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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谊的小船无影无踪

2022-11-01 17:25阅读:
几十年前曾教过一门公共关系课程,其中有些内容是关于“传播失真”的。虽然具体都有哪些说道儿早已忘光了,但这个概念却像全民狂读“红宝书”时被人们高调标榜的那样,被我“牢记在脑海里”,并“融化在血液中落实在行动上”了——不信你去看看《友谊的小船坚不可摧》,里面提到的不少事情都足以堪称“传播失真”的典型案例。
另外还记得,从这部分内容引申出来的是打电话的技巧,说因为远距离沟通缺少表情和肢体语言的帮助,很容易引起误会,所以你必须微笑着说话,对方是能够听出来的云云。
好像就是从那时起,我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跟自家先生好好打电话了——每次通话都无名火起三千丈,不掐不算完。不过我明白了也没用,这种情形仍然持续了好久,直到现在我们基本上不需要再用电话沟通为止。他为此常常气愤填膺,说我跟谁煲电话粥都无比耐心,就是不能跟他好好说话。
其实这真的不赖我。而是因为,他打电话时从来就没有按照公共关系的要求去做,从来也不微笑——跟自己的老婆微笑,就跟给上钩的鱼喂饵一样多余吧?而且其声音还老是那么冷漠,语速又特别快。以前我二姐就说过,接了他的电话心里总是很不爽;我老妈更是曾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一次接他的电话,听他极快地蹦出仨字:“找好梅!”老妈也极快的回答了仨字:“她不在!”然后立刻挂上电话。后来老妈很好奇地追问他对此有何感受,才知道人家根本就浑然不觉。
此人还喜欢用重复来招人冒火。平时我们都是各忙各的,只有非常必要时我才会在工作时间给他打电话——悠悠万事唯工作为大是我们这代人的共识嘛。可是接着就会听到像机器人那样语速飞快的重复:我在开会我在开会……有一次我终于急了:“我没有打算纠缠你说话,你不用那么不耐烦!”
说起来这种语速飞快的重复真是一种坏毛病。有一次我陪老妈去医院遇到的一个医生就是这样,一直快速而无效地重复着他的医嘱。在我们前面的一个四十多岁的病人完全跟不上他的语速,也根本无法记住他的众多建议,结果他只好重说一次又一次!轮到我们时,他正要如法复制却被我叫停:“慢着点儿,等我拿支笔记下来!您一条条地说吧,说一次就行!”最后好为人师的我劝得他直点头:“您这样每天得多说多少话啊,别说病人听不明
白,对您自己的身体也不好啊对吗?”
说传播失真却扯到别的地方去了,赶紧回来说咱的主题吧——这篇除了趁机吐槽一下某人,并不打算重复列举类似案例,而是想要抒发一下俺的怀旧情怀,说说几艘无故失踪的小船。
先说第一艘小船的失踪过程。
我们插队时,认识了河对岸的一个“老知青”。虽然她只比我们大一岁,但是作为文革前的初中生,却早下乡了三年。我在《老知青的遗产》那篇博文中提到了她,说她调回重庆前把剩下的木柴送给我们,引起了一场小纠纷。
听说近年来,我们重庆六中的知青们发起并坚持了定期在鹅岭公园“赶场”聚会的传统。这篇博文好像就是在她某次去赶场时看到的,然后立刻激动不已地通过我姐的同学(也是我们那儿的老知青)找到了我。在微信上聊了一阵之后,就被那个同学拉到我的“重庆朋友群”里了。
不久我又一次打算从成都去重庆玩几天。像以前一样在这个群里发出号召,然后经过一番商讨,群里的七八个朋友就定下了一起吃喝玩乐的时间地点。
那次她也去了,除了我们当时一起插队的两个人和我姐的那个朋友,其他几个(包括我的中学好友和运输社好友)都不认识她。不过大家并不介意——我说过重庆人都很喜欢“裹”,在此之前的好多年里,她们早已互相认识并“裹”成了朋友,那么现在如果需要多“裹”一个半个的,倒也完全不在话下。
