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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之殇

2025-12-11 17:01阅读:
在英国谢菲尔德的日子,时间大把大把,想要花出去还真不容易。于是每天上两次街,每次两个小时左右,眼睛搜遍城市的旮旯拐角,没事找事。比如一家肉店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伙计,万圣节后一直没上班,我每天路过店口免不了要朝里头瞄一眼,为他的出走假设过好几个理由:退休了?炒掉了?跳槽了?也不好进去打问,再说我的英语也跟不上趟。
去年11月8日,上午10点多一点儿,远远看见市中心广场上黑压压人头一片,好几千人,心里窃喜,今天上街没有白跑。走到跟前,顿觉英国人人高马大,我站在外围根本看不见广场中间出演什么节目。只好迂回穿行,挤到对面一家咖啡店的台阶上。
守住了还算不错的位置,见节目还没开始,就想点支烟,迎接好戏开场。偷眼朝左右看看,竟无一人抽烟,赶紧收手。这时周围已被市民挤得满满当当,个个垂手肃立,脸绷得紧紧的,都在等候一件什么大事。每个人胸前,都戴着一朵红色的虞美人。
一声号炮响起,鼓乐大作。从侧面一条街道上相继走来仪仗、海陆空军、老兵五个方阵。老兵五六十个,年龄七八十岁,穿着各个兵种、各个年代的军服,胸前挂满勋章或者纪念章。腿脚都不大灵便了,却个个挺胸抬头,眼睛放光,盯着前方的军旗不放。他们进入广场中央的当口,市民报以热烈的、急促的掌声。
掌声落下时分,一个中国留学生挤到我身边。经他介绍,我才知道当天的仪式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停战纪念活动,英国每年都要举行的。说话间,仪式开始,几番奏乐,降国旗,升国旗,许多人绕着旗杆基座行走、肃立,鞠躬,敬献花圈,高唱歌曲,像是挽歌,像是国歌,引发几千市民合唱,蔚为壮观。
半个小时过后,仪式结束,许多市民自发献花圈。过了几天,我从当地中文报刊上获悉,当月11日,伦敦也举行了纪念仪式,女王、首相、反对党首领等悉数参加。资料显示,英国在一战中阵亡士兵70多万人,二战38万人。子弟亡,国之殇,英国人没齿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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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谢菲尔德来说,更有一桩心事难了。1940年12月12日、15日,德军飞机两次轰炸该市,造成人员、物质损失。为此,市民每年也都要举行纪念仪式。去年12月12日,我在市中心一座教堂门口看见一辆消防车,一辆军用卡车,都是老掉牙的古董。进了教堂,才知道这里有一个市民自发的纪念活动。场面很大,30多个展台,分别由30多个家庭承办。展台上出示的物品均为二战时期遗物,比如军用水壶、弹壳、炮弹箱、斧头、相机、茶杯、图片、宣传海报。
有一个展台,展出的是当年的消防水龙带,这个家庭的爷爷、儿子、媳妇、孙子,悉数着二战军服上阵,现场演练遭遇德军轰炸后的紧急救援。一个面积最大的展台,很任性地布置成了一个野战医院,这家老太太身穿当年护士装,儿子扮演伤员,当场演出,倒像是在拍摄二战影片。而后,演出开始,小学生、老兵、教堂唱诗班分别以歌声和舞蹈缅怀当年。
对于一战二战的记忆,从两场纪念活动看,英国人怀有两样感情,对胜利的珍重,对亡灵的沉痛。据悉,英国每年的纪念活动大多是民间自发组织的。这个自发,值得一提,自发里涵养着自觉与自重。自发纪念,反思战争,浴火重生。只有这样,才能呵护住正义,才能凝得住全民的气概。去年11月18日,突然发现谢菲尔德市政厅上空的英国米字旗换成了法国三色旗,一时大惊。问了好几个中国留学生,才知道换旗在于悼念巴黎”11·13”事件中的死难者,声援法国反击恐怖袭击行动。当时广传伦敦是恐怖势力的下一个袭击目标,英国的形势也很紧张,但是世人从法国国旗上看出了英国人的正义与气概。
那天从教堂里看过二战展览出来,心有所动,走路极快。突然又慢了下来,我想到了另一个英国之殇。近年的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英国跻身战场,分别牺牲了309、179名士兵。比起二战那种荡气回肠、激动人心的胜利,这两场战争的胜利带有明显的灰色、扭曲的意味儿,甚至连胜利不胜利都很难说。按说英国,绝对不是一个忘记战争里诸多教诲的国家。但是英国的政要,在日后每个决定出不出兵的当口,不如多到民间走走,再三掂量正义二字的分量,三思而后行。(文:韩 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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