。正是由于这些叙事手法的运用,使孔乙己这一人物形象塑造的十分鲜明,把“看客们”的冷漠无情揭露的更为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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