那次我们耍得很开心,除了在鹅岭公园溜达和拍照留影,还去逛了附近的一个旧工厂改建的艺术园区。晚上进城吃了小面以后,又走过大桥窜访了重庆大剧院,在门外跟手里拿着一把票的人买了些十块钱一张的话剧票(那时演出已经开始了,我们经过讨价还价砍下了一半价钱),看了小半场业余剧团的的话剧演出。我刚看了一哈儿哈儿(一会儿)就发现情况不对头:“重庆话剧团的水平啷个会恁个‘瞥’(孬)哟?”然后大家就鱼贯而出了,只当是花了十块钱的参观费。
在整个游玩过程中时不时有人因各种原因退出,她是第二个退出的(第一个是我姐的同学,因为身体不好走不了多少路),连午饭都没吃。第二天大家在群里发照片,并加以诸多评论。她自我感觉很好,说自己看起来很白什么的,说我姐的朋友看起来啷个恁个(怎么这么)……话没说完觉得不对立刻打住了,然后我姐的朋友用一贯的开玩笑口吻回答:“你不就是想说我皮肤黑吗?”
不知为什么这话引发了她的愤怒,不依不饶地吵了一通,说我姐的朋友一直就看不起她等等,人家解释了半天都不行,我出来和稀泥也无效,反正她不干了,要退群!可是不会退!然后会了!退了!
这件事真是很搞笑——她像一只蝴蝶飞过我们的窗口,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不过大家乱揣测了一阵子也就算了,没有人为此伤神。可以说这艘小船的失踪并不足惜,因为说到底,我们只是插队时打过半年多的交道,回城后就没有来往了。
现在分析起来,这案例似乎也可以勉强归为“传播失真”一类,毕竟是远距离传播造成的误会对吗?当然如果你要从环境和性格出发来分析人物心理应该也能说得通,只是素材太少(我甚至不清楚她这些年的经历)无从着手。
可是另一只小船的失踪却令我们百般猜测大惑不解,那是我们五六个的中学好友的一员。作为重庆邮电局的子弟,她们几个已经认识了近一个甲子,是从幼儿园开始的同学,住得地方也都很靠近。对于我这个后来加入的人来说,我们之间的友谊也快保持半个世纪了。
虽然这些年来,我们每次在重庆聚会时她常常缺席(就像中学时代一样,她总是被家事拖累出不来——以前是老爸老妈要她在家做家务,后来是先生女儿需要她照顾),但无论如何,偶尔她会出来一次,大家还是玩儿得很开心的。
她最后参加的那次聚会是在2014年,那次我们中的三四个人去贵州玩了一趟,回到重庆又把没有去的几个人叫上一起吃饭,然后在一个同学家聊天合影,整个过程似乎都很正常。
可是之后她变成了隐身人:在群里从不出声也就罢了,可是我单独问她近况也没有回音,别的同学打电话给她也不接。这样持续几年之后,大家都好像习惯了,没有人去琢磨其中的原因。只有我还是觉得奇怪,于是设想出了不少可能的原因:身体不好?家里出了什么事情?抑郁了?越想越觉得值得担心,还说那个声称无需担心的同学思想太简单。
半年前,我通过“新三届”公众号的编辑找到了她的姐夫——他在那儿发文,我从文中的照片里一眼就认出了她的姐姐,长得跟她别提多像了,而且她家的姓氏又十分少见。她的姐夫很热心地帮我们联系了一番,并告诉我她家人一切安好,只是不愿意说她为什么跟我们脱钩。
所以我的各种推测都破产了,我们几个小范围地反思了一下,认为应该没有人得罪她,即使有也不至于怪在我们所有人的身上,而且最最奇怪的是,她一向很温和,不像是那么容易生气,且一气就气了这么多年的人。
总之,这艘小船的失踪成了谜。用一句亦舒的常用语来说,心里“不是不遗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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